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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0章 東行

  第1630章 東行

  

  聽了這話,李遂寧愣愣地看著他,默默點頭,於是在月光下靜靜站了,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一一講罷,聽得女子久久不言,方才道:「如今——姑姑出關,可有安排?」

  「能有什麼安排——」

  李闕宛暗淡地道:「如今千鈞一髮,我已經是無用之人了。」

  她當年不惜浪費自己的修行時間,為湖上調配各類靈物,完善秘境,沒有半分不甘,如今明陽大事將成,她幾無用處,反而不安起來,沉思許久,問道:「魏王的事情——如今在你算來,是快是慢?」

  眼前的銀袍男子沐浴在月光之下,與她並肩而立,緩緩抬頭,輕聲道:「快得多。」

  他道:「這本就是兩相取捨的事情,魏王的氣象越壯大,必然要在征北的過程中做出越驚世駭俗的事情,那北方敗亡就會越快,他突破的時間就越早——」

  李遂寧道:「我數次推演中;從未有這樣北方拜伏;七相臣服的氣勢;魏王氣象之盛;甚至到了宋帝都不得不閉關修行的地步!」

  「原來如此!」

  李闕宛暗嘆了一聲,道:「太叔公在何處?」

  提起李曦明,李遂寧微微抬頭,面上的表情沒有半點不自然,好像排練過千百次一般,道:「在解羽地客居,還特地來了信。」

  於是從袖中取出信來,交到女子手裡,李闕宛看罷了,把信掩起來,問道:「家裡的事情——」

  李遂寧搖頭,道:「恕晚輩不能輕言。」

  他的話出乎意料之外,卻果斷幹練,讓李闕宛呆了呆,她眼中的晶瑩還尚未散去,有些不安地道:「你——」

  李遂寧道:「族叔已枉死北方,姑姑踩了這唯一的生路,豈能大意!明陽固重,全丹又豈輕了!」

  李闕宛聽著這話,如墜深淵,覺得眼前金星晃動,頭痛欲裂,用手背抹去了臉頰上的淚,只是她向來冷靜,忍著痛道:「既然如此,可有用得著我的?」

  李遂寧鄭重點頭。

  兩人乘起玄光,穿過太虛,落到了那秘境之中,又跨過無邊之湖岸,落到了李遂寧修行的宮室之中。

  雷霆滾滾。

  李闕宛來不及看雷海翻湧、神闕墜落的景象,李遂寧已從雷海中召來了一枚玉簡,雙手捧了,送到她手中,道:「姑姑請看!」

  李闕宛按下玉簡讀了,皺眉道:「【終闋沉元】?」

  【終闋沉元】是古代頂級的太陰寶物,當年李家入了那日月同輝天,在玉匣之中發現五瓶,曾經請李闕宛出手,將其中一瓶分解,化為了種種寶物!


  李闕宛當時成就神通不久,尚且手生,還曾將一部分太陰靈物分割成了太細碎的小份,以至於化成了種種靈資——

  而這玉簡中,赫然記錄著三種分解【終闋沉元】之法!

  【終闋沉元】作為頂級的太陰之物,用不同的靈資催化分解,便能得到不同的靈物,這一過程不麻煩,麻煩的只是推算,此中涉及的道論極為驚人,哪怕是李闕宛親自動手推算也是麻煩無比!

  可她早已經習慣了,問道:「你是要再分去三份!」

  「正是!」

  李遂寧神色冷靜,沒有半分不舍,道:「再好的寶物,也要有命用才是,只留下一份在閣中,其餘三份通通以此種手段分解,便有各類用途,可堪大用!」

  李闕宛會意點頭,掂量了掂量的玉簡,只覺得這其中的種種痕跡依舊有那一股莫名熟悉,甚至還看到了一些與巫術勾連的落筆,突然道:「你既然能推演未來——」

  她面色一下古怪起來,問道:「這本來也是我寫的吧?」

  這句話好像啟發了她自己,李闕宛喃喃道:「當年湖上的太虛秘法——還有你給我的那幾個法門,都萬般熟悉,都是你在一次次推算之中——某一次未來的我寫就的——」

  她苦笑道:「我還想是哪一位高人,原來是我自己!」

  李遂寧聽了這話,不知該嘆還是該笑,只道:「恕晚輩——欺瞞——」

  李闕宛只是搖搖頭,道:「我出關了,這些事情交給我就好,【終闋沉元】是陰外之極,本就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就算不碰它,保存不妥時靈機波動,也是頃刻分裂——用不上幾日功夫,難的是精準

  地把靈物給分出來,不使之分為靈資。」

  「如今『浥鉛華』成就,調和陰陽的手段更加厲害,還能與『制眷宜』交輝,一道【裨庭青完玄鼎】到我手中,能變出三道來用,正好各對應一道。」

  李遂寧這才想起還有這寶貝,道:「如今家中寬裕了,可取幾個全丹寶物來用——」

  「倒也不必。」

  李闕宛道:「我哪裡用得著,如今也用不著我調配什麼靈物,白白又占了東西回來,倒不如讓魏王賞賜他人。」

  李遂寧只好作罷,道:「有勞姑姑——」

  李闕宛只是嘆了口氣,她猶豫片刻,似乎想詢問他的安排,可在短短的思量之後,看著那蒼老的面孔,她終究還是放棄了,道:「你萬萬愛護自己!」

  於是什麼也沒有多說,拿取這玉簡,穿梭太虛,重新回到了那日月同輝天地之中。

  到了這無邊寂靜的天地,她面上的平靜才慢慢破裂,眉頭微蹙,將藏在桌案下的那枚玉盒取出來,看著那整整齊齊放在其中的四枚玉瓶,幽幽而嘆。


  大河滔滔。

  渠河之上,一片金黃,蝦兵蟹將交疊如雲,升起一片陰鬱的妖氣,巨大的宮樓遠遠的矗立在入海口,色彩流轉,頗為驚人。

  那樓台之上,銀袍男子靜靜地坐著,一對龍角熠熠生輝,目光冷漠地向下望去,正見台階之下,好幾隻妖物正捉對廝殺,一片血腥。

  在他的身側,應河白小心翼翼立著,捧著銀色的酒壺,為他添酒。

  鼎矯靜靜地道:「關中平定了?」

  應河白戰戰兢兢地道:「是——」

  四周一片寂靜,鼎矯的面上有了些許陰鬱,下方的群妖則膽戰心驚,更加賣命起來,這龍太子卻只陰冷地看著。

  他當時越海而來,豈止討論一個通渠的事情?

  大人下了命令,是要他去見陰陵的——」

  這本是要命的事情,他鼎矯的確地位尊貴,可金丹之下無論是誰,在這種事情面前都渺小的如同螻蟻,就算是東方烈雲來,出了紕漏,照樣有性命之憂。

  可李周巍一句家事,他又豈能阻攔!

  「陰陵是要緊事,殺子難道就不是了麼?」

  只是許多事情,只有當著面請求,才有幾分情分可言,凡事不過如此,這位魏王一夕走了,自然是為所欲為,聽說已經在魏都閉關修行了,幾個妖物上門又怎能見得到他他鼎矯又不可能親自走到魏郡去請!

  哪怕他心中萬分焦急,也只能靜靜的在這永濟渠上等待,隨著海浪拍打,四面八方趕來迎接的妖物越來越多,他摩挲著椅背的手越發急促,只覺如芒在背,忍不住道:「虺藥!」

  那醜陋的妖物又從側面出來,急急忙忙地跪了,鼎矯才張開口,又突然怔在原地。

  遠方金光燦燦。

  見了這光彩,他面上的陰沉如同春風解凍,站起身來,跨過層層雲端,親自去迎,道:「魏王——」

  這才看到陣陣帝光,天光交疊如瀑,墨衣男子已經踏空而來,在雲端站了,天地間便明光閃閃,有如二日交輝。

  鼎矯復又上前一步,喜道:「見過魏王!」

  他那一雙螭目之中滿是喜悅,不動聲色的從天空中綻放的片片明光上掃過,心中也不由多了幾分驚駭。

  僅僅是一年半載的時間不曾見得,李周巍身上的氣息已經到了令他戰慄的地步,哪怕他這樣高貴的血統,站在對方面前,竟然也有低頭的衝動!

  「明陽之四義,殺子弒父為上,果不其然!」

  李周巍只是略微點頭,道:「處置了家事,略有所悟,耽擱了些許時日。」


  「無妨——無妨!」

  在這個渠上端坐著,鼎矯早已經急得火燒眉毛了,此刻心情大寬,口中也沒有半分怨

  言,只道:「只是時候不早——請!」

  李周巍此次前來,並未帶什麼重臣,身邊僅一個與龍屬一同通渠的邊犯而已,邁步入了主殿,這太子稍稍側身,停步而笑,道:「請!」

  李周巍並未多說,邁步而上,在這主位之中坐下了,邊犯持戟侍衛在旁,方才見鼎矯入了側席,嘆道:「魏王的神威,鼎矯在海上亦能見得,著實驚人,想必早有體會,本該多修行幾日,奈何——」

  李周巍若無其事地道:「太子在海上日日盼、夜夜望,海邊都是妖物,莫說是凡人,連修士都不敢出海了,諸郡震動,我豈能不知?」

  鼎矯嘆道:「合天之海,豈容小螭放肆!自有高天聖意,非你我能知——」

  不必他說,李周巍也知道合天海的變動不是他鼎矯能左右的,於是轉過頭,這才看到殿中側旁還靜悄悄的陪侍著一人。

  此人風度翩翩,衣著整潔,一塵不染,顯現出嚴苛至極的姿態,微微低著頭,如同一位忠心耿耿,侍奉多年的老僕。

  李周巍笑道:「合雲前輩,許久不見。」

  此人正是東方合雲!

  他好像永遠都是那樣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當年李周巍還是小小築基的時候,他便畢恭畢敬,如今沒有一點改變,只是笑道:「魏王風采依舊!」

  李周巍正要問他,聽到外面敲鑼打鼓,便道:「你我往海中去,不必興師動眾。」

  鼎矯點了點頭,應河白自行下去了,這白龍祧太子則嘆道:「昔年——我與魏王把酒言歡,猶在眼前,如今魏王即將踐祚,我也已經為一海之龍王,實在感慨萬分——」

  李周巍看著他,眼中的色彩清晰,笑道:「我還記得,與太子同去墳淵,一探究竟,下方就是李勛全,不知今日——」

  鼎矯沒想到和他的話語如此直接,一時啞了火,欲言又止,可眼前的人那一雙灰黑色眸子仿佛利劍,靜靜地看著他:「如今,他可還在墳淵中?」

  大殿中一片寂靜。

  李周巍便轉過頭,問道:「合雲前輩?」

  聽了這話,東方合雲面色沒有半分改變,上前一步,笑盈盈地行了一禮,答道:「稟魏王,我一直都盯著,早就被牽回陰世去了,聽說——從鬼門關沿著河一直拉到酆都去,群鬼都看著,交頭接耳,還有故魏時的枉死鬼,舉著衣服要去給他披,被抽了兩鞭,差點當場暴斃。」

  他語氣平淡,面上帶著微笑:「也不知帶到哪兒去了。」


  這位靈修對鬼神不但沒有半分敬畏,甚至還有一種潛在骨子裡的厭惡與不屑,在眾人都啞口無言的一瞬,東方合雲道:「興許楊金新又取了口袋,做起什麼偷偷摸摸的事情了罷。」

  李周巍始終靜靜聽著,只有鼎矯有些坐立難安地低著頭,身為龍子,他實在不想輕易言語,更何況一會兒還要和鬼神相見,只能幹笑了一聲,道:「聽楊家人說,是要獻給魏王的。」

  李周巍笑道:「這話說得好聽。」

  鼎矯再次沉默了,恐怕在這位白龍祧太子的一生之中都沒有幾次如此左右為難的日子,他只能道:「雖說鬼神無情,實在難料,可李勛全——一囚千年,確是為魏王準備的,以求明陽圓滿,奪取帝位——」

  鼎矯匆匆念叨了,似乎不願意提及這些,立刻道:「我卻有一人,使魏王一見!」

  便見台階上光輝閃閃,有天光浮現,中年男子已經入殿而來,當即拜下,恭聲道:「見過王上、龍王!」

  來人白髮蒼蒼,雖為神通,卻光芒不顯,正是崔長傅!

  這位昔日的崇州島主,此刻已身處群妖之中,神色謙卑,低頭垂眼,李周巍看得皺眉,鼎矯卻笑道:「崔家如今在為魏王修陵墓,他執意要跟著看一看,說是他的突破,全因魏王賜福,我就上報給了大人們,讓他也領了職責,而他心心念念,就是為了見魏王一眼。」

  李周巍道:「他老了,還能領什麼事?有勞太子費心。」

  鼎矯連連搖頭,看向仍然呆呆的跪在地上的老人,略略皺眉,提醒道:「崔長傅,還不拜過你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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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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