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池柩
第1631章 池柩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
這老頭聽了這話,身軀一顫,匆忙往前來,可上方的墨衣男子只擺了擺手,道:「罷了。」
他道:「他既生養在崇州,先祖又多得龍王庇護,已是合水之臣,決吟已為六王役使,又怎麼用得到這老傢伙!」
鼎矯笑道:「既是個崔家的紫府,海內用不上,在東海看守陵墓也是好的!」
李周巍搖頭道:「不勞龍王費心。」
此言一出,鼎矯便沉默下去,心頭生疑:
真是奇了,他明陽的麒麟,霸道也是出了名的,既然是崔家的血脈,又怎能放過?
難道是覺得沾了我合水的炁?」
卻見李周巍道:「我與龍王立下永濟一渠,也是償還當年從龍屬手中取回崔家人的因果,便由他為見
證,明陽與合水相好,海晏河清。」
可合水向來是貪婪霸道的性子,鼎矯雖然好些,卻也是吝嗇的,李周巍不要,他絕不• — •
可能在客氣,聽了這話,暗暗生喜:
倒也好,以此為證,倒也顯得我的功績昭昭了。
於是欣然點頭,道:「魏王說的是!」
兩人不過言語片刻,漸漸都沉默下來,李周巍已經掐了法訣揣摩求金之道,鼎矯則自顧自的看著下面的貴種搏殺,不久就傳來下方虺藥的高呼:「魏王、龍王駕到!」
鼎矯站起身來,擊掌道:「鹿萊到了!」
李周巍散去手中的光彩,站起身來,踩過大殿正中諸多貴種相殺流下的,如珍珠般滾動的各色血液,率先走出大殿,抬起眉來,望向遠方。
一片暗沉。
鼎矯的行宮巨大,馱在海獸身上,如同海上的一座山峰,可以俯視各處的海面,而眼
前的一切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黑金色宮闕所覆蓋,色彩玄妙,鱗次櫛比。
一切覆蓋在夕陽之中,天邊灰金色的雲彩如同濃墨,能看到底下玄階無數,高台縹緲,矗立在大地上,皆用黃金塗像,銀彩刻紋,在夕陽的投射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好像有無數人影,如鬼如神,靜靜矗立。
而這些黑金色的玄台通通包裹著正中的高陵,三環六台,盡數照耀在夕陽里,如同匍匐在大地上、沉睡的野獸。
李周巍久久凝視了,終於吐出此行來的第一句溢美之詞:「好。」
龍屬終究是遠古興盛至今的族裔,無論是恢宏的建築風格還是奢靡的用度,在當世絕對算得上是頂尖,稱得上是無可挑剔,這陵墓簡直像一處玄妙的宮闕,甚至有幾分當年『至命除』照耀下的神通模樣了!
李周巍暗忖道:
也是,合併本一性,以龍屬的風格來為我修陵,就是他們眼中的『帝觀元』,自然該有這副景象!」
鼎矯看著眼前的一切,同樣有幾分自豪,道:「請!」
於是在這無數黑金色的光彩中,眾人乘著天光自天而降,踏足此地,李周巍身後的帝光已經自發閃亮,直通天地,將他照耀的仿佛神靈降世。
而那帝陵中的高台上,已經跪了不知多少人了。
正中心的一群當然是一眾崔家人,高台底下還跪了一片早些時候送來的魔修,還摻雜著不少妖物,修為或高或低,大多化了人形。
為首之人一身白衣,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雙手合在身前,低眉順眼。
夕陽之下仍是寂靜。
這位魏王並沒有去看這無數古樸壯闊的宮室,也沒有轉身過去讚嘆,而是靜靜地望著前方,看著那白衣的男子。
他道:「絳年!」
這兩個字一出,白衣男子立刻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去,惶恐地縮著腦袋,雙唇顫顫,好一陣才直起頭來,呼道:「見——見過父親!」
男人的白衣算得上華麗,那一張臉龐也是英俊無比,只是被這灼灼的光一照,好似蠟般化去了,顯露出一張醜陋的臉龐來。
他面上生疣,眼歪口斜,早已經不年輕了,鬍鬚散亂不聚,一身氣息散而不精,雖然不沉濁,卻顯現出幾分妖氣點綴的髒亂。
而李絳年雙眼之中,是凝聚到極致的惶恐與不安。
我早知他厲害——卻也沒有想到這樣厲害——他們常說,他將來是海內天朝帝王——果然有這樣大的威勢——」
他雖然在海外,可這些東西同樣無孔不入的鑽進他耳朵,不說各種妖王龍子,變著法子來他這裡打聽父親的消息,就連變化個身子,外出行俠仗義,也少不了各處都在談這麼一位魏王。
他每每聽了,惶恐萬分,只怕別人知道自己姓李,要笑他無能,如今知道自己在海上的日子荒唐,更不敢抬頭,可在他唯唯諾諾的聲音消散之後,眼前的君王聲音溫和平靜:「起來罷。」
李絳年匆匆站起身了,他沒有迎接父親的目光,只是縮著腦袋站在他的身旁,籠罩在帝光之中,恨不得拔腿就跑,呆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一道道光彩沖天而起,證明眼前的人已早為神聖,自慚形穢的同時,他心中早已迷茫了——這哪是他的父親?不知是哪裡來的天神。
「難怪他們都要討好我!」
眼前的人已經邁過了他,繼續向前,溫熱的帝光不再直照著他,李絳年腦海中僵硬的一切好像稍稍開始恢復流動,他忖道:
若說他是我的父親,我自己也是不信的,咦——他們說他是麒麟,是麒麟占了他的身軀罷!」
這樣想來,他一下好受了許多。
一眾人簇擁著這位帝王繼續往前,李絳年位次站得很靠前,半推半趕地,他看到又有一位崔家人跪下來,恭恭敬敬地道:「屬下崔長嚴,受命督建帝陵,拜見君上!」
溫熱的光在天地中輕輕晃動,李絳年聽見魏王道:「好。」
那龍太子終於邁步向前了,他笑道:「此地多由我負責,這些年來我閉關的時間多,又都是合雲前輩在看,還請為魏王介紹一二——」
此言罷了,東方合雲微微點頭,客客氣氣地道:「稟魏王帝陵雖然廣大,不過前後三殿宮,從前陵的庭院進去,計有設養儀、曜光數台,南北皆修入海中,三千二百一十六樓,金石為底,墨玉為樓,乃是仿的前朝,叫
作【興明】。
李周巍近前,一步步踏過此地,便見各種各樣的宮門宮樓,鋪陳鎧甲兵器,一側又立了絲錦布絹庫,共四百餘間,金香爐,琉璃缽,處處陳設,又立了兩間觀星樓,刻畫了黑麒麟,相互盤繞,張牙舞爪。
隨著他落足,一道又一道的金光流淌其中,順著各色紋路,將處處染得金黃,好像血液、又好像江河一般奔騰。
越過了數個門樓,建築高聳起來,依舊是金黑為底,卻有了高貴的銀白,好似仙人所居,沒有半分陰沉沉的死氣,東方合雲復道:「中部營造神威、帝業、祖壽三室,共計六百餘台,黃金為壁,白銀為階,畫種種神仙功業,正中灌注白沙,法力推動,使之奔騰如河,有汞水如雨下,好為變化之意,名為【成光】。」
到了此地,已經漸漸進入陵墓的巨大宮室中,四處奔騰的白沙轟隆隆作響,眼前只有陰森森的棧道,滿天的琉璃好像星辰般閃爍,汞水滴滴而下。
李周巍感受到了此地的處處殺機,道:「這是防備後人了。」
他道:「這般宏偉的建築,恐怕不是那些崔家人能修成的。」
「這是自然!」
鼎矯笑道:「調遣了朱淥海的蝦蟹蛇餘五百族,又強征近海六家紫府妖宮,所遣的各類妖物連綿不絕,可以從內海一直排到朱淥,且不論他人,因為遲來而被斬殺的妖物,便填滿了宮池。」
「崔家人修為低微,難以堪此重任,都是這些妖物在奔波,這些崔家的人士,不過做一做監工罷了——」
他笑道:「怕是龍君造宮,也不過如此了!」
龍屬對治下妖物的支配是從古至今的,向來不擇手段,又或者說,海外妖物至今沒有形成有規模的宗派類別,有九成以上都是龍屬的打壓與剝削——
龍屬統帥東海,玩弄貴裔,把這些血脈高貴的種族一一記錄,看似等級有序的重用了,可底下從來沒有一個妖物能出頭證道的,便足見其中的門道——
正因如此,明明是動用了不知道多少妖物的力量,在這位龍太子口中依舊輕的像是些玩笑。
於是將眾人都驅散了,李周巍與鼎矯、東方合雲二人入內,此地已經蜿蜒向下,漸漸
陰沉,不知到了多深的地底,方才有片片黃金般的明媚之色,隱有鬼哭狼嚎。
鼎矯一邊走著,一邊淡淡地道:「一旦此地修建完成,會有無邊之氣從底下湧上來,將整座帝陵淹沒,到時候——在現世中,就已經見不到此地了——」
腳步聲空曠地迴蕩,不知走了多久,竟然隱隱有了幻彩。
這深邃的墓室之底仍然用黑金色的磚石所砌,遠遠望上去,顯得空曠,腳底下竟然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池,六根巨大的柱子矗立在其中,倒映在水波之中,其中各種光色交輝,流光溢彩。
東方合雲客氣卻平靜的聲音在此地迴響:「他們鑿穿島身,直通海底,營造巨室,動用了三位龍王,十餘位妖王,鑿穿了九層地土,隱約可見幽冥,有無窮幽幽之紅光,謫炁上升,枉死之鬼穿行,不能再往下——」
他頓了頓,笑道:「於是我深入幽冥,商議多時,池底的修建非我等能為,乃是陰世所修,用的是幽冥之玉,刻畫各色蓮華,等到補全了,我等再在上方以種種靈物靈資倒入其中,方才成了這最後一殿宮。」
「此宮不過一池一台,一陵一棺而已,立在幽冥之上,名為【蹈幽】。
李周巍靜靜聽著這話,緩緩蹲下身來,看著那光彩閃閃、銀黑交織的池水,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撈起這其中的水。
這池中之水雖然有水一般的行跡與變化,卻堅硬如同鐵石,一旦脫離池中,便化為翡翠質地的黑色靈資。
這池水不知用了何等寶物,這東西拿在手裡,竟然有股異香撲鼻,李周巍凝視了一陣,鬆開手,任由其投入水中,又重新化為水光了。
東方合雲的聲音幽幽:「和幽冥勾連,此地便有謫炁庇護,邁前一步,踏到這池水裡去,一直到最正中的帝棺之中,內外渾然兩界,互不溝通,在裡邊時,就算是有頂級的神通,也是靈識不得出體,如凡人一般——」
李周巍靜靜看著這池水,發覺水面隱約還能倒映出自己的臉龐,那張臉龐與自己一般無二,只是雙眸之中並非深邃的灰黑,而是呈現出來燦燦的金紅,詭異地、寧靜地看著他。
這目光是那樣的不同,甚至讓他有了一點詭異的熟悉之感。
李周巍嗤笑一聲,站起身來,跨過那光彩熠熠的池面,邁入其中。
「咚——」
果然,僅僅是邁出一步,池邊的一切瞬間就遠去了,一切都化為霧騰騰的白色,只有
腳下色彩隱約的池水告訴他,他依舊在這墳冢之中——
李周巍緩緩邁步向前,穿過那六根通天徹地的柱子,一路走到了玄池正中,終於遠遠的看到了那一處小台。
台上靜靜放著一道石柩。
這道石柩呈現出墨黑之色,被打開了一大半,露出其中空空蕩蕩,刻滿金色紋路的內壁,而棺槨的側面,正靜靜的站著一人。
這是一個女子。
此女柳眉杏眼,鼻樑高挺,眸子中紫意漫橫,黑髮如瀑,眉心點紫,身上羽衣飄飄,有青白之色,卻又有雷霆之光在身後聚成虛幻的無形的雷盤。
她側身站著,顯得那張臉更加皎潔,一隻手搭在這棺槨之上,輕輕摩挲著,好像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始終站在此地,不知在為誰而守墓。
池水的光柔柔而作,照亮了她如瀑布般的黑髮,發梢上的白色釵子雕著一朵小花,散發著獨特的,冷清的雷光。
李周巍一步步向前,他的目光終於柔和了,一直走到了近處,才看到那女子若有所察的轉過頭來,柔美的目光凝視著他。
紫意盈盈。
李周巍有了一點笑意,女子已輕聲道:「明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