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宴君
第1640章 宴君
魏都。
自魏末以來,盪陰一地便不是熱鬧之所,終趙一朝,也不過是二三個真人在此結伴修行,可此時此刻,此地已是神光燦燦,仙光穿梭,一片熙熙攘攘。
長長的車隊綿延在大地之上,從各方而來,魚貫而入,一道又一道的神通光彩交織,規規矩矩地落下去。
宮闕之中天光大盛,一片金黃。
崔決吟負手立在樓台之中,略有些焦急的來回踱步,聽著外頭的人高聲唱道:「梁地鎮守使倪真人、三陵鎮守司范真人率王卒、諸蜀人回報——」
崔決吟聽了這話,道:「讓他們且在城外停下。」
下方的人急速去報了,卻很快又有人上來,道:「大人!燕地來人了!尹大人回來了!」
聽了此言,崔決吟緊繃著的臉總算松下來,喜道:「快快請進來!」
於是不過片刻,就見著一身紅衣的真人低頭快步走入其中,先是抬起手來,行了一禮,見到大殿之中、王座之上空無一人,方才側過頭來,向著崔決吟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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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決吟道:「大人總算回來了!」
諦琰卻顯得鎮定得多,略略點頭,道:「燕地到底棘手,好歹也算是趕上了,只是領了命令,龐氏父子仍然在邊關鎮守,只有我帶著一眾王卒回來——不知其餘各州——」
「大多齊了。」
崔決吟道:「這是魏王留下的命令,只請各州鎮守帶上一二親信,再帶著一眾王卒來都城,其餘紫府通通留駐原地,治理各府的王族弟子也不必同來——」
諦琰道:「這是應有之事,魏王如今的『天下明』終究是神通,至少有嫡系鎮守四方才行,只是——大王何在?山上的高台——可曾修好了?」
崔決吟嘆道:「該修的早都備好了,只是大王,尚在湖上!」
他面上有重重憂慮之色,道:「我聽前輩說,陰司拘有前朝太子,興許會為禍一方,只怕魏王在南邊待久了,難以趕回——」
身前的青年卻邁前一步,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倒起茶來,笑道:「這不算什麼,陰司不敢逼太急——」
他雖然如此說,心中卻大有未盡之言。
無非逼著他得明陽四義,既然已經殺子,這條路君上無論如何都只能走到黑了,無論如何都要殺了李勛全,又何必操之過急!
畢竟,這個時候得罪李周巍,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孰不見堂堂【東穆天】如今照樣一言不發,連指頭都不敢去伸一根了——
見了他這樣一副鎮定的模樣,崔決吟心中的為難也迅速散去了,他終於痛快的在側旁坐下來,道:「前輩既然有計較,那我便放心了!」
於是撤了命令,讓外面的一眾真人一一進來,各自在大殿中落座了,看上去多,但到
殿裡來卻也占不了幾個位置,除去他們六王,兩側坐下的只有數人。
一側為姜儼、虞息心、荀祧,另一側則是高服、喬文鎏、倪旭光,共計六人,再往下數個台階,還有幾處偏席,是跟著各方鎮守回來的吳廟、范援、戚覽荊數人。
於是各處稟報之聲四起,一一將文書獻上,聲音參差,直到夜幕降臨,諸多事物大體都安定了,才算告一段落,崔決吟揉揉眉心,方才欣喜道:「有勞諸位了!」
眾人紛紛應了,喬文鎏冷笑道:「是君上威名遠播,否則海內之地,又豈是能輕易安定的!」
他是個人緣極差的,左右只是點頭,只有吳廟在下方應和著拍他馬屁,喬文鎏也不以為意,只是自顧自地仰著頭,眉宇間似乎有些煩躁,道:「只是要問一問崔大人,此間事罷,喬某要外出一趟海外,這一州之主的職務,可萬萬當不得。」
聽了這話,虞息心皺眉道:「既受人之託,當忠人之事,豈有推脫之意,喬道友這是什麼意思!」
喬文鎏一聽這話,立刻冷笑起來了,他一向憎恨那些所謂的清流仙裔之後,與虞息心的關係並不算好,站起身來,張口要罵,卻聽見了殿中淡淡一句:「好了!」
喬文鎏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尋常人哪裡勸得住他,偏偏此言一出,他立刻閉了口,轉過頭去,果然看見殿前站了一青年。
「嘿!」
這真人沒有半分尷尬,反而欣喜起來,快步而出,呼道:「君上!」
正是李周巍!
眾真人或是不安,或是欣喜,紛紛起身了,前來迎接這位魏王,可李周巍只是擺了擺手,一步跨到了高位之上,轉過身來,俯視著下方的群修,笑道:「今日倒是齊了!」
他道:「你們或早或晚,要麼隨我征戰多年,要麼治理各地有功,只受著艱辛苦楚,不曾有過歌舞宴飲,今日補過一場!」
這魏王道:「上酒來。」
崔決吟見到他,已經是滿臉驚喜了,只是轉過身去,輕輕擊掌,很快就有流水一般的靈酒靈食送到殿裡來,絲竹歡樂之聲大作。
喬文鎏是最喜歡這種場面的,連連擊掌,姜儼面上含笑,高服撫須點頭,大殿中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化解,就連一向以清靜修仙聞名的虞息心,面對這位魏王的設宴,此刻也只是無奈含笑而嘆。
眾人本就立功而歸,無論是他們也好,麾下的一眾真人也罷,外鎮各地,立了功勞,一朝得見魏王述功,本就滿心歡喜,或左右交談,或叨叨嚷嚷,頓時熱鬧起來。
吳廟見了這場面,立刻端起酒來,先是讚揚了一通,向著李周巍拜了,見這魏王含笑點頭,立刻大膽起來,端著酒輪番過去,挨個拍起馬屁來,郭南機瞧著大為心動,瞧瞧各人的臉色,也忍不住舉杯跟上去。
畢竟,殿中的要麼是神通大成的大真人,要麼是真君之後,仙神之裔的大人物,更不少是兼而有之,放在古代,他們這些人哪有資格跟他們同席而飲!
吳廟忖到:
有了這一點明陽的緣份,哪怕只是露過一點笑臉,哪日我到他山門前,他也應該見一見我的!」
而喬文鎏已湊到荀祧跟前他明明和人家的師尊鬧得不可開交,見到這個弟子卻又腆著臉,充滿笑意,點了兩炷香,叫整座大殿仙氣飄飄,靈機妙漫,虞息心只好當做沒看
到,和側旁的高服談玄論道。
只有崔決吟和誠鉛交頭接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上官彌則面色平靜,端著杯,在側席靜靜地看著上面的魏王。
一時間整座大殿,熱鬧非凡,李周巍向後仰去,靜靜地看了片刻,笑意更濃了,過了三巡,方才側臉對著始終在一旁與誠鉛咬耳朵的崔決吟道:「讓王卒之中的那些個築基後期的老人上來。」
崔決吟心中稍微有些好奇,卻並未細問,只吩咐下去了,很快,一片歌聲樂舞之中,便進來了一批人。
王卒的前身就是玉庭衛,其中築基後期的修士,自然是生長於湖上的各個人物了,為首的正是陳鴦,身後跟著大多是中年人,只有一兩個稍年輕些。
左右的聲音稍稍歇下,那幾個築基在殿前通通跪老實了,李周巍放下杯,道:「你們都是李氏的老人了,今日平定諸州,你們都有功勞,神通珍貴,你們也都該試一試。」
上方神通昭昭,一個個如仙如神,下方的一眾築基只能紛紛搖頭,連道不敢,李周巍卻笑道:「借著今日的功勳,賞給你們紫府的靈資,為你們取來神通功法,可要想好了——錯過了今日,將來再也難有了!」
此言一出,眾紫府只是看戲般看著,只有虞息心有些不安地皺起眉來,下方明顯一個個都愣住了,兩側的幾個青年人則抬起頭來,獨獨陳鴦低著頭,李周巍掃了一眼,道:「你——是那個跟著遂寬的——蒲心琊罷!」
那青年雖然不是怯懦之輩,可站在這位魏王面前,站在一片紫府的宴席之中,也不免有惶恐,拜倒在地,道:「臣蒲心琊——何德何能,竟污尊耳!」
李周巍笑著搖頭,轉頭看向崔決吟,這真人便起身,拿起玉盒來,道:「你既修府水,這是靈丹與【安滄水鱗】、功法【三江回正經】,有此三物,紫府可期!」
蒲心琊何等見過這寶貝,跪在高處,唯唯諾諾,難以言語,李周巍又點了其餘三個上來,其中只有一個安玄統他識得,別的卻都是後起之秀了。
做完這一切,李周巍才轉過頭,跪在地上的卻只有兩人了,其中青衣的修士,他還算熟悉,是李曦明的記名弟子,南潭沉。
這修士發覺他的注視,道:「稟魏王,師尊至今未歸,身為弟子不敢輕決,只願北方平定,重新歸湖,侍奉師尊駕前。」
李周巍贊道:「好。」
他的目光終于越過眼前的人,停留在側旁的中年人身上,笑道:「陳長老!何故一言不發!」
陳鴦聽了這話,往前挪了挪,拜道:「稟魏王!屬下諸子,多死王事——如今一子留湖修行秘法,一孫護在周達身旁,一同為國效忠,屬下天資不濟,年老力衰,只願效仿先輩,侍奉駕前,不圖紫府!」
李周巍聽著這話,只笑起來,道:「陳長老,上來罷!」
陳鴦低著眉,在一眾紫府的注視中起了身,沿著台階一步步向上走到了主位之下,重新跪牢了,上方的人卻主動邁下一步,撫了他的肩膀,道:「你一向聰明——」
李周巍轉過頭,看向下方一個個捧著靈物,如獲至寶的眾人,淡淡地道:「我用不著你們了,都散了罷!」
蒲心琊等人手中拿著靈物仿佛一瞬間變得滾燙無比,劇烈的不安與惶恐瞬間占據了他們的心,可那紫衣大真人已經邁步而出,恭聲道:「這些人既不輔王業而願修仙,屬下故鄉有仙山,願代君上收之。」
李周巍轉過頭去,隨意的擺了擺手。
虞息心點頭,抬起袖子,便將殿中的一眾人收了,樂聲重新大起,可大殿中的笑聲已經淡了,高服斂色,姜儼低眉,連喬文鎏都抿了唇,按杯不言。
反倒是虞息心落坐了,神色自如。
李周巍若無其事,轉過頭道:「我魏國諸州皆立,一併北方,各宗各門,可都來齊了?」
崔決吟道:「都已經到了,在都城之中守候,已有三日!」
李周巍笑道:「好。」
他轉頭道:「我聽聞,凡帝君證道,有立天朝,必祭之於名川大山,自古魏以來,成帝為君者,不過齊梁寧趙,又祭之於何處?」
眾人聽了這話,哪怕早有預料,依舊惶恐不安,一個個離席而拜,諦琰再拜了,方才道:「齊晞成帝,祭於白山,祭無處可祭之處,梁武成帝,祭於呂梁,祭法統之恩,淮寧成帝,祭於玄真,祭道統所在,昭武成帝,祭於囅山,祭先祖恩德。」
他道:「如今,皆不可法!君上興明陽平亂,戡平災亂,應效法前朝,可觀元成帝,祭於太室,故魏滅亡之時,太室傾倒垂落,諸峰飛去解羽之地,已不可再得。」
李周巍笑道:「太室——」
他道:「我平生攻伐四方,王駕不定,未有都城可言,如今天下朝拜魏郡,皆臨盪陰之水,宜應以此為都,既然以此為都,我應當祭於太行!」
他抬起頭來,大殿之門已經轟然打開,那一道白石堆砌,神威閃閃的天門矗立於天地之間,朦朧的金光奪目刺眼。
燦爛的天光所照,是無數矗立在此地的亭台樓閣,靜的如同雕像般的萬千玄兵,一道又一道的神通立在閣樓之間,不敢舉雲而飛,登臨太虛。
滾滾的天光沖天而起,將夜幕染得一片金黃,四面八方的視線不斷朝此地投來,而在那金燦燦的觀元之色,李周巍威嚴浩大的聲音緩緩響起:「孤——李周巍,平淮滅蜀,破燕君代,五法昭昭,已極當世之貴,今以北地合、蜀荊平而君天下,功業臻極,三日之內,將祭太行——三玄四道,四海八荒,皆可拜我天朝——」
「見孤凝鍊玄金,證道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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