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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9章 歸鄉

  第1639章 歸鄉

  夜色清清。

  天空中的白光穿梭,李周暝匆匆趕來時,見到那飄飄的落葉中立著那隻老猿,青衣的少年低著頭站在一側,微微垂目。

  李周暝激動的雙手發顫,在跟前落了,撲通一聲跪倒了,再拜了才起身,拉起少年的手來,問道:「兄長几時進去的!」

  李青宥道:「已半個時辰了。」

  李周暝道:「都問知會了誰?」

  少年低了頭,恭聲道:「並未外傳,只稟了老爺而已。」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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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周暝連道了兩聲好,才整了衣裳,有些焦急的在門前踱起步來,看著那靜靜立在門

  前的老猿,拱手想要說話,可終究一甩袖子,還是轉過去了。

  「嘎吱——」

  可大殿的門已經打開了,墨衣男子緩步而出,李周暝一眼見了他,激動萬分,上前一步,徑直拜下,道:「拜見魏王!」

  李周巍道:「起來罷。」

  李周暝這才抬起頭,發現眼前的墨衣男子顯得格外閒適,那時常懸掛在腰上的長鉞與眉心閃閃的金色光輝都消失了,一身上下不著半點光色,如同一尋常道人。

  他澀聲道:「兄長何時回來的!小弟失察,不曾遠迎——實在是——」

  可眼前的道人已經將他扶起來了,笑道:「兄弟之間,不必有那樣多俗禮,我即將求金,特地回來看一看,不必大動旗鼓——」

  「喔——」

  李周暝猛地聽了這話,好像未曾料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猝不及防,啞口無言,只抬起手來,借了兄長的力站起來,這才喃喃道:「可是見遂寧的?」

  兄長笑道:「不只是。」

  李周巍邁步向前,面上卻顯得很輕鬆,道:「絳宗到北方去了,這湖上雖說清閒,卻群龍無首,就要勞煩你了!你向來是最閒散的,可不要怪我。」

  李周暝慌忙道:「小弟怎敢!」

  他道:「我只是按著老大人生前的念想,點了青功出來,把【蛟盤楹】交給了他——如今我與綬魚一同幫襯著處置湖上的事情,也叫他歷練歷練,當下不如叫來——也讓兄長看一看——」

  「不必了。」

  李周巍贊道:「老大人、叔公都曾經說過,青功是能治家承平的人物,有你們幾個輔佐,我自無憂慮,只是很快要趕回北方去,不必多費時間。」

  「是——」


  李周暝應下來,李周巍卻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微微轉頭,就見到一片銀光迎面而來,飄飛落地,朱汞交織之間,女子已經現出形來。

  李闕宛略有激動地道:「大王!」

  李周巍見了她,眼前一亮,微微點頭,道:「紫府中期了!好!」

  李闕宛只是笑,她看著眼前人的欣喜之色,心裡卻很知道眼前的人是回來做什麼的,神色略有些落寞,道:「都是託了大王的福。」

  她上前一步,將左右的人遣散,方才用神通遮蔽,低頭道:「淳弟——成了!」

  李周巍一挑眉,道:「何時的事!」

  李闕宛便將種種一一道來,聽得李周巍連連點頭,似乎連心情都好了不少,笑道:「我就知道這小子能成。」

  李闕宛聽了這話,也忍不住一笑,很快話鋒一轉,答道:「只是,我希望他在裡面專心修行,外面的事情,我不曾告訴他——」

  李周巍沉默一息,道:「這樣——也好。」

  他道:「既然如此,也不必煩惱了,只是苦了周洛。」

  他的話戛然而止,並沒有往後繼續說,可李闕宛已經聽懂了,李周洛倘若不知道其中的秘密,一旦洞天徹底關閉,哪怕他再不願意相信,留給他的也只剩一個結果——

  隕落!

  想到這裡,她只覺得嘴中發苦,道:「是——這事情對不住他,可若非如此,又怎得脫身!他身邊陰司的人太多太多了,實在也是無奈之舉——」

  李周巍卻道:「你呢?」

  李闕宛猛地一怔,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可李周巍眼中一片清明,凝視著她,道:「宛兒,你該為自己考慮了——」

  他道:「這湖上——你不必再待,我往北方突破,你即刻啟程,往大漠也好,前去蜀地也罷,且先避一避為好。」

  李周巍道:「我此去證道,將有仇敵無數,證道事易,衛道事難,卻都是我的事,你須示你不被明陽牽連之心。」

  李闕宛心中最難接受的就是這一點,她轉過頭來,露出一點笑容,道:「遂寧已經和我商議過了,也取了靈物給我,晚輩覺得——多待上幾日無妨,總不會無情到連明陽證道都不讓晚輩觀看的——總想著再等等,再等等——我只是覺得——」

  她很勉強地笑道:「興許有轉機。」

  這幾個字仿佛觸動了眼前的人,李周巍不再急切地催促她,他深深地嘆出一口氣來,道:「你有分寸。」

  他這話說完,兩人之間便陷入長久的沉默,可無形的震動已經從太虛中傳來,李周巍猛地抬起頭來,與李闕宛一同看向天際。


  「眉尺宮——」

  兩人沒有半分遲疑,踏空而起,飛入秘境,已經到了那璨璨的湖水之上。

  可這一向天朗氣清,光景無限的天地之中,竟然有了震動不休的徵兆,天地中金色閃閃,交織變化,好像萬千脈絡,攀附著忽明忽暗,極為驚人。

  李周巍的神色終於沉下來,他抬起頭來,明亮的明陽法力噴薄而出,『帝觀元』籠罩四方,讓這無故劇烈震動的秘境迅速強行穩定下來。

  先行安定了此地,他才邁步而入,一瞬間就跨過了整個秘境,來到了最深處的大殿之

  中,此地色彩昭昭,赫然是雷光閃閃,神闕墜落!

  李闕宛早就已經等在了此地,一時轉過頭來,目光之中悲喜交加,道:「魏王!」

  李周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迅速轉過頭來,眼前的大殿之門便已經轟然打開,一步就邁到了高殿之上,便見主位上半倚著一人。

  他身披白衣,神光燦燦,駕馭雷霆,臉龐俊毅,眉心有了神紋符咒,仿佛有萬般威勢,正緩緩睜開雙眼。

  正是李遂寧!

  他已經恢復了少年模樣,只是那雙眼睛不再有萬千複雜的景色,而是一片寧靜,回歸為灰白色的死寂,猛地向後仰去,癱軟在了主位之上。

  李闕宛的身影絲毫不慢,她一隻手便將眼前的人摻扶起來,將種種神通法力過渡到他的體內,雙眉之中儘是凝重。

  李周巍抬眉,話語中隱隱有冷怒:「你這是做什麼!」

  李遂寧強行維持了表面的全盛,可又怎麼騙得過他的眼睛,李周巍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去了趟北方歸來,家中這位天素子已經性命皆殆,行將就木!

  可他的聲音如同一劑強心針,讓眼前的人瞳孔終於放大了,李遂寧有些激動的轉過頭來,呼道:「大人!」

  李周巍心中的冷怒被這一句話叫破了大半,顧不得太多,翻手取出靈丹來,要往他口中送,李遂寧乖乖張口,可唇齒閉合之間,只有輕微的碰撞聲。

  「咚咚——」

  那丹藥從他的咽喉滑落,便穿過了他的身體,咚咚地掉到地上去。

  可李遂寧更精神了,他道:「大人不必管我了!晚輩受了天素反噬,性命兩衰,神仙之藥難醫,又豈是靈丹能救回來的!」

  李周巍怒道:「你這是做什麼!」

  他道:「我將證道,欲以家事託付你,你卻自不愛惜,竟將自己折騰到了這等地步!」

  李闕宛始終扶著這晚輩,抿唇而嘆,李遂寧卻笑道:「大人!晚輩是祂們眼中釘,肉中刺,何德何能,能託付後事?與其坐而靜候大劫,何如拼死一搏,料定後世之事!」


  李周巍的話方才出口,就有些後悔,李遂寧到底是天素,若不是實在無路可走,又怎麼會草草這樣折騰自己的天素?聽了這話,道:「劫數自有真君相鬥,又怎麼是你天素能草率度測的,只怕你空廢了性命——」

  李遂寧已是動彈不得,卻隱約有淚流下,道:「不敢空廢——大人——大人——我見北方劫雲漫布,心有不甘啊,大人——」

  他翻過身來,做吐血之狀,卻終究吐不出東西來,痛苦卻緩和了許多,笑道:「大人不必憂心!晚輩雖性命雙衰,可終究推動天下無數變局,性命又與秘境相勾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鬼神!」

  李周巍聽了這話,神色才稍稍緩和,道:「你!一向乖巧,眼下卻如此草率——」

  李遂寧笑道:「大人,那帝台——可稱心否?」

  李周巍沉默一息,道:「好得很。」

  李遂寧大喜,直起身來,道:「好——好——」

  喜悅在少年的臉龐上翻滾了一下,終究慢慢淡去,他強自支撐了身體,倚靠著冰冷的座位,控制著自己的身體,道:「大人,晚輩罪大惡極——」

  他喃喃道:「晚輩終究差了一步——族叔的事情,我一錯再錯,無顏面對大人,他當時的許多話,我到今日才明白——如今晚了!」

  李周巍低聲道:「你好生養傷,何苦說這些!」

  李遂寧只是愧疚地低頭。

  他從第一次天素中歸來時就有了深深的覺悟,為了不淪落到那最悽慘的結局,他可以

  犧牲任何人,哪怕是他自己他也是這樣做的,此舉萬分痛苦,他卻沒有一點後悔。

  可只有李絳遷。

  他一次又一次的限制這位族叔,李絳遷卻在這一片牢籠中走出了那一條路,哪怕李遂寧最後的確是全力支持的,可他仍然會暗暗懊悔:「如果早一點信任他——早一點告知他——這一切——會變得更好嗎——」

  可他沒有機會了。

  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掙扎之中,他終於用光了每一次後悔的機會,走到了最後的一刻,他心中的答案又一次浮現出來,耳邊響起的是那個人的話語。

  這一切——有變得更好麼?」

  李遂寧這一次次回溯,乃至於將自己性命全部耗光,不僅僅是在解決未來的道路,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望向北方,可給他帶來的只有一重重越來越深的絕望。

  北方的明陽昭昭,天有二日,可那位墨衣的魏王,終究不再從北方歸來。

  如今已經走無可走,李遂寧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他當然是刻意的,自己的存在很快會成為整個望月湖的威脅,耗盡最後一點性命用來推演,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可在這最後一刻,他有了一點希冀:

  我將死了——死人是不會透露秘密的,也許——也許是有資格知道一些東西的罷——」

  李遂寧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家背後還有人呢?他從來沒有與祂們接觸過,任由幾位真人瞞著自己,卻沒有怨言,可此時此刻,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第一聲疑惑:「只是——大人有無上庇護,晚輩不能計算,如今已經料定紅塵之事,無可挽回,性命雙衰,只求大人一句話——」

  他像是奢望一般問道:「明陽之事,大人可有許諾!」

  這句話在大殿中迴蕩,卻極其詭異的泯滅了,李闕宛側著頭,神色晦暗,李周巍靜靜看著他,語氣像是憤怒,又像是不安,他道:「金丹之事,自有安排,你又何苦計較!」

  聽了這話,李遂寧精神大振,終於流下了激動的淚水,這青年劇烈的掙紮起來,坐直了身體,道:「好——」

  他靜靜地望著天際,道:「晚輩——明白了。」

  李周巍輕輕地嘆了口氣,李遂寧卻笑道:「大人不必有顧慮,只是——事到如今,遂寧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勸告魏王的人——只盼魏王不必憂慮晚輩的身體——」

  他笑道:「晚輩還想著撐一些時日,雖然不能遠去北方,到時候外出秘境,站在周武門下,遠遠眺望,可以看一眼魏王求金的氣象。」

  少年的神色很鄭重,甚至有些肅穆了,他喃喃道:「看一眼真正的——明陽求道。」

  聽了這樣的話,李周巍終於抬起眉來,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李遂寧的表情中沒有太多的希望和複雜,只有一種鄭重其事的期待似乎只是為了對自己一生奔走的功業有一個真正的回答。

  李周巍終究點頭,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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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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