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張幼紅的意識
柳青青失蹤、鬼收音機尋來,黑暗中惡鬼入侵、鎖著的房間被打開……
似乎是一瞬間,很多事情同時發生了。
巧合?
羅異並不相信,他認為這是一種刻意營造的局面,讓人顧此失彼,為的就是讓墓中惡鬼順利的進入房間。
所以在最後關頭,他悍然出手,撕裂黑暗一角,闖入到了房門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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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入目是一片紅光,這種紅和璀璨的霓虹不一樣,反倒有些類似楊間的猩紅鬼眼。
鬼域?
羅異提起心神,眼中金光跳動,好似電光閃爍。
走廊中散落的紅光將入侵的黑暗沖淡,似乎這紅光的靈異等級還在那隻推椅子的惡鬼之上。
但這種程度並不足以扭轉局勢,相反的,紅光的範圍在縮小,這是房門在自主閉合。
不過幾個眨眼,房門砰的一下關上了。
咔擦~咔嚓~
門外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羅異臉色微變,這是門鎖被按下,鎖芯扣死的聲音。
簡而言之,有人在外面關門!
楊間等人還在大堂,不可能是他們,暗潮中的惡鬼也不可能,排除他們之後,那麼答案似乎就呼之欲出了,
是柳青青!
果不其然,按下門鎖之後,叩~叩~的聲音響起,那是高跟鞋踏過地面,發出的脆響。
模模糊糊的,羅異還聽到一聲輕笑,緊接著就是一陣悠揚的唱曲聲伴隨高跟鞋聲漸漸遠去。
若是他的視線可以穿透房門,便可以看到,一個身材高挑婀娜的旗袍女人提著白色燈籠,嘴角微微上揚,在黑暗中如入無人之地,款款離去。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精心布局!」
他一下反應過來,但很快又有疑問生成。
「外面是柳青青,那麼剛剛進門的是誰?」
「張幼紅?」
羅異按下心中的悸動,不退反進,一頭闖入屋內的紅光之中。
立刻,一個紅色的房間呈現出來了。
刷著紅漆的牆面,鋪著紅色的地板,天花板上還掛著紅色的布條,中正位置還吊著一盞紅色的燈籠,透過燈籠皮骨,甚至能看到裡面燃燒著的蠟燭,同樣也是紅色的。
目前為止,羅異已經見過三種顏色的鬼火了,分別是李軍的綠色鬼火,古宅外面的白色鬼火,這裡的紅色鬼火。
羅異懷疑,這三種火或許本身便來源於一隻鬼,只不過被拆解了出來,做成了三種燈籠。
至於王小明研製的紅白鬼燭,只能算作靈異造物,算不得真正的惡鬼了。
紅燭燃燒,明晃晃的火焰跳躍。
整個屋子被紅色裝點,顯得喜氣洋洋的,就像是一間婚房。
惟一不好的就是屋子內太過安靜,這種死氣沉沉的沉悶充斥之下,讓原本喜慶的屋子憑添了一份詭異。
「這間屋子裡,少了很多東西。」羅異四處觀察,有幾個地方有著明顯的空隙,顯得很不協調。
尤其是中間,一大塊面積空著,這裡應該是床的位置,在床旁邊也有一個位置,看起來可以擺放一個櫥窗,再往旁邊一點的衣櫃裡掛著一些衣架,衣架也是紅色,但是沒有衣服。
其它異常的地方就更多了,鞋櫃裡有高跟鞋的印記,但卻沒有高跟鞋;擺放的紅色桌椅唯獨少了一根條凳;在那梳妝檯上,只剩下一個木頭的框架,不見鏡子和胭脂水粉……
如果所有的東西都是紅色的……
羅異想起很多,「大昌市廢棄工地上的鬼櫥,明月小區301室的鬼床,王家老宅的鬼凳子,紅姐身上的旗袍,柳青青腳下的高跟鞋……」
似乎一切都對得上。
羅異警惕起來,這樣算起來,這樣一間不過二十平米的房間裡,惡鬼數量可不在少數。
「所以那些東西都是從這裡流落出去的,是鬼自己跑的,還是被人帶走的?」他想道。
就在思考之時,一道人影突然浮現,就好似憑空生成的一般,就連羅異都沒有感受到她的出現。
那是一個體態優美的女人,身穿紅色的旗袍,兩腿交迭而坐,旗袍開叉處露出大片的雪白滑膩,她腳上穿著高跟鞋,白皙秀氣的腳一下一下晃動,細長的鞋跟在地上叩出聲響。
她背對著自己坐在了那張梳妝檯前,因為梳妝檯前缺少化妝鏡,所以羅異沒有能夠看到這個紅色身影的正面。
但很多東西並不需要眼睛去看,用刀同樣可以。
羅異手掌垂下,五指一個抓握,腰間長刀就已經出鞘,掌心靈異吞吐,刀如離弦之箭一般劃破長空,向著女人釘死而去。
嚓~~
長刀透過女人腦後,然後迅疾如電的貫穿梳妝檯,巨大的力量將木頭割裂,刀尖沒入牆體之內。
沒有驚聲尖叫,也沒有血沫橫飛。
女人依舊穩穩噹噹的坐在椅子上,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身體在刀經過之時泛起了漣漪。
就像一個虛空投影,當遮擋之物移走之後就再次恢復。
「哼,還以為你有與我殊死一搏的勇氣,沒想到也是個無膽之輩。」
羅異跨步走過去,將刀尖從牆體拔出,然後手腕一震,將刀身上的木頭抖落。
視野掃去,眼前女人的身影變化,出現了好似重影一般的影像。
與此同時,一種淡淡的香氣瀰漫開來,這個味道有些複雜,好似複合香氣。
羅異能聞出來其中兩種,一種是柳青青本身所用的玫瑰香水味,另一種是後堂神龕內燃燒的長香。
至於最後一種,雖然很淡,但羅異還是辨別出來了,那是死人特有的腐敗氣息。
「不出來,是等著我去找你嗎?」羅異冷哼一聲,身後金色門戶洞開,汩汩靈異如水流一般決堤湧出,很快就將房間填滿。
鬼域的力量如潮汐迴蕩,房間自帶的鬼域被層層入侵,然後一一瓦解,消融。
當鬼域加深到一定程度後,所有的艷麗都開始褪色,眼前也沒有了什麼張燈結彩的喜慶婚房,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斑駁陳舊充滿灰敗與腐朽氣機的破爛房間。
房樑上懸掛的燈籠也變了樣,外表的絹紙腐爛發黑,好似被灼燒過一般捲曲起來,裡面的骨架根根破裂,根本撐不起一個完整的外殼。
在那骨架正中,一簇紅色的火苗燎起煙氣,呲呲作響。
一滴一滴好似鮮血的紅色蠟油從高處掉落,將地面腐蝕出一個黑色的空洞。
再等片刻,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那跳躍的火苗也被固定了下來,一滴蠟油凝在空中,仿佛照片定格。
就在鬼火都被定住的時候,那個背對著羅異的女人卻動了起來。
她從椅子上起身,在梳妝檯前站了起來。
黑色的長髮如瀑垂落,配合一身裁剪貼合的紅色旗袍,妖嬈的曲線一覽無遺。
然後她轉過頭來,那是一張模糊的臉龐,但這種模糊不是看不清,而是好像有重迭,就像是很多張人物畫像放在一起,熟悉中帶著陌生,生僻中又帶著似曾相識。
羅異凝目看去,女人臉漸漸清晰。
露出一張嫵媚多情的臉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張俏臉上,正長著一雙含煞的雙眼。
「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就見面了,我該怎麼稱呼你,張幼紅,還是紅姐?」
「我是張幼紅,我也是紅姐,甚至你稱呼我柳青青也未嘗不可。」
女人說著話,臉上的表情卻悄然轉變了,開始變得慵懶隨性,澹然知性。
就像換了一個人一般。
「你是柳青青,那門外的又是誰?」
「她也是柳青青。」女人道,她說完臉上又爬上些許緊張,抱著的胳膊放下來,看向羅異的眼神也變得忌憚起來。
這種神色羅異見過很多次,那是柳青青。
「有意思,還未融合嗎?」羅異熄了動手的衝動,因為現在的女人不是簡單的一個人,而是三份意識的集合體。
張幼紅、紅姐、和柳青青。
「讓張幼紅和我說話,以你的意識應該足以壓住其餘兩人吧。」
女人閉上眼,畏懼的柳青青消去,很快仇恨的紅姐也消去,她睜開眼睛,慵懶隨性的張幼紅重新出現。
「你就是羅異吧!」女人篤定道,她腳步輕移動,圍著羅異上下打量一番。
「棺材釘,剔骨刀,還有頂尖的鬼域,不俗的靈異體量;另外,你身上還有著羅老頭的氣息,秦老頭的氣息,孟小董的氣息,羅文松、李慶之、張羨光、陳喬洋、楊孝天……」
「還有那個女人,怪不得她對你如此仇恨,她得到的是我年輕時的一部分記憶,所以也繼承了我的恨意,怨不得她,就算是現在我都還有些意難平……」
張幼紅眼神茫然起來,臉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羅異心頭一跳,只是看了幾眼,對方竟然大差不差的說出了他的底細,仿佛將他的手段研究得透徹無比,這絕不是他的情報被泄露,而是對方的眼力與見聞要遠超現代的馭鬼者。
「但好在她不了解祀神,這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至於其他的不過外物而已。」
羅異按下心頭悸動,面色古井無波。
張幼紅很快也回過神來,她好整以暇的看了一眼羅異,發現對方竟然沒有她想像中的慌亂,不由得有幾分好奇。
「果然不愧是讓她忌憚不已的人物,被我叫破了底細,居然還能如此面不改色,我應該誇你喜怒不形於色,還是該說你有些矜驕自負?」張幼紅神色莫名,語氣也叫人捉摸不透。
羅異洒然一笑,「底細?能被人叫破的能叫底細?」
「至於這些東西」,羅異拍了拍腰間的斬鬼刀。
「你信不信,即便我不用它,那個所謂的紅姐依舊不是我的對手。」
張幼紅臉上沒有慍怒,即便她和紅姐也算某種意義上的異體同人。
「本來我是不信的,但現在我信了,你身上確實有東西讓我看不透。」
她抬起手指,點了點羅異的心口位置,「第一個,是你的鬼;還有一個,是你的心氣,你對於自己很自信。」
羅異負手而立,身上的氣勢匯聚沖霄。
「如果有一人會走到時代終點,我想這個人必然是我!」
他說這話時臉色肅穆,眼神睥睨,語氣霸道凜冽又決絕堅定。
頗有一種有我無敵,橫推古今的霸烈狂囂。
這種無雙的氣魄讓張幼紅有了瞬間的失神,她不僅喃喃道:「真是像啊。」
「像,像誰?」
「這個古宅的主人,民國時期當之無愧的大國手,時代登頂的人物。」
「張洞?可惜我不曾與他們一個時代,只見識了他們的沒落,沒見識過他們的風采。」
雖然嘴上不說,但羅異不得不承認,民國那一批人確實要比現代的這批人更富於遠見與卓識。
這或許是時代所帶來的影響,是一種精神上的高下之分。
回想民國時期,戰亂紛爭不斷,饑寒交迫不鮮,這種物質匱乏之下,仍有無數仁人志士前仆後繼,拋頭顱灑熱血。
這些人為他人開荊棘,為後世某幸福,為民族塑脊樑,不惜以自己的鮮血血薦軒轅。
反倒是現在,天下承平太久,物資資源豐富之後,人心反到浮動起來,整個社會戾氣橫生,陰私橫行,多數人自私自利,蠅營狗苟。
所以即便這一代也湧現了不少隊長與國王,但這些人卻普遍不如老一輩,這裡的不如,不是指的實力,而是志向。
無遠志,事難成。
就像楊間,他雖然最後也完成了由人到鬼,再由鬼成神的轉變,但這一切是出於他的意志嗎?
不是的,他的身後有著太多的推手,他是被人推著走上那一步的。
如果沒有他楊間,也還有李間,張間,一切其實沒有區別。
但羅異不同,他不需要推手,也不需要深厚背景,父母遺澤,貴人扶持。
如果非要說他也有外力,那就只有祀神,但現在祀神與他已經合二為一,可以說,
他自己就是自己的貴人。
這一點就是他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他的底氣來源於自己,一切偉力加諸自身,而不是依賴那隨時都有可能反噬的惡鬼。
張幼紅看著羅異,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人的影子。
良久,她神色有些沒落,語氣也沒有了之前的隨意任性,而是帶著幾分蕭索。
就像秋風漸起,黃葉歸根,即便再怎麼不甘與不舍,終究難逃命運的藩籬。
「你追進來應該有什麼想問的吧,想問就問吧,能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不能告訴你的,我一字也不會說。」
她抬起眼眸,臉色淡然,平靜。
一如洞徹世事,又如看破紅塵。
不像一個馭鬼者,反倒像是一個求道人。
這個道,不是秦老的家國天下,也不是羅千的厭世嫉俗,
而是一種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羅異心中一嘆,這就是他討厭紅姐的地方,因為如紅姐和張幼紅這種人。
太自我。
自我的人,往往會帶來麻煩。
而他,
向來討厭麻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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