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底層甲板

  老鼠爬行於層層金屬管道之中，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戰慄著匍匐於陰影中。

  它是在爬向死亡，它心知肚明，動物的本能從來沒有如此清晰。

  除此之外，它能做的只有祈禱，祈禱沒有人能發現它這一隻老鼠。

  老鼠是在怪物入侵它所在的小小世界時奪命而逃的。

  它完全無法理解那些怪物，他們動作迅速無比，身影閃過，便是人頭落地。

  它很早就在自己的房間之下挖了一條地道，它第一時間躲進了地道，只想跑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可這裡其實並沒有所謂的地下，它也不是真正的老鼠。

  她是個人類，正盡力藏身於福根號貨船的鋼鐵船艙之間。

  然而，怪物卻是真的。他們撕碎了她對現實的認知，令她慌不擇路地逃跑。她盡己所能地扮演起了一隻老鼠，正因為她扮演得是如此之好，她到現在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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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已經當老鼠當了快二十年。

  她甚至只有個名字，連姓都沒有，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有個姓氏。

  她出生在在這艘虛空艦船上，卻註定要成為奴隸。她在底層甲板度過了童年時光，是艦船最不起眼的船工奴隸家族中的一名新成員，卻也是學得最快的學生。

  她是如此的活躍，童年的所有閒暇時光都花在了對這艘虛空之艦的探索之中，她甚至給自己的房間挖了一個洞，讓她能隨時進入管道之中。

  她對船軀和其中每一條血管已然了如指掌。

  可她並不將它視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反而將艦船看做被感染的宿主，被自己這條蟲子以一己之利而寄生。她像幽魂一樣穿行於走廊和豎井間，隨著見聞的增長學到了不少本領。

  她觀察著一切，學習著一切，也嘗試去理解一切未知的事物。

  懷著敬畏與嫉妒之情，她曾躲在上層甲板的通風管道之中，看見過商船船長們發號施令，決定艦船和船上每一個人的命運。

  而隨著她的成年，她才知道這些被稱之為行商浪人的船長們，到底有多大的權利。

  他們不僅是這艘船上確定無疑，主宰一切的皇帝。他們甚至還擁有自己的星球，這是從未踏足過地面的她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

  他們的生活，是她無比渴望，卻終究無法得到的東西。

  但總有些東西是老鼠能得到的。

  作為拾荒者、走私犯和小偷，她從這隻艦隊的一艘船流竄到另一艘船上，幾乎沒人注意過她的存在。她的目標從不誇張，因而銷贓之時，也從未因為受害者損失過大引來麻煩。

  這樣的生活已經足夠美好，讓她不想放棄了。

  好巧不巧，她又登上了福根號。這艘艦隊的旗艦，也是她的誕生之地，選擇它是因為她聽聞了這次旗艦上裝了大貨。

  登船後她還想過，不知道自己的故鄉有些什麼好東西讓她拾的呢。

  可她看到的東西有些超出了預想。

  她看見了那些艦隊的商人，他們的面孔讓她不安。他們的眼神太過狂熱，他們的舉止不像商人。

  她越是觀察他們，心中的困惑便越向焦慮和厭惡靠攏。

  貨艙中傳出了什麼響動，那聲響太過可怕，她沒膽子過去察看。

  然後天使來了，他們朝敵人傾瀉炮火，正義威嚴得令人生畏。

  她聽說過阿斯塔特修會的傳說，可她從沒親眼見過他們。

  那些身著巨大盔甲的巨人在貨船走廊里大步走過，就像戰爭的化身一樣，老鼠可不想沾染其中。

  她害怕這些天使，在他們來到福根號上時，她就已經發現了他們的存在，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在下層甲板，她又看到了這些天使。

  她更害怕後面到來的怪物。那些美麗、優雅與殘酷並存的怪物，他們的武器以水晶的風暴剝下血肉。

  她逃了，她躲了起來。她可以在虛空艦船的深處藏身很長時間。但是她無法永遠躲藏下去。如果那些怪物打算把她找出來，他們早晚能找到。

  所以，她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去面對那些天使。

  但是這些天使也讓她感到恐懼，傳說中天使們都身穿亮藍色的盔甲。可是她面前的三位天使的盔甲顏色卻是各不相同。

  除了為首的穿著藍色盔甲，剩下兩人則穿著銀灰色，亮黃色的盔甲。

  這個通道甚至連豎井都算不上。

  它只是兩根巨型管道夾出來的一條蜿蜒細長的縫隙，是示意圖線條間的空白。

  它並非艦船被遺忘的區域——因為除了她根本沒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

  可如果怪物打定主意要找她，就算是這裡他們也能找出來。

  她已領略過他們恐怖的本事，見識過他們有何能耐。他們帶著美麗與恐怖、優雅與殘酷來到了福根號上。

  船體內部各種運轉聲響充斥在她耳中，幾乎像是金屬血肉從牆上傳來的悸動。溢出的蒸汽奏響優美的音符，金屬摩擦與噴射的電火花為貨船低沉的心跳節拍劃下分割。

  「去告訴天使們，這些異形雜碎的存在。」她對自己悄聲說道。「你必須這麼做，就算自己死也不能讓這些雜碎活下去。」

  「我不明白黑暗靈族為什麼這麼喜歡躲貓貓，我們明明只有三個人，他們竟然能忍住不吞下我們這個魚餌。」蔡司說道。

  戈戎揚起眉毛。「這很難猜嗎？」他回答道，

  「這幫雜碎還想去找李治報仇呢。多簡單的調虎離山之計。」

  蔡司當然知道這一切，獵人和獵物的身份每時每刻都可能發生轉換。

  他只是惱怒於剛才和一波敵人交火時被突然竄出的另一波敵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盔甲上的一條條創口成了這份恥辱的具現，上面的徽章被烈火燒焦，陶鋼也被黑暗靈族毒晶步槍噴射如雨的神經毒素晶片打的傷痕累累。

  而三個人之中，只有他如此惱羞成怒，就算是作為獵魔人的孫桑也沒自己這個所謂的異形狩獵大師現在這副狼狽樣子。

  蔡司再次檢查了一遍貨倉的邊緣，試圖找出他們的逃出生天之路。

  黑暗靈族靠著數量優勢，消耗光了他們的彈藥。

  他們又追擊地過於急切，直接跟隨著他們走進了這個貨倉。

  黑暗靈族身影一閃，竟然原地消失了。而他們三個傻子就被封在了這個貨艙里。

  牆壁光滑，悄無聲息關閉的大門厚達一米（其實這就是個超大型保險柜），另一個安全門開在天花板上，距離地面足有20米高，他們夠不著。

  三人都嘗試過用拳頭打穿金屬。他們把它打得凹了進去，但它實在太厚了。而因為輕敵，他們除了隨身匕首，並沒有帶別的近戰武器，更不要提熱熔炸彈了。

  更麻煩的是，他們並不熟悉地形，孫桑害怕自己如果傳送的話，很能會卡進牆壁里。（很多直接傳送跳幫的終結者都是這麼死的）

  就在這絕境之時，三人聽到了一絲本不該屬於這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