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美人遲暮

  短暫的交涉之後，張幼紅居然鬆了口，願意將一些情報共享出來。

  羅異沒有立刻發問，他心中不斷的思量，尋找著最合適的問題。

  「你可得趕快，畢竟我只是一個死人，雖然短暫的復活，但也僅僅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我就會隨著這裡被徹底掩埋。」

  

  「一炷香的時間，就是周登放在你墳頭的那種香？」

  「是的。」張幼紅回答言簡意賅。

  「那支香能燃多久？」羅異道。

  「得看情況，如果是承載普通人，那麼至少十天半月，如果是承載我，大致也就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羅異臉色一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走出墳墓的？」

  從昨晚到現在，別說半個小時，就算十個小時都有了。

  「誰告訴你我一直保持著意識？你以為紅姐又是如何從我手裡占據那副軀殼的？」

  她說的軀殼，指的是活人柳青青。

  羅異皺眉，「那你現在還剩多久？」

  張幼紅用手捋著頭髮，神色自若道：「大致五分鐘。」

  「你是如何做到的，將意識封存幾十年，然後在後世的某一天突然甦醒過來。」這個問題，是羅異最想知道的。

  這種時間跨度之大，有些超乎想像。

  張幼紅豎起一根手指，「糾正一下，不是我，是我們。」

  「具體的手段已經不可複製，因為相應的材料和人都已經不在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原理，那就是在臨死之前，將人的記憶取出，然後在裡面填充一個鉤子，最後再移植到身前駕御的惡鬼體內。」

  「那個鉤子就是那支香？」

  「是這樣，你很聰明，我們每個人都保留了一炷香的時間，關鍵的某個時候可以被喚醒，但這也是最後的時光，最後會徹底的死去，不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張幼紅說道。

  「不過你們為什麼留下一炷香的時間。」

  「為了應付意外，也為了確認布局，只是這次沒想到甦醒的人是我。」

  張幼紅開口道：「太早了，我不該這麼早醒來。」

  換做正常人可能就會順著她的話，問她那該是什麼時候才是正確的，但羅異對此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這種手段還有多少。

  「你們留下了多少炷香？」他道。

  張幼紅想都不想，脫口而出道：「36炷。」

  這個數字讓羅異聯想很多。

  「靈異公交車有36個座位，鬼郵局是36個房間，凱撒大酒店也是36間客房，現在香也是36支，不要告訴我這些只是巧合。」

  「靈異事件，沒有巧合。」張幼紅肯定道，「之所以是36，是因為我們那一輩有36個頂尖的馭鬼者。」

  「果然。」羅異恍然大悟，如此一來便能說得通了。

  「36炷香，古宅這裡就有3炷，但要是這香沒有插到墳頭會怎樣？」

  「那就徹底死了，回不來了。」張幼紅很平靜，仿佛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也就是說還是存在很多機緣巧合。」

  羅異回想起原著，這裡面的三炷香其實就用上一炷，其餘兩炷在守夜之時就被用掉了。

  「你以為數十上百年是那麼好算計的，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我敢肯定36人中，能醒過來的不超過半數，這還是在有遺老碩果僅存的條件下。」

  羅異微微點頭，知道她說的遺老就是指張洞、秦老之類的。

  這些人存活的時候還能照看一下當年的布局，若是他們也死去，那就不知道局勢會怎樣了。

  興許一個也醒不過來，那也說不定。

  「只要有香就能讓他們醒來嗎？」羅異問道，如果是的話，這東西就相當於一個招魂人。

  雖然是一次性的。

  「理論上是如此。」張幼紅答道。

  「什麼叫理論上？」羅異追問。

  「情況很複雜，有的人留下了香，但卻沒留下意識，有的人在死前就把香用了，這種香的作用不止是喚醒意識，還能替人承擔惡鬼的反噬，香燃盡之前，馭鬼者可以毫無顧忌的出手，即便不使用靈異力量，點燃它，也可以延緩惡鬼復甦，比總部的紅色鬼燭要強很多。」

  羅異面色微冷，「所以36人中誰用了香，誰沒用，誰死了，誰沒死？你只告訴我這些，那不是相當於什麼都沒說？」

  他手裡又沒有香。

  張幼紅沉默一下，「我知道有幾人沒留下意識，他們的香留了下來。」

  「放在哪兒？」

  張幼紅輕笑一聲，「太平古鎮。」

  「太平古鎮？那片鬼湖的旁邊？」羅異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張幼紅看著他，「你果然知道的不少，不過也難怪，你身上有那麼多人的靈異，知道這些也不足為奇。」

  「你告訴我的，是不是那個紅姐也知道？」

  羅異問道，因為對方剛才提到紅色鬼燭，那東西是王小明研製的，是屬於現代的產物，張幼紅只有半個小時的復甦時間，她不可能知道這些，唯一的解釋就是她讀取了紅姐的記憶。

  「倒是個心細如髮的人，你說的不錯，我們的記憶某種程度上是互通的。」

  「某種程度上？」羅異在心中品了一下。

  「意思就還是她占據主導地位，可以控制這種記憶的共享了。」

  他沒有繼續求證，因為沒有必要，她就要死了。

  「紅姐什麼時候來的，她把我鎖在這裡意欲何為，還有一個，柳青青死了嗎？」

  張幼紅嘴角似有上揚，「我還以為你會繼續追問民國舊事？」

  羅異平靜下來，「學我者生，似我者死，他們的時代已經以失敗落幕，即便我把他們的故事奉成經典，又有何用？能解決惡鬼復甦嗎？」

  張幼紅愣住了，不禁喃喃道：「原來我們已經是失敗者了嗎？」

  她嘆了一口氣，神色有幾分黯然，「我們確實已經失敗了。」

  「或許就是看到我們都失敗了，紅姐才變得如此吧。」

  她突然有些理解紅姐了。

  她繼承了她的隨性，並且將之放大，甚至有些恣意妄為。

  「紅姐本就是我的一部分人格，古宅主人死了，她怎麼會不來，我復甦了，她又怎會感知不到。」

  「也是她將那個鬼收音機放出來，並且引導著它來到後堂的吧？」雖是疑問，但羅異卻很肯定。

  「是這樣。」張幼紅也沒有替她遮掩，紅姐是她，但她不是紅姐，真正的她已經死了。

  「真是好心機，若我所料不錯，她想從你這裡得到更多記憶，甚至是惡鬼，而這個房間裡就擺放著你生前的靈異力量。」

  「但她不是真正的張幼紅，她進不來這個房間，所以她便控制柳青青將你引了回來，然後又製造了柳青青的失蹤，讓我們離開後堂，方便你們進入。」

  「至於那個鬼收音機和其它惡鬼，應該是被控制的柳青青放出來的，但我不確定她是怎樣做到的，難不成是那個白色燈籠？」

  「等我們察覺到異常，鬼潮已經來了，她趁亂逃離了房間，你本來也是要走的，但我想她利用了你的性格，因為你好奇隨性，必然會對她所敵視的人升起興趣，再加上你本來也沒有時間了，與其消散在外面，還不如消散在一個你熟悉的環境裡，所以你出去後又回來了。」

  「這一點，那屋外溢散的紅光就是明證。」

  「而我恰巧看到的就是你回房的一幕。」

  張幼紅先是有些吃驚，然後又神經質般的笑了起來。

  花枝亂顫之下，滿頭秀髮散落。

  好一會兒，她捂著胸口收斂了情緒，「實力不差，頭腦也靈活，我算是知道她的為什麼對你又恨又畏了。」

  「你說的基本都是對的，只有一點有偏差，那就是，我回來不是因為我懷舊，而是她勸說我，讓我最後多幫她一個忙。」

  「什麼忙？」

  羅異語氣不緊不慢，眼裡鋒芒一閃而逝。

  張幼紅面色驟然陰冷，一雙明亮眼眸寒如冰霜，她厲聲道，

  「那就是帶你一起死。」

  聽到這個答案，羅異臉上卻並無畏懼，甚至連驚訝都沒有一絲。

  「那又是什麼讓你遲遲不動手？」

  嗤～

  張幼紅捂住嘴，突然又笑靨如花，顯得極為喜怒無常。

  「因為我雖然好奇，任性，但卻知道一個道理。」

  張幼紅將鬢角散亂的頭髮捋在耳後，然後走了過來，她穿著紅色的高跟鞋，邁著修長的腿，身姿優雅，透露出一種古典的美感。

  她走到了羅異的面前。

  「那就是，鬼是不死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枉費功夫，做那無用之事。」

  「但你可以試著困住我，不是嗎？」羅異突然也笑了起來。

  他早就察覺到了，不是這個房間有鬼，而是這個房間本身就是鬼，至於那些紅色的家具，不過是這隻鬼的拼圖而已。

  張幼紅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你不錯，真的不錯！」她歪過腦袋，肌膚白皙，眉眼如畫，神色帶著幾分欣賞，又有幾分戲謔。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麼你打算怎麼逃呢？」

  殺死羅異她做不到，但利用這隻鬼困住羅異她還是有八成把握的。

  「我為什麼要逃，誰告訴你我已經進來了呢？」

  羅異說完話，身體如煙霧一般漸漸的消散開來，幾個呼吸之後，金色的鬼域倒卷而回。

  真正的他出現了。

  他就站在房間門口，手裡面拿著一根紅色的蠟燭，蠟燭上火苗上竄，騰起火光明滅。

  張幼紅這下真的愣住了，她怔怔出神的看了幾眼羅異，然後轉過身去，在梳妝檯上靜靜地坐了下來。

  「我的時間到了，你該走了。」

  梳妝檯沒有鏡子，羅異看不到她的面容。

  但遠遠看去，卻能瞧見她原本潔白無瑕的手臂上突然發青發黑，點點屍斑不知何時出現，整個身體已然有了腐爛的跡象。

  皮膚鬆弛，膚色開始暗淡。

  就連旗袍也沒有之前那般鮮艷了。

  長香的味道消散一空，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屍臭。

  顯然。

  那一炷香正在開始失效，馬上她就要徹徹底底的消散。

  羅異看著她漸漸乾枯，默默的轉過身去。

  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他輕嘆一聲，然後跨步走入黑暗。

  身後陰暗漸漸濃郁，隱隱約約間，一段悠揚婉轉的戲曲聲響起……

  聲音，

  似美人遲暮，

  似曲終人散。(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