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引路人
第412章 引路人
「難。」伍德羅夫嘆了口氣,吐出一個讓阿諾德公爵很難受的論斷。
「路西亞殿下帶去北面的三萬人是從熾日軍團和風暴王朝軍中萃選而出的頂級精銳,放在尋常部隊中哪個不是以一當百的精兵悍將況且現在殿下的打法多以穿插突襲為主,在和巨人王庭主力正面碰上之前,單靠那群剛剛開化的野獸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若非如此,也不可能甫一交戰便捷報頻傳了。」
「那頭該死的龍總是運氣這麼好!」阿諾德咒罵道。
「從前在王都時他就在兩位陛下間挑撥爭端,藉機左右逢源,到了蓋利德又借著碎星一戰染指我朝最精銳的熾日軍團,若不是葛德文殿下太過仁厚,北伐這種事本該陛下一道詔書直接命他前往,何必再把熾日軍團借給他?」
「公爵大人慎言!」伍德羅夫故作驚詫地環視左右,湊近低聲道:「在我這裡論起這些倒是無妨,可在外邊數不清有多少居心叵測之輩不滿於您年紀輕輕便建下如此功績,各種明槍暗箭防不勝防,關於幾位殿下乃至陛下的事,還是不宜如此坦蕩啊!」
阿諾德看著伍德羅夫眼中真摯的關切,鼻腔里淡淡哼了一聲,道:「我心中自然有數,倒是你,守備西亞壇這麼多年,本該一身軍人的鐵血正氣,怎麼也染得跟那些迂腐之輩一樣畏首畏尾了?」
「是,大人教訓的是」伍德羅夫眸色晦暗了些,由衷慨嘆道,「是我這些年被兩黨之爭鬧得有些怕了啊。」
「雖說目下拉達岡陛下權勢日盛,對你我來說是好事,可瑪莉卡陛下也是我等的主君,亦是這黃金盛世唯一的神明!每每想到同僚們為些許政見之爭大相攻訐,甚至為外人所利用,鬧出前些年杜奧里斯公爵一家被流放那等慘案,都讓我不得不為之心膽俱顫啊!」
這一番「肺腑良言」入耳,阿諾德也不得不斂起幾分慣常在下級貴族面前展露的驕矜之氣,緊了緊眉頭,嘆息道:「侯爵以上,如閣下這樣忠厚仁善之輩已經不多了。」
「你方才說得極好,黃金盛世五十年,關於未來發展的方向,我朝內部有些爭端與分歧再尋常不過,遍數歷朝歷代,又有哪個王朝沒出現過這樣的爭端?只要控制得當,這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更不是什麼壞事!」
「陛下就曾不止一次跟我說過,他與瑪莉卡陛下的衝突——姑且稱那是衝突吧,但凡存在和平解決的可能,他就一定不會放棄嘗試。事實上瑪莉卡陛下往往也是如此做的,否則也不會有當年兩位陛下力排眾議,共同支持杜奧里斯大人擔任北境鎮守一事。」
「也許再過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當王朝的智者們解決了黃金樹原教義與基本主義新政的衝突,找到了最適合我們的前路,大家終歸還要歸於一統。屆時是在葛德文殿下麾下也好,米凱拉殿下麾下也罷,哪怕是解除詛咒的瑪蓮妮亞殿下也行,兩黨合一,這總還是我們自家人的事!可路西亞桑克斯,他算什麼東西?」
「一群早該被時代淘汰的龍族、野獸和風暴遺族,配上他從王朝上下搜刮而來的賤種奴隸,這麼一團藏污納垢的東西,哪來的資格在我朝上躥下跳?」
「陛下的寬宏忍讓都換來了什麼?只有一次次的得寸進尺,一次次的無恥背叛!當初排擠走了杜奧里斯大人還不夠,如今竟還插手軍權、公然割據東境,下一步他打算幹什麼?侵吞北境,竊據東南,然後興兵造反?」
「要我說,若不是顧念龍王陛下隕落前護佑交界地數千年的情分,我朝早就該揭破什麼『龍王仍在時空風暴中沉眠』這種哄小孩的鬼話!看看那些曾經與古龍齊名,不可一世的巨人們現在在幹什麼?他們現在叫山妖!除了偶爾掀起幾次不痛不癢的叛亂,只能充當拉車的牲畜!法姆亞茲拉連與我們平等結盟的資格都沒有,所謂古龍祭司、古龍王子之流也就只配給幾位殿下充當坐騎,更遑論犯下如今這累累罪行,殺了他都不過分!」
聽著阿諾德在身旁慷慨陳詞,伍德羅夫只顧埋頭喝茶,恨不得把腦袋扎進茶杯里。
這茶勁大,勁真的太大了
他現在很羞愧,剛才又是虛言試探又是故作真誠,騙這麼個傻逼都不是丟不丟人的問題,關鍵你現在敢說,我都快不敢聽了啊!
這些話也就龍樹之戰前那陣子,個別以為自己打贏了巨人就天下無敵的英雄們敢背地裡嘀咕幾句,可到了凱羅威爾山一戰,蘭斯桑克斯三日連斬十二名黃金英雄之後,他們這些上過戰場的誰要是夢裡轉過這種念頭,醒了都得扇自己兩耳光以防哪天說夢話講了出去。
真以為兩位陛下對古龍王朝的「優容」是顧念他們的地位,顧念那一紙盟約的約束啊?
說是優容,那是他們背地裡給自己這邊抬臉面的說法,說到底不還是打不過,大夥互相妥協嗎?
非要打也行,全盛時期的艾絲緹都沒把整座天空城轟下來,黃金王朝要能轟下來,不說得付出多少代價,真打進去了,萬一龍王真醒了怎麼辦?
這永恆女王,這艾爾登之王,還做不做了?
哪怕就是現在,別管路西亞桑克斯那斬星一劍有幾成是自己的真實實力,能引得包括自家女王在內那麼多神祇級存在相助,本身就是一種實力!
如今那位古龍准王,早已超越兩位古龍祭司成為了法姆亞茲拉新的旗幟,不想辦法借刀殺人把他先除掉,靠你兩片嘴皮一動就想動輒滅人一國
伍德羅夫都開始懷疑,陛下特意擢拔這麼個貨色當公爵,會不會就是為了這種用途做準備?
「伍德羅夫閣下——」
阿諾德的聲音忽然響起,伍德羅夫猛地嗆了口水,邊拍胸口邊咳嗽道:「大人有何吩咐?」
「剛剛一時激奮,扯得有些遠了,接著說說你從北面收到的消息吧,遠隔萬里,我等雖無法插手戰局,但若能在羅德爾做些什麼,為陛下分憂也好。」
「是是其實消息很簡單,就是一些還在北境活動的我軍密探滲透進了巨人軍內部,冒死回傳的一點內容,據說巨人新王卡列琉斯已經親率六名始祖巨人,調動近二十萬大軍於冰原南部合圍路西亞孤軍深入的一萬部隊,預計兩方正面碰撞也就在這幾天了。」
「他們的始祖巨人,具體是什麼成色?」
「傳聞實力還在我朝十六位熔爐騎士之上,想必只有奧陶琵斯、志留亞兩位首席能壓他們半籌。」
「呵,多半是那些開化不久的愚蠢野獸不識世界之大,無非幾個部落酋長級別的貨色,就自以為天下無敵了!」
「大人說得是。」
「好消息,總的來說還是好消息——那些巨人若是能幹掉路西亞,哪怕賠上一萬五千熾日軍團,也算為我朝除一大害,便是不行,削弱他幾分實力也是好的。」
言及此處,阿諾德意興蕭索地甩了甩膀子,無奈道:「卻還是方才說的,距離太遠,單是這麼一場戰事,我等雖有心為陛下分憂,也實在無能為力啊。」
在他未曾察覺到的角度,伍德羅夫眼瞳深處閃過一道精芒。
誘導許久,不就是等你說出這句話麼?
「大人。」伍德羅夫再次壓低聲音,語氣鄭重道,「我等也並非完全無能為力您常年忙於政務,行軍打仗之事對您而言雖然信手拈來,但其中有些貓膩,以您素來坦蕩的為人,想必還是不知曉的。」
「哦?」
伍德羅夫湊近阿諾德近前,悄聲耳語了幾句。
「這?!」阿諾德頓時有些慌亂,「這等事,對北方戰局當真有用?」
「大人有所不知,遠征在外,尤其是孤軍深入敵後,切忌軍心受損。聽聞路西亞殿下碎星一戰後治軍極嚴,必是早有預防,但這番謀劃一旦落成,連他自己也要動搖,何況麾下的兵將呢?」
「可即便有用,這麼大的動作,陛下那邊」
伍德羅夫暗罵一聲廢物,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道:「在下一介小小侯爵,哪來的膽子謀劃這種事情,又怎麼可能貿然與大人您聯絡,既是找到您,便是要一位威望足夠,又深得信任的王朝大員來辦此事——之所以讓我來通知您,只是因我職務與軍情相關,先一步得知詳情,上面的存在又不便直接出面罷了。」
見阿諾德面上還掛著猶疑之色,伍德羅夫拉開半邊外衣,向他露了露內側衣袋裡凸出半截的黃金藤蔓紋路。
「大人果真不知道,最信賴大人的存在是誰麼?」
阿諾德如遭雷擊,片刻之後,收縮到極致的瞳孔漸漸舒張開來,深吸一口氣道:「我明白了」
「請閣下轉告那位,交代下來的事情,我雖死不辭。」
「大人言重了,如您這般一心為國的忠直之臣,他日必將擔當國之棟樑,引領我等一同見證基本主義下的嶄新時代——這一次,不過是為新時代奏響序曲,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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