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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4章 身救

  第1500章 身救

  他仰天長嘯,坐倒在地,好幾息才緩過來,一旁的青衣和尚收了葫蘆,終於冷笑道:「到底是法相——你這妖邪縱有千般心思,又怎麼算計得過祂們?」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了,心中亦是一片寒意,泥偶師認出他來,起身便拜,泣道:「住持說的是——小修是萬萬沒想到——祂們敢借孔雀與真君的手來算計我的!」

  他有些神異在身,此刻完全領悟了,恨恨地道:「先是借孔雀的手,試探我的根腳,在祂們的算計中,我如果不能完全掌握【有廣釋土輪】,一定會在孔雀的這一擊下灰飛煙滅——不曾想我撐過去了,還有個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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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的景象,盪江也是看得清楚,明面對泥偶師冷言冷語,實則沒什麼蔑視之意一他盪江當年附身了空,照樣差點被道鐘相一眼看破!

  如今對法相一級的人物更生敬畏,有些唏噓了,面上則有責怪之意,道:「你還敢說——你真是好草率的行跡!」

  盪江佯怒道:「孔雀的事也是你能插手的?若非純陽大人有察,派我提了這一靈泉下界來救,你如今哪還有什麼生機可言?」

  泥偶師卻不甘,在地上拜了,道:「三位法相聯手,本是當年在掃陳天中定下的,那兩位已經出手了,我若是不緊跟著,他人必有疑惑,淨海——更不知會被怎麼處置!」

  聽了這話,淨海便站出來,作為掃陳天前因和如今後果的完整親歷者,方才那麼一思量,他心中已經明白了不少,低聲道:「大人,小修有些思路——還需大人指點一二——」

  他道:「小修看來,這無非兩位法相將計就計,逼師尊一同出手,本該是算計中的,師尊也展現了能完全控制【有廣釋土輪】的實力,有資格同祂們談條件——」

  淨海頓了頓,輕聲道:「獨不同的是後一點,真君出手,殺傷根本,針對的是法相,所以威能幾乎都是師尊承擔,我甚至還能有真靈轉圜的餘地,這卻是想害死師尊了——只要師尊折了,我遲早孤身外出,就要落到祂們手裡。」

  聽了這話,泥偶師默然,盪江則讚許點頭。

  而從大局上來看,道鍾與丹屍的這一番算計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成功了!

  泥偶師的默然,也因此而來。

  他自然是極不安的,泥偶師看似老實安分,心中卻念頭百出,其實大有暗中勾結諸法相脫身的意思一在他的眼界看來,一旦入了旃檀林,性命脫身而去,也實在難有誰能管得住他——

  可如今無疑給了他巨大的打擊,外面的法相一邊與他勾勾搭搭,沉一氣地坑害大欲,一邊卻毫不猶豫地試探與謀害起來,幾乎將他這份心思給蕩平了。


  盪江同樣看得清楚,只是冷笑,泥偶師低了眉,終於拜道:「小修莽撞行事,險些身死道消,今日受大人們所救,萬分感激——只是——」

  他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道:「只是接下來的時局,如何處置,恐怕還須大人指點!」

  盪江端坐了,只覺得頭疼,嘆道:「道鍾、丹屍二人算計成了,如今只是不知你傷成了什麼模樣,而你吃了這樣的虧,卻是真君出手,你頂到他們面上去,也挑不出錯處,不要想著報復了!只要顯露了你並未出大事,祂們反而高估你一分!」

  泥偶師睚眥必報,怎麼肯放過,可形勢比人強,只得按下心來,淨海則低聲道:「還好——小人在慈悲道那兒還占著一理。

  他道:「當時法常師弟傳了信,晚輩估摸著孔雀要攜人而走,特地讓緣善起過誓,如今這局面,就算去討要有山聖,咱們都是占著理的。」

  提起有山聖,泥偶師眼前一下亮了,只道:「你可是要把那個傢伙奪過來?好——那可是好東西——」

  淨海搖頭,正色道:「何必要這麼個有山聖?他已經被打出了真靈,可以上玄天來,便已經是我們的人了,放他在慈悲道,緣善不但要為他修法身,還要許他不知多好的位子,何必要撕破臉皮,逼他到倥海這個窮地方來?」

  這話實在說在了盪江的心坎里,讓這青衣和尚連連點頭,也將泥偶師的話堵回去了,淨海復又冷笑道:「只要我不取有山聖,慈悲道一定要彌補我,偏偏燕國也不是緣善的一言堂,我一旦獅子大開口,遲早是談不妥的——」

  「只要談不妥,魏王攻燕,我這個有仇怨在前的,在旁邊煽風點火,暗暗收幾個摩訶走,不也是合情合理?」

  盪江更是點頭不止,將這事定下來,這位住持並不能待太久,戀戀不捨地離去了,泥偶師這才鬆了一口氣,嘆道:「是為師大意了!」

  淨海反而平靜許多,道:「弟子看來,不是什麼壞事——」

  泥偶師只附和點頭:「那——現下——」

  「現下,還是要先找一二有用的人——最好能先把這法軀重塑了——」

  淨海沉吟許久,終於動色,道:「且把燈頭首給叫進來!」

  5

  崟城。

  華光已然散去,北方的天地卻依舊灰濛濛,綿綿的陰雲徘徊在天際,仿佛隨時有一場暴雨要落下,大地暗沉。

  李周巍獨身前來時,這座雄城中已是光彩萬丈,滿是歲月痕跡的城池上閃爍著陣光。

  這是李周巍第二次前來城,與第一次攻克此地不同,這一次,李周巍僅僅是落在城前,戚家現任家住戚覽荊便匆匆來迎接了,顯露出萬分謙卑的姿態。


  他道:「屬下恭迎大王!」

  戚覽荊才在東方被李周巍救下一命,無論從實力還是從情理上都是心服口服,救命之恩更是給了他殷勤拜倒而不懼流言的藉口,竟然是先稱屬下了。

  李周巍略微點頭,踏空而入,發覺城中大殿一片喧譁,眾多真人都已經候著了,只等他這位魏王前來。

  顯然,諸位神通已經被長久的征戰逼得疲憊不堪,這場大勝終於撫平了眾人心中的慌亂,也對他這位即將執掌中原的魏王又敬又怕,不顧著千瘡百孔的各郡,率先來此地迎接他了。

  見到這位墨袍青年的身影,殿中的諸多神通異口同聲的拜下,恭聲道:「見過魏王!」

  這一句齊聲問候過了,見著那吳廟殷勤上來,舉杯道:「孔雀退散,中原之災已解,我等小修,仰賴明陽之光!」

  於是又是一陣恭賀,李周巍環視了一圈,擺手示意,在一片忌憚與崇敬的目光中,姜儼越眾而出,上前行禮,道:「魏王!」

  李周巍見了他,面色稍稍好看了些,一同他避過大殿,遠離了喧囂,方才皺眉道:「龍亢餚、顧攸二位真人何在?」

  李周巍是平定了東方,留著高服、司徒霍等人鎮守,這便匆匆趕來,就是要與龍亢餚匯合,討論下一步的事情。

  可不曾想,他花了好幾日收拾了東方,回到這相聚的鑒城時,卻根本沒有見到龍亢餚、顧攸二人,李周巍怎能不起疑。

  雖說——龍亢餚當時同姚貫夷同去了,興許回洞天中稟報,可顧攸總該在罷!

  這讓他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而姜儼面上的羞愧和憂慮似乎也揭示了這一點,這位北方最年輕的大真人行了一禮,低聲道:「龍亢前輩聽說是回衝然天去了,顧大人——先時與我一同回來,有廣塬天的人下來,與他談論許久,便帶他回洞天去了——」

  李周巍眼中已有冷意,道:「這是做什麼?」

  姜儼搖了搖頭,躊躇一瞬,方才道:「顧真人向來是暴脾氣,和那位真人吵了一架,我就在近處,也聽了一兩句,似乎是——有人把狀告到了招瑤山上,要治龍亢前輩的罪,布燥天裡很震動。」

  這位魏王抬了頭,氣得笑出聲來,道:「治罪?治什麼罪?治他將釋修打了個大敗?」

  姜儼面上顯然也有難以置信的神色,只是顯得收斂許多,還未言語,聽著一聲低喚:「魏王!」

  這才見著中年男子從半空落下來,一身衣袍飄飄,面容肅穆端正,只是來得匆匆忙忙,李周巍見他落足了,輕聲道:「呂真人!」

  來人正是呂安!

  這位呂真人似乎方才從洞天中趕來,匆忙行了一禮,嘆道:「魏王——還是我來說罷——」


  他頓了頓,道:「來的是東穆天的人,說的是龍亢真人未守洞天命令,擅自與魏王聯手,二來——言稱真人有負龍亢氏血脈,欲以己身氣象助明陽的意思——」

  李周巍眼中的詫異與冰冷越來越濃,呂安長長一頓,終究道:「魏王!符賀出事了!」

  這句話讓姜儼面色驟然一變,流露出震驚之色,李周巍臉上的詫異這才散去了,抬眉看了呂安一眼。

  符賀——

  李周巍當然知道他!

  此人乃是東穆天派出,曾經在轂郡與龐異爭執不休,差點讓兩方爆發大戰,而後被龍亢餚關押在布燥天之中。

  呂安嘆道:「龍亢真人久久不放他,據說——在布燥天中怒極攻心——打傷了好幾個護法,於山前自戕,火光沖天,這消息傳到東穆天,那位首徒帶著符檀菅等人入了招瑤山,把人通通驚動了——」

  李周巍的神色波動了一瞬,姜儼則有些複雜,低聲道:「夠狠——」

  姜儼心中是明白的,符檀管百般討好那位首徒,無非為了自己的道途,而從這個角度看來,符賀顯然是為了父親的成就,甘願隕落了——

  此人堅決至此,連呂安都無話可說,默默點頭,道:「所幸,姚大人反應極快,外出時——順勢就將他接走了,一路到了衝然天中,東穆的那群人尋不到他,先把顧真人請去了。

  李周巍低聲道:「可有大礙?」

  呂安與姜儼對視一眼,終究是這位呂真人開了口,道:「再怎麼樣,龍亢真人都是仙裔,不會有大事——可其他的——就很難說了。」

  顯然,能逼迫龍亢餚到衝然天中避禍,東穆天的報復非同小可,這兩位真人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再出洞天,落到李周巍眼前,便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龍亢餚、顧攸,大概率是——用不上了。」

  李周巍本就沒指望過龍亢餚能替他守備中原,只是寄託了幾分希望在顧攸身上,希望能通過局勢的轉圜,將這位客卿留在紅塵間。

  終究是祂們的手快心狠,如今已成不可能了!

  李周巍蕩平了東土,中原也唾手可得,心情本該是極好的,可被這樣一鬧,實在是滿心烏煙瘴氣,可也要面對另一件事:

  龍亢餚、顧攸走得匆匆忙忙,一下失去了這兩大助力,若是叫慈悲道曉得了,恐怕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局勢又要起風波!」

  李周巍實則已經沒有繼續向北的心思了,這不僅僅是因為慈悲道的實力雄厚,還有一個更加致命的因素。

  「如今的中原,已經受不起折騰了!」

  大欲道下山,本就聯合北方折磨得轂郡人仰馬翻,後頭又來了孔雀彌生再世,燦燦的華光大傷了仙道靈機,又經過連年的征戰,不說是千瘡百孔,也是民生凋敝。


  與這群聚在城中歡慶的神通不同,李周巍一路以來一直在觀察腳下,以至於到了城中興致寥寥,實在是發現富庶的中原也有了面黃肌瘦的景象,不宜再生動亂——

  這消息倘若傳出去,就不是我想不想繼續趁勢北伐——而是那有防六城中的燕人要躁動不安,南下試探了——

  高服、姜儼等人實力不俗,如今也沒有大欲從旁掣肘,要抵禦並不困難,可大欲道一退,慈悲道可不會如同以往一般舉棋不定,真正的實力深淺,尚未可知。

  這讓李周巍的面色陰晴不定,一旁的姜儼、呂安二人亦是憂心忡忡,這位魏王抬起頭來,遠遠眺望著那布滿天空的六道彩光,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略沉。

  若是——若是能把這有防六城拿下,縱使我退回湖上,留守中原的眾多大真人也足夠穩穩地抵禦慈悲道了——」

  他的金眸變化不定,卻忽然見了遠方有人落下,吳廟那張老臉上的面色古怪,低聲道:「稟魏王——蓮花寺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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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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