第753章 經初
第753章 經初
珠簾繡幕,畫棟飛甍,雲窗四敞,霞彩滿階這華美飛閣漂浮於渺渺雲海之上,悠悠蕩蕩,足可一覽眾山之小,倒是能夠將底下情形盡收眼底。
此時在閣中,當那宮裙女子搖頭道出這句話後。
在她身旁,另一個頭梳高髻,儀容秀雅的白衣女子亦是心存此念,只微微頷首。
「倒是可惜了,這位在勝過了宋經世後,雖是在道廷聲名愈振,可終究道行年淺,於底蘊根基上並不占優。
無論是眼前這場神室經筵,還是不久後的八寶雲光洞————」
白衫女子視線在陳珩身上停了一停,眼底微微掠過一抹思量之色。
過得幾息後,她莫名頷首,似隱隱鬆了口氣一般。
「而話雖如此,但亦要看今番的這神室經筵究竟是何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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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鬥法切磋的話,這位胥都的丹元魁首自難占上太多優勢,不過若是換成了其他儀程的話,說不定他倒有幾分爭勝之望?」
白衫女子在收回目光後,將心緒斂去,並不動聲色,只是對身旁女伴如此開口。
宮裝女子輕笑附和:「畢竟是勝過了「霆霓震曜」的甲辰齋首,這道廷上下,誰可輕視他的道性?聽聞連法聖的藺束龍都曾輸他一招,如此戰績,也是亮眼至極了!
不過嘛————」
話到此處,宮裝女子忽拉長語調,揶揄開口:「於孟師妹你而言,最好的結果,當是陳珩是在神室經筵、八寶雲光洞這兩處接連失利?
若是陳珩心志為之所挫,那即便這位丹元魁首日後回了胥都,在對上你那位意中人時,陳珩的制勝之望,亦將再削個三分?」
宮裝女子語含深意:「所謂修道之事,本就是一步慢,步步慢,除非後續又得上了天大的機緣,否則斷難後來居上。
而嵇真人本就是元神功滿,在此境已然走到了極致,只是區區五百年光陰,陳珩又要如何去追趕?
縱使兩者將來在元神境界上勉強相當了,但神通手段、修行底蘊還有那鬥法見識種種,雙方其實還是存有差距。
既是這般,那你便不當為此事而操心。」
白衫女子聞言有些好笑:「這可是丹成一品,法成至等的仙道英傑,區區法會大比上的失利,怎能夠挫了他的心志?若真是如此,他當先便修不成一品龍虎丹了!
俞師姐為了勸慰我,倒是有些亂開玩笑了。」
宮裝女子悠悠道:「自陳珩大勝了宋經世之後,我見你似就多了些心事。
若是如此開口,能令你心緒稍寬,師姐我倒也算是做成一樁好事了?」
這宮裝女子名為俞長鸞。
而她身旁的那位白衫女伴則喚作孟愔,兩人都是淥華觀的真傳修士,出身不凡。
至於前者更是修成了淥華三法中的那門《九火焰光逆反禁氣》,並在近日順利攝服了這門無上大神通的法意,淥華觀的觀主為此還特意開了方便之門,許俞長鸞自行進入觀中的那口暘谷,好體悟大道真意。
若是俞長鸞欲入甘露講院的話。
那得上一個齋首名頭,於她而言,當不是何等難為之事。
而今番,俞長鸞是特意陪同孟愔趕來的正虛。
似孟愔與陳珩素無交情,這位自不會是為了陳珩而來。
其人的真正用意。
若真說起,倒是欲為嵇法闓來探一探陳珩眼下的虛實————
「說來這陳珩著實是個異數,而我心下倒也有些好奇,欲看看這個橫空出世的玉宸修士究竟有何手段。」
在對俞長鸞略解釋一句後,孟愔微微搖頭:「不過以嵇真人神通,我自不擔憂他會輸於一個後輩,俞師姐方才那番話,倒是多慮了。」
「原來如此?」
俞長鸞笑了一笑,只是如此言道。
孟愔與嵇法闓相識於玄柩天,而早在嵇法闓失陷於祟郁天之前,孟愔對嵇法闓便已是情根深種。
眼下玉宸的那場道子之爭,隨兩位當局者名頭的愈發響亮,已赫然成了一件惹人注目之事。
不僅九州四海的諸家道統,連不少宇外的仙族大教,亦無法免俗。
既是如此,孟愔今番會特意前來這桃塢山,倒不足為奇了。
「只是師妹你這般費力,又是何苦?此事縱傳至了那嵇法闓耳中,他也未必會領你的情。」
此時俞長鸞看向遠處的陳珩,眸光略略一動,繼而搖頭:「嵇法闓當年似是因一個女子,才觸了玉宸幾位祖師的霉頭?
久聞他和君堯相爭多年,在這一處上,玉宸的乾樞與坤象倒頗為相似了?」
孟愔搖頭:「嵇真人只是視司馬稚容為好友,這兩人之間,實無情思。」
俞長鸞聞言不置可否。
此時俞長鸞見陳珩下了那架白素皂霞飛輦,當先一人來到桃塢山的關口處。
而原本關口處的那兩個貌美女子本似有些不對付。
但未多時,當陳珩被值守修士驗明了身份,他又打了個稽首告辭後,那兩個女子隱隱的劍拔弩張之勢倒似消減了幾分,未起更多波瀾。
「玉宸三英,君堯,嵇法闓,陳珩————」
俞長鸞知曉自家這位孟師妹甚是執著,也不欲在司馬稚容一事上同她爭個勝負,她只是笑了一笑,意味深長開口:「說來玉宸的這三位,皆是能令女子另眼相看之輩?」
孟愔神情並無什麼動容,似未聽出俞長鸞話里的那層意思,只是一笑:「俞師姐是說陳珩?堂堂青崖集的榜首和丹元魁首,若無女子對他另眼相看的話,那才是一件奇事。
而方才關口處的那兩位,也同樣是胥都的天驕人物了。」
見孟愔故意將話題岔開,俞長鸞心下一嘆。
最後這位也不再多言什麼,只是將話題又轉去了神室經筵上————
「他身旁倒是又見新人了?」
此時見陳珩身形逐漸遠去,顧漪眸光微微一閃,眉尾幾可不察地一挑,繼而饒有興致對衛令姜問道:「隋嫿,楊夷光?前者似不是甲辰齋的修士罷,我倒有些想知曉,眼下你究竟心緒如何了?」
「你心中只容得下男女之間的私情小愛,到得此間,還在為這等小事計較?」
衛令姜看了顧漪一眼,微微一笑道:「這般看來,莫說眼下,將來你也並非我的敵手。」
一句說完,衛令姜也懶得在此過多停留,只是將腳下赤雲一撥,便徑直向谷中而去。
「壞女人!還有你,這個實實在在的丑東西!」
在離去之前,雲頭上的青枝忽轉了腦袋,對顧漪和她身旁的夜叉女侍急匆匆比了個鬼臉。
「哦?」
顧漪眯了眯眼。
「滿腦肥腸的呆頭傻鳥,渾身油膘,便是用猛火烤著吃了都要膩腸子!正好奴家缺一件坎肩,這便扒了你皮!」
青枝與顧漪身旁的這夜叉女侍是多年對頭了。
兩者在私下間,已是背著各自主人斗過了不下十回,對彼此自然不算陌生。
眼下顧漪還未如何,滿臉橫肉的夜叉女侍也是忍火不住,跳起來叫道:「來,來,今天不與你大戰三百回合,我便是你這呆鳥的玄孫!」
青枝聞言大怒:「饢糠的夯貨,青枝怎麼就滿腦肥腸了?
這分明是吃得好,又不是胖,居然敢如此胡說八道,今日就再教訓你一回!」
就在場間火氣已是極濃,似下一剎便將大打出手時候,衛令姜與顧漪倒似早有默契般,將青枝與夜叉女侍同時喚住。
隨這兩位的無奈偃旗息鼓。
場間自然波瀾又斂,未有什麼風波現出————
「可惜了,貧僧本還想看看這兩位女真人鬥起來,陳真人究竟會相助何方?
最後竟未打起來,這真是有些出人意。」
此時,在桃塢山外的一座小丘山,圓宿往天中收回目光,口中嘟囔一聲。
至於在他左右,則是傅霄這幾個丁亥齋修士,而太符宮廖慧度近來也來到了道廷,他因被劃至了丁亥齋,眼下同樣是在此處。
「便是那兩位真人未能斗上,青鳥和夜叉打一打,總歸也是件熱鬧事啊。」
圓宿不無遺憾:「這幾月間貧僧日日在地元蓮池處梳理雜氣,當牛做馬,已是少了許多的進項。
好不容易遇得這等場面,倒著實有些心癢難耐,忍不住要開盤口了!」
「你偽冒用明上師的名頭,私開盤口,上師僅罰你去地元蓮池做苦役,這已是極慈悲了,若不是上師同遍淨寺有些交情,你這顆禿頭,怕是要被拿去當馬球打。」
傅霄瞥他一眼,忍不住道:「而之後的神室經筵,才是真正重頭戲,與之相比,這倒不算什麼了。」
傅霄本是十六皇子府中的門客。
至於他之所以進入甘露講院,本意也是欲為十六皇子延攬人傑,好壯大十六皇子的羽翼。
不過因姬瑒被禁足之事,十六皇子姬璨終究心有顧忌,故而傅霄雖來了甘露講院多
時,但一直未敢放開手腳去做事。
而傅霄與圓宿同處一齋,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在圓宿這幾年的薰陶之下,傅霄本是對所謂財貨興致不高,畢竟他身後站著十六皇子,大抵不缺什麼外藥。
但隨著時日推移,傅霄倒也成了圓宿手底的一員得力大將,圓宿的大業缺他不得。
在圓宿在地元蓮池做苦役時候,外間的大小盤口,都是傅霄領著一眾丁亥齋修士親力操持。
如今聽得傅霄這話,圓宿儘管有些遺憾,但還是點了點頭,問起正事:「到得現今,在講院當中,已是有多少人押注了?」
傅霄神容一正,道:「二百一十六位。」
圓宿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問起個中明細。
而當從傅霄口中聽得宋經世之名後,圓宿著實有些吃驚,伸手摸了摸腦袋。
「這位從不賭盤下注,如今怎就破例了?」
圓宿先是疑惑。
繼而摸出符碟一看,見宋經世竟是押了陳珩,圓宿又不免瞭然,將掌忽然一拍。
「看看,都來看看,怎別齋修士是如此的一團和氣,我齋卻總是少不了勾心鬥角?」
圓宿有些痛心疾首:「這份大好生意,是貧僧冒著天大的風險,一力將之做成的!但若遇上什麼好事,你們這些殺才卻是防我如防賊,這還算是同齋的好弟兄嗎?」
「若有好事叫你知曉了,那何異於揭鍋喚犬?」
傅霄等丁亥修士暗暗腹誹。
而為了轉過這話題,傅霄也是提起另一事,叫圓宿面露狐疑之色,若有所思。
「神寶真人,一個甘露講院外的修士也來押注,還押自己能得頭名?
這廝好生的狂氣,比佛爺還要更傲!」
圓宿心下搖頭,旋即他似想到了什麼,不覺皺眉:「神寶真人,等等————
押注的這位,他不會姓齊罷?」
當被引進桃塢山深處後,陳珩先是越過幾條清可見底的寬闊山溪,又是穿了一片廣袤桃林。
待得耳畔一派水鳴漸寂,漸漸被拋遠時候,陳珩面前視線終是一開。
此刻映入他眼帘,乃是一片足可容納數萬人的寬闊白玉廣場,為群山翠峰所夾峙,儼如一大圓。
而在山頭的渺渺煙雲中,又是精舍飛廬,金殿玉棟種種,於融融日光,五光十色爭相輝映,煞是好看。
而當陳珩到來時候,在那可容數萬人的廣場上,已是有了不下千餘修士,各坐於案後,一眼望去人頭攢聚,倒頗為熱鬧。
今番這神室經筵雖是特意為道廷小輩所置,但也並非人人都有資格下場。
似甘露講院中的修士,自是人人得了一個名額。
而除去講院眾人外,也是有不少修士得了帖書,可以一併入內。
如此算來,眼前廣場中的這千餘修士,其實還並非是全數,應還有不少人並未趕至,僅自那些空置的長案之後,便可看出端倪來。
而在同陰、呂幾個修士打過招呼後,陳珩還看得了中乙周伏伽的身形。
兩人相視一眼,最後俱是微微頷首。
「今番的經筵,是要效大壽仙人教龍圖公之舊事?」
在隨意尋了個空席坐定後,陳珩身上氣機忽自行一動,心下便也有了感應。
而這等經筵章程,倒是令陳珩心下稍松,面上亦有喜色現出。
不過未等陳珩過多思忖,忽有一人同樣是自桃林行出,在視線掃過場中時,恰與陳珩目光對上。
「這是————道德神寶嗎?」
陳珩心下輕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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