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守夜
第二晚，應該是守夜。
既然是守夜，那麼所有人就應該聚集在一起，圍繞在老人的棺材旁邊。
紅色的棺材停在後堂，周圍空無一物，只有棺材頭前有一個神龕，上面的銅綠小香爐中插著兩炷長香。
再靠後一點，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此時小門裂開一道縫隙，透過這道縫隙可以看到外面黑鴉鴉的老林和一條曲曲折折的黃泥小道。
小道蜿蜒，一頭連接著小門的台階，一頭深入到老林之中，沒於黑暗。
至於黑暗的盡頭是什麼，沒有人去考慮，不是不敢想，而是沒時間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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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還在變暗。」楊小花眼圈發黑，神色頗為憔悴。
她盯著大堂的方向，眼睜睜瞧著還算明亮和煦的天井亮光被吞噬。
黑暗進一步蔓延，從走廊深處持續逼近，到現在已經侵入大堂。
嘎吱嘎吱～
踏踏～
砰砰～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迴廊處，在天井處，在大堂之內響起，就像一群窮凶極惡的暴徒，在丟失目標之後拿著家具物品發泄著不滿與憤怒。
這種動靜很大，也很嚇人，因為誰都不知道，在下一秒，它們會不會沖入到人群之中，開始殺戮。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每一秒都有些度日如年般的煎熬與壓抑。
所有人守在棺材之前，但臉上的不是悲傷，而是警惕、忌憚和畏懼。
他們在防禦，且時刻做好了出手的準備，但凡有一隻鬼邁過前後堂的連接之地，勢必會引起多人的聯手壓制。
其實這種策略有些孟浪了，因為惡鬼的力量是無限的，但人卻有復甦的極限。
所有的馭鬼者一起復甦力量，撐過前面幾輪或許很輕鬆，但之後又該如何呢？
作為隊長，楊間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這也沒有辦法。
誰都不知道衝進來的惡鬼是什麼級別，擁有什麼能力，如果鎮壓不及時，很有可能瞬間就會被帶走一人。
所以他只能默許這種浪費，為的是最大限度的保存活人數量。
但力量太過聚集也不是好事，因為他們不止要守一個地方，還有一個後門。
他思考了一下，吩咐道：「李陽、黃子雅看住後門，孫瑞和周登守住大堂過來的通道，我居中支援，其餘人自己小心。」
幾人也沒有異議，因為只有鬼眼楊間才能真正意義的做到眼觀六路。
「發現沒有，黑暗一直停留在大堂位置。」周登將鬼面具掀起，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前方。
「應該是被隔絕了，或許是這個老人，也或許是這兩炷香。」楊間道。
現在一些情況還不明，只能通過一些表面現象去推測內里的情況。
大堂內的黑暗已經濃如墨水，僅憑肉眼完全看不清裡面到底在發生些什麼。
但有一點卻很明確，那就是黑暗始終不曾侵入過後堂，那段連接仿佛就是一個天塹，將兩者完完全全的隔離開來。
當所有的地方都被黑暗籠罩，這處後堂就成了唯一的安全區。
「猜測正確，這一天就是守夜，如果不是提前來到這後堂的話，等到黑暗侵襲進入古宅之後只怕就危險了。」楊間這一刻才算是徹底確認了。
「只希望不再有什麼變故。」周登道。
前方大堂內的響動並沒有停止，相反，還有著愈演愈烈的趨勢。
「砰！」
一聲巨響從黑暗的大堂傳來，那是椅子被摔在地上發出來的，隨後椅子散架裂開了，木頭碎片四濺。
「太師椅碎了。」楊間面色一沉，那把椅子可是靈異道具，損壞它的惡鬼必然能力不俗。
滴答滴答～
一些滴水聲也開始響起，很快黑暗中飄起一層水汽，水汽凝聚在桌椅板凳，天花吊頂之上，形成一顆一顆水珠。
當水珠落下，牆面、家具表面出現了一層灼燒的痕跡。
似乎這些不是水，而是某種化學製品。
好消息是目前來看。
鬼似乎沒有發現這裡。
守夜果然是守著這口紅色的棺材才是最安全的。
但最讓人在意的不是這些奇怪的動靜，而是那個逐漸靠近的收音機聲音。
這個收音機的聲音似乎是從古宅的大門方向一路靠近過來的，然後中途沒有逗留，是直接奔著這後堂而來。
聲音越來越近。
沙沙聲也越發的清晰了。
王善臉色煞白，他知道，這個收音機是來找他的。
他左顧右盼，有些坐立難安，尤其是神色，充滿了警惕。
這種警惕，不僅僅是針對惡鬼，還有針對其他人。
因為沒有人說得清鬼收音機到底是憑藉什麼在找人，如果是鎖定說話人的氣息，那麼把他丟出去，會是最好的選擇。
「希望那鬼東西不要來吧。」他心中忐忑，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
然而世事總是這樣逗弄人心，越是害怕出現的事情，越是可能發生。
「沙～沙沙！」
「我來了，你們在哪兒？」
收音機的聲音響起了。
王善心頭一顫，睜大眼睛死死的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滴滴冷汗順著臉頰滴下，兩腿不爭氣的顫抖。
已經見識過這玩意兒詭異的眾人根本不敢說話，楊小花捏著氣球線，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周登臉色一沉，把掀起的面具放下，露出一張陰鬱的鬼臉。
楊間手掌摸上柴刀，額前腦後兩隻鬼眼不安的來回滾動，似乎連它都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危機。
收音機內的聲音不斷響起，重複的永遠是那幾句話。
「我來了，
你們，在哪兒？」
聲音不斷迴蕩，一時間好似有很多台收音機在講話，讓人根本分不清它的方位。
這種現象大致持續了二十秒的時間。
然後外面安靜了。
不只是收音機安靜了。
就連那些沉悶的踏步聲、滴水聲、開門聲、哭聲都通通消失了。
當詭異的聲音退去，死一般的寂靜一下便如實質的大手一般抓住了眾人的心臟。
呼～呼～呼～
咚～咚～咚～
氛圍好似凝固，眾人唯一能聽到的是粗重的呼吸和隆隆的心跳。
當氛圍凝聚到了極點，
一台老舊的收音機竟出現在了地面上，它越過了大堂與後堂的分割線，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沙，沙沙！」
收音機在收聽信號。
信號這一刻突然接收到了，那種盲音消失不見。
「嘿，嘿嘿。」一個怪異的聲調，從收音機里傳了出來。
「沙，沙沙，我找到你們了！」
「你們都該死！」
所有人面色大變。
楊間反應最快，他鬼眼睜開，一道猩紅的目光從眼內投出，紅光化作匹練，猶如實質一般掃向鬼收音機。
他在一瞬間迭加了數隻鬼眼，釋放了巨大的靈異力量。
煙塵瀰漫，現場猶如被犁過一般。
鬼收音機已經被抹去，就連地面上都被掃沒了一大塊青石地磚。
「成功了嗎？」
孫瑞、李陽望向楊間。
楊間握緊柴刀，一雙鬼眼不但沒閉合，反倒凶光更甚。
因為在他的視野中，一台老式的收音機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姿態在緩緩凝聚。
不過片刻鬼收音機再度出現。
「沙，沙沙！」
熟悉的動靜傳來。
楊間臉色陰鬱得要滴出水來，那足以抹去現實的力量自然沒有落空，之所以沒抹去鬼收音機，只是因為，這根本不是源頭。
它只是個媒介。
「沙沙！」
熟悉而又詭異的聲音再次出現。
「你們……活不過今晚，沙沙！」
鬼收音機的出現，仿佛是一個信號。
大堂內猶如墨水的黑暗，仿佛找到了宣洩口一般，一下子向著後堂湧來。
這種湧入，迅猛又激烈。
後堂殘餘的亮光一下子就被壓抑到極點，那燃燒的蠟燭只剩米粒般細微的昏黃。
陰暗之中，鬼影綽綽，種種魑魅魍魎隱約，陰冷的殺機畢現。
當真正的惡鬼來襲。
一種明悟在眾人心頭升起。
守夜，並不是守著屍體，度過一夜。
而是在這一夜，守住自己的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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