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學堂染血
「殺了他!」何銀兒道。
辮子男人和繡花女人立馬抬頭,然後齊齊上前。惟有最後那個老人,嘆了口氣,他提起鎬頭,「後輩子孫的事情我本已經決定不管,但你,畢竟是我的傳人。」
「既然天意如此,那就埋了吧!」
老人揚起手中鐵鎬,然後在空中左右各揮動一下,這輕飄飄又慢悠悠的兩下,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有打死蚊子的力道。
但就是這樣無關痛癢的兩下,那個辮子男人和繡花女人卻直愣愣的倒下了。
何銀兒眼睛瞪大,質問道:「你在幹什麼?」
老人轉過身來,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看破世事的飽經滄桑:「小丫頭,沒人告訴你,招魂前要弄清楚對方的身份嗎?」
羅異橫跨一步,抬手掐住何銀兒將其舉起,「你似乎忘了一點,我能救你,就能殺你!」他手掌微微用力。
一聲脆響之後,太平古鎮終於在歷史的洪流中斷絕傳承。
「沒有了招魂人,我的力量無法維持,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墳場主羅千扯動嘴角,看向羅異,神色溫和而平靜。
「足夠了!」
羅異將屍體撂下,然後一拳向著何月蓮打去。
何月蓮身穿紅色艷服,腦袋上蓋著一塊紅布,讓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當羅異出手的剎那,一張驚恐的俏臉卻映入了他的心底。
紅裙與蓋頭翻飛,但最終仍是抵不過那輕輕的一捏。
「鬼畫給你,太浪費了。」羅異冷笑一聲。
另一邊,楊間和張羨光迴轉,正好對上神色麻木僵冷的陳橋羊。
「陳橋羊!」張羨光一字一句。
「他在控制我!」
「壓制的就是你!」
那具中年人的身體內詭異的傳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就仿佛兩個不同的人格正在爭奪身體的掌控權。
「真是好心機!」楊間面色難看。
早在王家老宅的時候,羅異就在陳橋羊體內埋下了暗手,這一手段一直掩藏到今日,當前用出,效果果然非比尋常。
張羨光怒極,提刀便斬。
看到這一刀,陳橋羊語氣驚慌,羅異則哈哈大笑。
兩種極端情緒之下,牧鬼人一分為二。
楊間一刀向著眼前的媒介斬去,卻發現之前紛亂的腳印在這一刻悉數消失,就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假的,都是假的。」他突然意識到所有的媒介都是羅異故意釋放的,用來混淆他的視聽,真正的他根本就沒留下任何媒介。
但更令他慌亂的是他忽然發現衛景竟然也不動了。
「衛景,你還在等什麼?」
「對啊,衛景,你還在等什麼呢?」羅異笑道。
衛景聞言向前一步,舉起手中鬼繩,但卻不是套向羅異,而是套向楊間。
看著對方麻木冷漠的眼神,就這一瞬間,楊間神色一變。
「他在衛景身體裡也動了手腳,是黃岡村事件,還是鬼棺失控事件」
「如果他那時就開始布局,那麼,我」楊間驀的遍體生寒,他舉起手,那一雙鬼手依舊好好的停在他的手腕之上,但他的第六感卻明確的告訴他,那雙鬼手似乎也有某種不對勁,就好像下一瞬間,它會掐住自己的脖子,把自己脖子擰斷一般。
「所有出現在他眼前的鬼都可能出現問題,鬼眼、鬼手、鬼壽衣」
「如今之際,就只有」
「夢魘!」
「張羨光」,意識到一切的楊間大喊一聲,然後一條粗壯的狼犬從他身體內躍出,藉助張羨光斬下的一刀,和那好似永遠也流不盡的鮮血滲入羅異體內。
下一刻,天旋地轉。
一間古樸陳舊的木質學堂出現。
惡鬼學堂。
這個學堂內有不少學生,但是那些學生卻像是失去了色彩一樣,穿著黑色的衣服,渾身慘白,如同一個個死人,而詭異的是他們也在其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衛景驚訝地問道,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而是由某種靈異力量構建的場景,並且這一切並非發生在現實世界中,而是在我們的意識里……」楊間解釋道。
他也坐在一張書桌前,身體一動不動。
不是他不願意動,而是根本無法動彈,但他餘光撇過,發現張羨光也在這裡,只不過坐得更為靠後一些。
而他、衛景、羅異三人則像是安排好的一般坐在了同一排。
「動用不了靈異力量。」衛景嘗試了一下。
「別費勁了,在這裡,除非有意識類的惡鬼保護,否則所有人都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張羨光淡然道。
「想利用這一點斬殺羅異嘛。」衛景心道,他眼珠轉動,這個不大不小的學堂外面漆黑一片,周圍至少坐著二三十個詭異的學生,以他的年紀混入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就在他們交談之際,那座古老私塾的大門緩緩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隨後敞開。
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隨之湧入室內。
隨著一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一個身著破舊衣物、散發著死寂氣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那人手中握著一把布滿鏽跡的砍刀。
是張羨光嗎?
不,這人並非張羨光。
他雖然也很高大,但面容陌生且布滿了皺紋,臉上散布著黑色和青色的斑痕,全身上下沒有絲毫生機,仿佛是一具已經死去多日卻又突然復活的屍體。
「是鬼!」
四人心中幾乎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只見那隻鬼手持砍刀一步步逼近,而他們卻如砧板上的魚肉般無法動彈,任由宰割。這種無力感讓他們的恐懼攀升到了極點。
「為了殺我,真是手段用盡。」羅異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凜冽。
鬼只走了幾步便突然停下,接著猛地抬起手中的鏽跡斑斑的砍刀,向旁邊一個學生的腦袋劈去。那個陌生的學生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直到頭顱被砍下,身體才開始迅速消散,最終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留下的只是一個空蕩蕩的座位。
鬼繼續朝羅異等人的方向緩緩逼近,沒走幾步,它再次舉起砍刀,又一名陌生學生在瞬間消失,僅留下另一個空位。
「這鬼東西動手幾乎沒有規律可言,似乎完全是隨機選擇目標。」
衛景心中一陣寒意襲來,他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待下去,他們中的某個人遲早會被這隻鬼盯上,並遭受同樣的命運。
而以張羨光的手段,在這裡死了,外面的自己必然也會隨之喪命,但偏偏事情的殘酷也在這裡,他們即便知道了危險,卻完全無力反抗,只能坐以待斃。
「想要實現抱負,除了個人實力、時代機遇外,還需要一個必不可少的東西,那就是運氣!」坐在後排的張羨光突然開口了,「實力你確實很強,但我想要看看你的運氣是否也是如此!」
楊間眼神不住的看向窗外,他的身體被惡鬼侵蝕最為嚴重,兩條手臂都沒有手掌,這種情況下,比起普通人還要無力。
但他也有優勢,那就是他還有夢魘,只要那條狗能在屠刀落在他的脖子之前到來,那他就可以反敗為勝。
事實上,那條狗已經在門口了。
不是這狗太強,而是張羨光刻意的放開了外部的限制,他們要確保在這裡解決掉羅異。
說話的時候,鬼再次靠近了。
這一次它來到了衛景的面前,然後揮刀。一刀砍下,衛景的腦袋滾落在了地上。
一個隊長,就這樣死去了。
悄無聲息,又毫無價值,就像是路邊的野草,被隨手拔除。
「接下來是」楊間額頭冷汗直冒,因為鬼砍死衛景之後並未挪步,而是依舊停在這一排,這證明下一個目標仍是這一排。
而現在這一排上的活人已經只剩下他和羅異了,但他的狗還沒能入侵進來。
「緊張嗎?」
楊間猛地眼神轉動,死死的盯著羅異,「這個時候,這傢伙居然還敢開口,他就不怕吸引了這惡鬼的注意力!」
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惡鬼一步一步的橫移了過來,然後站在了他和羅異中間的位置上。
鬼提起刀,僵硬的死人頭緩緩轉動,連帶著那口滴血的大刀也划過空氣,腥氣的鮮血滑落,伴隨而來的是隆隆的心跳聲。
楊間不敢眨眼,然後他見到了鬼舉高大刀,然後狠狠砍下來。
咔嚓~
座椅裂開,木屑翻飛。
「看來我的運氣果然沒有你好!」羅異站在過道處,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惡鬼必殺的一刀。
「你居然能動!」坐在後排的張羨光瞳孔一下子瞪大了。
「他走了,那剩下來的就是我了!」楊間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就在大刀再次落下的時候,一聲野獸特有的嘶吼聲響起,緊接著一條粗壯得不像話的狼狗撞破大門然後速度不減的將他撞入後排。
「太好了,咬死他!」死裡逃生的楊間,立馬下達了最為殘忍且果斷的決策。
然而剛才還兇惡無比的高大狼狗在看到羅異的瞬間卻猶如見到了天敵一般直接匍匐了下去。
「夢魘!?」楊間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幕,直接呆立在原地。
「忘了告訴你們,在意識里,我比外面更強!」羅異從鬼手中拿過大刀,兩聲清脆的刀鳴聲中,學堂應聲而破。
黑暗退散,金光沖霄而起,漫天雲層被氣流推動,硬生生的顯出一個晴空萬里,天高海闊。
「恭喜你!」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羅異撕裂鬼域,從裡面從容邁出。
「很抱歉沒能幫上忙。」男人繼續道。
「不,王察靈,你已經幫上忙了。」羅異沒有在意,對他來說,這位盟友沒有倒戈,就已經是最大的幫忙了。
王察靈推了推眼鏡,「王家詛咒看來今日就要徹底終結了。」他說著話,語氣中卻沒有嘔心瀝血,苦心積慮所求的目標即將達成的激動,反倒是有些悵惘,有些無所適從。
「原來我也是個矯情的人啊。」他自嘲道。
「你可以大聲的哭出來,你放心,我不會嘲笑你的。」路的另一頭,葉真扛著劍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果然,還是你最強啊,不過想讓我這麼輕易的就放棄這一身的力量,那是絕不可能的,你想要,就來堂堂正正的打敗我!」
葉真把劍橫舉,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只有戰意昂揚。
他知道羅異的計劃,事實上所有的隊長都知道,但他沒有選擇和楊間等人一起伏殺羅異,因為那樣就不是葉真了。
他葉真是強者,強者不行鬼魅之事。
羅異嘴角帶笑,提起長刀,「那好,那就堂堂正正的戰上一場!」
然後一刀之後,葉真棄劍拜服。
至此,年輕一輩,再無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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