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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宣戰

  第877章 宣戰

  皮諾男爵站在人群中,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認出了那張臉,五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畢竟一個廚房女僕的臉有什麼值得記的?

  可是當塞西莉雅·梅卡德走進正殿的那一刻,那些他以為自己已經遺忘了的記憶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涌了出來。

  他記得那天晚上,是自己親手把追捕令上的火漆按在她名字旁邊。

  他更記得,自己斟酌了整整一個下午,擬定了那封發給萊茵聯盟阿迪肯男爵的信。

  在那封信里,他請求阿迪肯男爵協助攔截一艘挾持了一位少女的商船。

  阿迪肯男爵的回信他至今還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那個女孩已經死了,被船上見財起意的敗類殺害,屍體拋入海中,無從尋回。

  他信了,阿迪肯男爵的信譽就像海岸邊的礁石一樣堅實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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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那個「已經被拋屍海中」的女人就站在他面前,站在安娜女皇的皇位前,說出一件足以把阿蘭薩蒂公爵和他所有的盟友都拖進深淵的事。

  「阿迪肯男爵在撒謊。」

  這個念頭在皮諾男爵的腦子裡一出現,頓時感覺全身冰冷。

  阿迪肯男爵為什麼要撒謊?

  他有什麼理由為一個逃亡的廚房安仆撒謊?

  除非————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在撒謊,而是在執行命令。

  能讓阿迪肯男爵執行命令的人,整個萊茵聯盟只有一個一韋森大公。

  皮諾男爵的腦子在這一刻轉得飛快,快得讓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他想明白了,為何韋森公國和奧斯馬加帝國會間接介入塔拉哥王國內戰,協助蘇亞雷斯大公防禦西部邊境,讓蘇亞雷斯大公能夠毫無後顧之憂調集所有力量投入內戰之中。

  答案只有一個,那個時候,韋森大公和安娜女皇就已經遇到了塞西莉雅·梅卡德,並知曉一切。

  這是一個巨大的圈套,而這個圈套現在開始收緊。

  皮諾男爵張開嘴,想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也許是抗議,也許是揭發,也許只是一聲絕望的喊叫。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就感覺到左右兩側同時貼上來兩個人。

  兩位奧斯馬加貴族,一位是白髮蒼蒼的老伯爵,胸前掛著先皇斐迪南授予的金獅勳章;另一位年輕一些,穿著將軍禮服,腰間的佩劍劍柄磨得發亮。


  他們一左一右地站在皮諾男爵身旁,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無意間挪動了位置。

  但皮諾男爵的後腰上,一個又冷又硬的東西隔著禮服頂住了他。

  「男爵閣下。」老伯爵的聲音低得只有他能聽見,語氣慈祥得像是問候老朋友,「您臉色似乎不太好?」

  「沒關係,接下來還有很長的時間,您不急於發言。」

  皮諾男爵渾身發抖,乖乖地閉上了嘴。

  安娜女皇連看都沒有看這個方向一眼,目光始終停留在塞西莉雅身上,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你說你身負王命。」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你的王命,就是這道遺詔。」

  「是。」塞西莉雅的聲音有些顫抖。

  安娜問道:「那麼,遺詔在哪?」

  正殿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站在皇位前的年輕女人,看她如何在各國使節和奧斯馬加帝國重臣面前,證明自己用了五年時間東躲西藏所要送達的那件東西,是真實的。

  塞西莉雅沒有猶豫。

  她的手伸向自己的領口,那雙粗糙的、指關節微微凸起的手,開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

  正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馬爾欽伯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

  他見過太多試圖用情感打動聽眾的政治表演,哭訴、下跪、高舉雙手呼喊神祇,但他從未見過一個女人,在各國使節和帝國皇帝面前,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的衣服。

  上衣落在腳邊,然後是束腰內衣。

  當那件被縫補了不知多少次的亞麻布從她身上滑落時,正殿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塞西莉雅在內衣下纏繞著一圈圈布帶遮掩身體,雙手緊緊抓住內衣底兩側,用力一扯。

  縫線崩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正殿中格外刺耳,她伸手探入內衣夾層內側,取出一隻膠袋。

  那隻膠袋不大,剛好能藏在內衣里。

  膠袋錶面呈半透明的琥珀色,隱約能看到裡面封著什麼東西。

  從材質上看,那是韋森公國出產的史萊姆膠袋,防水、防蟲蛀,最初是用於保存食品。

  五年來,它已經不像初始時那麼透明了。

  塞西莉雅雙手捧著膠袋,單膝跪下,聲音堅定地說道:「請陛下過目。

  之安娜女皇站起身,走下台階。


  她走到塞西莉雅面前,沒有立即去接那隻膠袋,而是先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塞西莉雅裸露的肩膀上。

  「起身。」安娜的聲音很輕。

  塞西莉雅站起身,將膠袋交到安娜手中。

  安娜接過膠袋,轉身走向自己的皇位。

  回到皇位前,她沒有立即坐下,而是將膠袋舉到燈光下,仔細觀察了封口,像是用燒熱的火鉗熱封的。

  「刀。」安娜說道。

  皇室侍衛長上前一步,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刀柄朝前,雙手呈上。

  安娜接過刀,沿著膠袋的邊緣小心地劃開一道口子,打開膠袋。

  她從膠袋中取出那片絲綢。

  那是一塊原本白色的絲綢,現在早已泛黃。

  絲綢上用深褐色液體寫著幾行普嵐文字,字跡有些潦草,最後一行的筆畫甚至有些歪斜,仿佛寫字的人在用盡最後的力氣。

  正殿中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站在前排的使節們能看清那幾行字的大致輪廓,站在後排的人只能看到一片泛黃的絲綢在安娜女皇手中輕輕抖動。

  安娜看向侍衛長,讓他將血詔向眾人展示。

  馬爾欽伯爵仗著自己多年軍旅生涯練出的好眼力,讀出了上面的內容。

  內容很簡單,第一行講述阿蘭薩蒂公爵下毒毒害自己,第二行請蘇亞雷斯大公進王都救駕,第三行請安娜女皇和韋森大公主持公道,落款是先王簽名,最重要的是那個用血印的王室紋章。

  正殿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看向安娜女皇,迎接即將到來的風雷巨變。

  塔拉哥王國多年的內戰,關於先王死因雙方各執一詞,誰都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而現在,證據就展示在各國特使面前。

  「諸位。」安娜的聲音充滿了憤怒,「這就是何塞陛下留下的血詔。」

  她讓侍衛長將血詔高舉過頂,沿著正殿中央的甬道緩緩走去,展示給眾人看。

  侍衛長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停頓幾息,讓兩側的使節和大臣們看清那塊泛黃絲綢上的每一個字,看清那枚用血印上去的王室紋章。

  人群中響起一陣嘆息,一位弱不禁風的少女,身負血詔東躲西藏五年,那是多麼可歌可泣的故事啊。

  馬爾欽伯爵的眼眶也有些發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去。

  他是皮亞斯特王國的特使,不是塔拉哥人,要考慮的是皮亞斯特王國的利益。

  在他一旁的杜爾哥伯爵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塔拉哥王國內戰不是一國之事,更牽扯到高盧王國、韋森公國和奧斯馬加帝國等國。

  高盧王國早已深陷其中,韋森公國的軍隊不久前全部撤離,奧斯馬加帝國的新軍目前仍在等待撤離,距離前線不遠。

  杜爾哥伯爵看向了安娜女皇,不知奧斯馬加帝國接下來要怎麼做,是僅提供道義上的支持,還是下令那支新軍加入戰場。

  如果奧斯馬加帝國入場,局勢會變得怎麼樣,盎格蘭王國該如何應對?

  杜爾哥伯爵飛速思考起來。

  人群中,皮諾男爵被人暗中控制著手腳,他的雙臂被緊緊抓住,後腰上那個又冷又硬的東西始終沒有移開。

  他的嘴唇在發抖,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衝上去撕碎那塊絲綢。

  阿蘭薩蒂公爵十數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高盧王國投入了無數金幣和兵力的全部賭注,他自己押上了身家性命的全部前途,在那塊絲綢出現後將毀於一旦。

  侍衛長回到皇位前,將血詔呈遞給安娜女皇。

  安娜接過血詔,卻沒有坐下。

  她站在那裡,將那塊泛黃的絲綢捧在手中,目光從血詔上移開,緩緩掃過正殿中的每一個人。

  「何塞陛下早年遊歷各地時,曾到訪維恩城。」她沉聲說道,「他與先皇斐迪南成為好友,數次一同登山。」

  「先皇在世時常和我們說,何塞是他認識的最正直的人,是一位優秀的國王。」

  在場的奧斯馬加帝國老臣,以及安娜的幾位哥哥姐姐,全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於私,」安娜的聲音微微抬高了一些,「朕不能對先皇故友的冤屈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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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今日袖手旁觀,將來有何面目去見先皇?」

  她將血詔舉起,讓所有人再次看清那上面的每一個字。

  「於公,」她的聲音變得堅硬,像一把出鞘的劍,「朕身為皇帝,必須捍衛皇帝與國王的尊嚴。」

  「若朕今日容忍弒君者逍遙法外,那麼明日,大陸上任何一個陰謀家都可以用同樣的手段,毒殺他的君主,篡奪他的王位。」

  她將血詔放在一旁侍衛手中的托盤上,面對正殿中所有的人。

  「朕在此宣布。」她鄭重地說道。

  「自1040年7月15日16時整,奧斯馬加帝國,向弒君者阿蘭薩蒂公爵,及其盟友,正式宣戰!!!」

  正殿中頓時炸開了鍋。

  各國使節們本能地去掏懷表,想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馬爾欽伯爵也掏出了自己的懷表,打開表蓋,銀色的指針在燈光下閃爍了一下。

  現在是1040年7月15日15點59分。

  戰爭機器悄然啟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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