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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被斬殺的隊長

  羅異抬頭環顧,周圍站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

  只不過這一刻,他們不在自己的身後,而是選擇了對立面,與自己為敵。

  場面有些荒誕又有些凝重。

  「我想,當年他們也遇到過一樣的問題吧,無關對錯,只是理念不同,便要分個高下,爭個生死。」羅異輕輕嘆息一聲。

  民國七老,為何只有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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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其他的人都死了,

  死於理念,

  死於衝突。

  正如一千個讀者眼中就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越是頂尖的人物,越是固執堅韌,想讓他們承認自己做錯了,其他人的道路才是正確的,比拿刀砍下他們的頭顱還要困難。

  「歷史會證明誰對誰錯。」衛景突然道。

  他和楊間不同,和羅異沒有私人恩怨;也和柳三不同,沒有對靈異的貪念;甚至於和張羨光等人也不同,他處理靈異,解決惡鬼,不是為了什麼崇高的理想,只是下意識的覺得就該這麼做,就像是本能,就像是慣性,

  作為活人殘存的慣性。

  他求的,

  是一死而已。

  當麻木占據身心,形神皆疲,死亡就成了惟一的解脫。

  所以他來到了這裡,阻止羅異對靈異圈揮起屠刀,讓自己死得更有價值,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羅異搖頭,「你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證明你真的不適合做一個馭鬼者。」

  他緩緩踏步,背後的身影被無聲拉長。

  「歷史不會明辨是非對錯,只會蓋棺定論,將勝者高高捧起,為他們塑金身,加光環,大書特書;然後將敗者踩進塵埃,貶低到渾身污穢,惡臭不堪。」

  何銀兒皺眉,這和她接受的認知衝突了。

  這並不難理解,只是大家似乎都習慣了去相信別人編纂好的故事。

  正如太平古鎮,真的是因為太平?

  還是因為利益交織形成的陰暗鬼市?

  這一點,恐怕無臉人最有發言權,他找臉十年,到頭來卻發現自己的臉就在那條街上被人買賣。

  太平?說穿了,不過有心人為了內心陰私的裝潢粉飾而已。

  「你的說法,我不認同。」何銀兒道。

  「我不需要你認同,我只是在告訴你們,你們死了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只能怪你們站錯了隊。」羅異表情冷了下來,殺心逐漸沸騰。


  「那就看看誰送誰上路。」李樂平說了第一句,也是今天唯一的一句話。

  「我一直想與你再交手一次,就用這一次,為我們的恩怨畫上個句號吧。」楊間說著話,腳下倒踢,長槍騰空,他一把攥住槍身,觸發柴刀媒介。

  模糊的柴刀世界中,腳步凌亂,人影綽綽。

  當楊間執刀,尋找真正的羅異之時,所有的黑袍人影猛地扭頭,數百上千雙冷厲陰沉的眸子齊齊掃來,巨大的心靈衝擊,讓他眼皮狂跳,就連鬼眼都暗淡下去。

  「隔著這麼多,這麼遙遠的媒介都能看到我。」

  楊間緊了緊手中裂紋長槍,冰冷的觸感刺激得他血液一涼,他定了定神,然後果斷的朝著媒介中的人群衝去。

  天空陰沉,世界仿佛倒懸。

  一口巨大的漆黑棺材虛影高高懸掛,而在底下,一副巨大的畫卷展開,紙灰翻飛。

  何銀兒白色眼珠泛起微光,手中出現一個古舊發黃的搪瓷茶杯,開始招魂。

  柳三則撕下黃紙,露出一條發黑潰爛的手臂,然後護在招魂人何銀兒身前。

  在遠方,無常惡鬼、鬼新娘,還有已經死去的王晗、宋新海紛至沓來,牧鬼人的手段漸漸顯露。

  一片黑暗仿佛深淵吞噬,悄然又無聲的出現在羅異身後。

  「送他進去!」

  李樂平大喊一聲,嗆人的濃煙頓起,夢遊鬼、找人鬼步步緊逼。

  鬼差衛景扔出一副染血的麻繩,何月蓮手指翻飛,空間上下顛倒,左右錯亂,將羅異從高處推下。

  羅異腳下懸空,身體始終下墜,速度越來越快,但怪異的是這個高度似乎沒有盡頭,一種將來未來的恐懼慢慢出現在羅異的心湖中。

  當速度快到肉眼已經無法感知,一片黑暗好似地獄的大門,齜牙咧嘴的將羅異吞噬殆盡。

  陰暗中,

  磨刀聲尖利,五道寒光撕裂虛空,好似天網一般密閉,緊湊,毫無間隙。

  何銀兒拋下泛黃茶杯,一個死氣沉沉,衣服破爛的老人出現,他一雙渾濁,無神的眼睛朝著她看了過來。

  這並非一隻簡單的惡鬼,而是太平古鎮的歷史傳承人之一,名號:走陰人!

  所謂走陰人,穿梭於陰陽兩界,與陰間的鬼魂溝通的人。

  但神秘復甦世界沒有陰間地獄,走陰人的手段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走陰人看到那個老舊茶杯,然後道了一句:「招魂人嗎?那就幫你一把。」他身體如煙霧消失,但在羅異的眼中,這人只是進入了更深層次的鬼域之中,然後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身體仿佛已經被凍僵,四處陰風陣陣,鬼風推動鬼霧,人鬼交雜混跡,真有幾分乾坤翻轉,地獄臨世的混亂,驚悚。

  走陰人行走於陰陽之間,然後一步踏入羅異的身體。

  「什麼鬼東西,也敢爭奪我的身體!」

  羅異感覺體內另外一股意識正在甦醒,而原本的自己被壓制,就像是鬼壓床一般,身體沉重疲憊無比,但意識卻又清醒敏銳的能感知到每一分刺激。

  他立馬掙扎,金光瀰漫,走陰人身上好似被點燃一般開始飄起飛灰。

  「楊間!」何月蓮喊了一聲。

  正處在媒介中廝殺的楊間抬手擲出長槍,然後雙手、腦後、後背的鬼眼全部蠕動,通通匯聚到額頭眉心正中。

  猩紅的鬼域猶如彗星,掃過黑暗,筆直的打向羅異。

  時間靜止!

  趁此機會,走陰人控制著羅異的手臂,然後向著脖子掐去,想要用這種方式完成另類的自殺。

  而另一邊,牧鬼人陳橋羊控制的鬼新娘也走了過來,她伸出枯樹枝一般的手掌,然後遞向羅異。

  「老傢伙,這樣就想搞定我?」羅異周身靈異吞吐,主動放棄了對這具身體的掌控。

  一瞬間,張羨光刀光斬下,走陰人襲殺,鬼新娘牽手,鬼畫與鬼差壓制,找人鬼必死,鬼眼定格時間,棺材釘飛馳,除了護在何銀兒旁邊的柳三,剩下的人全都出手了,且一出手,就是絕殺。

  毫無懸念,又像理所應當一般,羅異被釘住了,被一同釘住的還有走陰人,因為他就在羅異身體內部,而棺材釘限制的正是靈異。

  但他畢竟只是招魂出來的存在,並沒有第一時間陷入沉睡。

  蒼老的臉頰浮現,他對著何銀兒溫和的點點頭,就像即將閉眼的老人看到還不錯的後輩而帶著幾分欣慰,但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變得驚怒交加。

  就在他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茶杯破裂了,招魂結束。

  何銀兒心頭一跳,腦中不斷浮現老人最後的表情。

  「他似乎想提醒我什麼?」何銀兒心道。

  「成功了麼?」張羨光提著刀,遠遠的注視,並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靠近。

  「被棺材釘釘住,就算是鬼眼之主、願望鬼都無法行動,這一定律至今還沒有人能打破。」話雖如此,但楊間的鬼手卻並未收回,依舊戒備在身側。

  人的名,樹的影。

  祀神羅異幾個字簡簡單單,卻又重俞千鈞。

  再如何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不好!」在幾人身後的柳三突然驚叫一聲。

  柳三紙人的身軀直接被撕開,但是裡面卻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具陰冷僵硬的死屍,那死屍近乎被肢解,流出了粘稠的血跡。

  

  與此同時,靠近他的李樂平更加悽慘,他被攔腰砍斷,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何銀兒同樣遭到了襲擊,一道金線在她身上浮現,她面色一白,一口鮮血吐出,就在她將被斬殺的時候,隊長制服下,一件發黑的壽衣突然掀起,然後在刺啦一聲中斷裂成破布。

  「是這件太平古鎮最後也是最好的一件壽衣救了我!」何銀兒摸了摸身上,即便有著壽衣的保護,她胸前的肋骨也近乎斷了大半。

  但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她的傷勢雖重,卻不足以殺死一個隊長。

  有了這短暫的抵擋,其餘人也反應了過來,紛紛靠近護在她的身旁。

  「不是釘死了嗎,楊間!」柳三捂著傷口,眼中震怒,他沒想到,僅僅是一個回合,自己就差點被肢解掉。

  隊長與隊長之間的差距這麼大嗎?

  那他以前妄言可以拖死任何一個隊長、國王的話,豈非是

  想到這兒,他不免有些窘迫。

  「時間的靈異,剛才那個確實是他,但卻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一段投影。」張羨光緩緩道。

  「眼界不錯,但可惜沒有獎勵!」羅異的聲音環繞在這片區域,讓人分不清他具體的位置。

  「李樂平死了!」楊間站起身來,面色陰鬱。

  絕殺不成,自己這方反被殺掉一人、重傷一人。

  所有人再一次深刻的體會到了羅異的恐怖。

  「繼續!」虛空突然震動,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隱隱的金光從裂縫滲出,給了現場除猩紅、暗黑之外的第三種色彩。

  金光衝破鏡面一般的空間,空氣猶如閃電一般瞬間炸響。

  在那巨大的響動中,一條金色猶如匹練衝破層層靈異封鎖,直取何銀兒。

  「何月蓮、柳三護住何銀兒,讓她繼續招魂,其餘人,隨我衝殺!」楊間提起長槍瞬間下了決定。

  何月蓮剛成為馭鬼者不久,拼殺經驗不足,柳三有傷在身,所以他們最適合殿後,為何銀兒招魂爭取時間。

  楊間則和張羨光兩人打頭,兩人行動極為迅速,好似兩把尖刀沖向羅異,在他們中間,則是鬼差衛景和牧鬼人陳橋羊。

  面對攔截,羅異身形再度暗淡,似乎要再度遁入過去。


  「我來!」楊間額頭鬼眼猙獰,充血的眼球中陡然紅光洶湧,衛景和何月蓮立馬放鬆對他周圍的壓制,讓鬼眼的力量完全施展。

  當紅光沖刷,羅異消散的身影一下凝固住了,雙方好似陷入了僵持。

  一個要去往過去,而另一個開始了範圍重啟,硬生生要將羅異停留在現在。

  就在幾人以為維繫住局面時,羅異忽然一笑,然後消散的身體霎時清晰,他手中出現一條金色鎖鏈,鎖鏈纏繞交織,須臾功夫在空中形成一個金色「祀」字,攔在張羨光劈斬下來的鬼頭大刀之下,而他自己則身體閃爍,擺脫了楊間的鎖定,衝進了人群之中。

  雖然電光火石,但衛景和陳橋羊依舊反應了過來。

  衛景前踏一步,手中鬼繩扔出,頭頂棺材虛影一下掀開了蓋子,好像要將羅異捆縛,關進鬼棺之內,陳橋羊斑白的鬢角飛揚,他役使死去了李樂平、鬼新娘、無常鬼等圍堵過來,意圖阻攔羅異一瞬,給衛景製造時機。

  眼見兩人即將功成,陳橋羊突然原地一僵,渾身波動的靈異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羅異直接從身側橫掠而過,沒有遭遇任何阻攔。

  這一變故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就連一旁的衛景都來不及做出任何補救。

  羅異跨步踏出,好似閒庭信步一般直抵柳三當面。

  柳三瞪大眼睛,驚恐猶如涼水從頭蔓延到腳底,但緊接著驚恐就變成了憤怒,他震動身體,身上的黃紙紛紛落下,整個過程中他面色都扭曲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有片刻的遲疑。

  因為他知道,再等下去,自己一定會死。

  「羅異的目標根本不是何銀兒,而是我,柳三。」

  粗糲的紙張脫離,就如將人皮撕開,露出底下那具髒臭發黑的屍體。

  這是鬼,但同時也是他柳三。

  真正的紙人柳三。

  隨著屍體出現,周圍溫度驟降,空中水霧凝成冰珠,就連視野都模糊了,變得渾濁朦朧。

  靈異改變周遭,讓一切都似是而非起來,鬼域在貼近他身體周圍的時候就已經失效,巨大的靈異扭曲了周圍的磁場,連距離和方向都被修改,變得難以揣度。

  「能擋住嗎?」柳三眼神死死的盯著前面,手裡捏著身上最後一張黃紙,有些猶豫。

  一旦扯下這一張,真正的紙人就會甦醒,而他柳三能否如最初一般幸運的壓過惡鬼,就成了未知數。

  隱約之際,一根手指的虛影浮現。

  嚓!

  猶如石頭落在玻璃鏡面,墜入湖底,屍體周圍的靜謐被徹底打破,空間層層皸裂,好似最殘破的故事支離破碎。


  指頭越放越大,到最後充斥視野,遮天蔽日。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在眨眼。

  一縷溫熱由眉心划過鼻樑,然後濺起落地,歸於塵埃。

  紙人柳三身死。

  何銀兒手中拋出三件道具,那是一塊字跡模糊的牌匾,一個血色暗沉的扳指和一根細長的繡花針。

  遺物仍在空中,三個人影已然浮現。

  那是一個拿菸斗倚著門的辮子男人和一個眉眼狹長,低眉垂目的繡花女人。

  而最後一個,則是一個踩著鎬頭,脊背微微彎曲的老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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