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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16.只可意會(九)

  第868章 16.只可意會(九)

  凱奇踹開車門,跳下了老式運兵車。

  他從前就不喜歡這些老掉牙的玩意兒,在進入謝法的軍團服役後更是變本加厲一最後機會者們雖然死得多、死得快,但是,只要上校有機會,他就一定會拉來最先進的東西給他們開開眼。它們能讓每一個自以為是的老兵油子驚掉下巴,進而生出我從前是活在蠻荒世界嗎?」這樣的感但是,眼下的情況也並不容許他挑剔些什麼,所以他除了拿車門出了口氣以外,就什麼也沒做了。隨行的克里格人們也跳下運兵車,他們沉默無言地四散開來,迅速地占據了三輛車附近所有的優勢點位,活像是被操縱的屍體。

  凱奇瞥了他們一眼,仍然什麼也沒說。一個穿著摘了肩章軍服的年輕人從營帳內走出,朝他走來,面上帶著歉意。

  他率先比出天鷹禮,很有禮貌地說:「我向您致歉,上尉,蘭多夫上校正在他的戰術桌旁規劃接下來的進攻。他讓我來接待您。」

  「無所謂。」凱奇聳聳肩,他才懶得計較這種事。「他愛幹什麼就幹什麼,我管不著,畢竟我也不是來和他對接的。你叫亨利,是吧?覆寫裝置在你手上?」

  名為亨利的年輕人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一枚銀質的徽章,將它遞給了凱奇。

  後者接過,卻看也沒看一眼,便把它掛在了脖子上,和寫有自己名字與身份的識別牌放在了一塊,然後把它們硬塞進了胸甲與軍服之間的夾縫。

  這個動作讓亨利微微愣了一下,抿起了嘴。

  凱奇挑起眉,故意惡聲惡氣地換上一口低哥特語:「你那表情是啥意思,哎?看不起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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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只是很遺憾我們沒辦法為你們提供更多幫助,上尉。」亨利真誠地回答。「畢竟,這個任務的難度實在是...

  」

  「嗨,我們就是幹這個的。」凱奇咧嘴一笑。「你要是真有這個心,不如多打幾個標準單位的彈藥。」

  他甩下這句話,便回身跳上了車。

  他仍然不需要下達什麼命令,士兵們便自然而然地緊隨其後回到了車上。他們就這麼駛出營地,一路奔向克里格的首都。它的巨型虛空盾仍在起效,但內里已是濃煙滾滾。

  不用說,這自然是維圖斯帶領的另一批克里格敢死隊們的傑作。

  拜眼下混亂的情況所賜,通訊變得很困難,但總算沒有像從前一樣直接斷掉一科技進步實在是好處多多。因此,凱奇很清楚眼下城中的局面:維圖斯·黑貂生死不明,阿瑪蘭斯·瓦勒里安接替了指揮權,目前正帶領士兵們進攻第一發電廠。

  只要癱瘓掉它,虛空盾便不再是個問題,屆時,空間站上的軌道武器就能夠以用多種方式進行支援......


  但這對凱奇的隊伍來說其實並不重要,這類巨型虛空盾在設計之初所考慮的乃是抵禦高速動能與能量攻擊,像他們這種裝甲載具和步兵單位壓根就不在防護範圍之內。換句話來說,他們想怎麼進城,就能怎麼進城。

  只是苦了那可憐的學院生喔。凱奇眼神陰沉地想。固執的蠢小子..

  他一腳踩死油門,穿過燃燒的廢墟與公路,手卻抓起了別在胸甲右側的對講機。

  「嘿,兄弟姐妹們。」凱奇語氣輕快地開口。「回到家的感覺怎麼樣?」

  沒有人回應他,這些追隨自己長官叛亂的士兵們似乎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但凱奇卻笑了起來,像是已經達成了目的。

  他單手扶住方向盤,不斷地避過障礙物,踩住油門的右腳卻根本沒松。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但是我嘛......」凱奇繼續說,語氣放得很和緩,就像在講郊遊計劃。「假如我有個機會回到我的故鄉,我肯定會拿著槍把那群雜種通通槍斃。真的,不騙你們,我要是說假話,我就是獸人和格拉克斯雜交生出來的畸形種。」

  通訊頻道內傳來幾聲輕笑,凱奇也笑了,只是笑得很低沉。

  「你們回家了,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這銀河裡不知道有多少士兵死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當然,他們大概也並不喜歡自己的故鄉,甚至是恨它。至少我是這樣,我恨我的故鄉,但我為什麼恨它呢?我想我用不著對你們解釋原因。讓我把話說明白點,兄弟姐妹們,我不是在給你們做戰前動員,你們這樣的精銳壓根用不著聽我一個前死刑犯在這大放厥詞,我只是想說,凱奇將對講機掛回胸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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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是個復仇的好機會。」他輕聲說道。「讓那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好好見識一下你們的怒火吧。」

  「收到,上尉。」幾秒鐘後,有人在通訊頻道里以保證的語氣回答。「我們的憤怒會讓你耳目一新的。」

  思考是種美德,而眼下的維圖斯正竭盡全力地擁有它。

  光。他想。我身處光中。

  可是,什麼樣的光?酷烈無情的?還是柔和溫暖的?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這是一種光,這是一種能夠驅逐寒意與黑暗的力量。

  在恍惚之中,錯覺陸續到來,使他幻想自己躺在病榻之上,將死未死。而一隻不知從何處伸出的堅決有力的手正握著他冰冷的手,保護著他僅剩的那點生機。

  這到底是幻覺還是一部分的真實?

  維圖斯頭疼的要命,但也冷的要命。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而這陣寒意多半是大量失血帶來的失溫。很快,他就會陷入休克,他將不再有能力思考任何事情,就這麼靜靜地死去.....


  你不會死。突然,有人對他保證。你絕不會死。

  維圖斯想要回答,但已經做不到了。他感到自己在下墜,永無止境地下墜,墜向一個不可知、

  不可察的世界。

  它是理性的反面,是瘋狂的極限,是所有人類恐懼著的夢魔。許多低語聲就這麼如雷鳴般闖入他的耳邊,帶著無與倫比的惡意,但他根本聽不懂。可是,也不知道這些聲音的主人是不是發覺了這件事,它們竟在一陣低笑後轉而使用了他能夠聽懂的語言。

  它們彼此討論,又滿懷熱情地對他訴說,要如何分食他,要如何用他靈魂的碎片和記憶里的歡欣時刻裝點自己的身體.....

  然後它們伸出手,尖銳的指甲划過他應該已經不存在的血肉,疼痛伴隨難以避免的恐懼共同到來。

  「來吧。」它們中的一個對他親昵地說道。「這裡已經有很多人在等你了。」

  話音落下,那些手猛地縮小了,小得如同飛蟲的鞘翅。它們爬上他的身體,扒開他的眼睛,然後強迫他看。

  他看見一片荒蕪的大地,也看見其上那怪誕扭曲的億萬顆星辰,但這不是那個東西想讓他看的,於是它親自伸手,讓他低頭看向了大地某處。那裡有一座城市,一座被籠罩在氤氳的紫色霧氣中的城市。

  那東西笑了,又說:「這是我們的家,也是你未來的家。」

  話音落下,它拉著他走向城市。周遭景物飛逝而過,低語聲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慘嚎口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但他已沒有辦法反抗,那萬千隻手不充許他拒絕,那隻牽著他的手也同樣不容拒絕。於是他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走入城中,看見銀做的磚,金鋪的橋,琉璃似的屋子,然後又看見美麗的肆意生長的樹木和青草。

  霧氣漸濃,那東西帶著他越走越深,而慘嚎聲正逐漸加劇,只是有了點變化,不再是單純的慘叫,還多了幾分愉悅的歡樂。

  維圖斯痛苦地流出了淚水,他僅存的那一點點理性還在掙扎,可它阻止不了什麼。

  那東西高興地把他帶到樹下,咯咯輕笑:「你到啦,凡人,快見見你的同類。」

  他茫然地流著淚水,望向那棵樹。

  忽然之間,一切都變了。

  哀嚎、尖叫、哭喊、詛咒、祈禱。

  歡笑、沉默、平靜、讚美、瀆神。

  無數聲音混在一起,痛苦和愉悅彼此交織,就這麼譜寫出了一首亂中有序的大合唱。

  齊誦汝名!他們喊。齊誦汝名!

  「你叫什麼,凡人?」領他來這裡的那東西笑著問。「快說,這很重要,你的同類們已經等不及了。」


  維圖斯瘋狂地搖著頭,可他早已失去了拒絕的權力。

  一陣異常的麻癢爬上喉嚨,他驚恐地張開嘴,看見兩隻濕漉漉的手一上一下地伸出他的嘴巴,強行將上下顎分開了。他的舌頭開始顫動,就像在跳舞,歡樂又熱情,等待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你的勇氣在這裡一文不值......」那東西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慢條斯理卻又十分滿意地笑著。「有許多遠比你更勇敢的人來過這裡,而他們最後都加入了這首合唱。你叫什麼,凡人?」

  維圖斯的理性終於徹底破碎。

  他念出他的名字,交出他的靈魂。曾經堅韌的意志就這麼破碎,誠如那物所言,他的勇氣在這裡一文不值。這裡是混沌的領域,不可名狀之物們在此尋歡作樂、互相殺戮......在這裡,凡人的靈魂只是食糧。

  那東西滿意地念著他的名字,牽著他走向那顆參天巨樹,還伸手為他指出他接下來要加入的部位。

  「維圖斯·黑貂,維圖斯·黑貂。」它哼唱起來。「你會成為枝幹,你會成為葉片,你會成為他們的一部分,你會......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那麼一段時間,維圖斯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只知道自己眼前閃過了一道金光。

  那光芒和此前曾保護著他,替他驅逐寒意與黑暗的力量一模一樣。它究竟做了什麼?維圖斯的理性找尋不出答案,可他的直覺一那在戰爭中被淬鍊出的非理性之物—一以另一種方式給出了回答。

  召喚。它說。

  召喚誰?

  許久以後,維圖斯的知覺慢慢地恢復了。他所察覺到的第一種感覺是痛苦,他只覺得自己仿佛曾被徹底地撕裂過,全身上下每一條神經都在痛。他忍不住嚎叫起來,跌向地面,痛得只想馬上去死。

  但是很快,隨著某種有別於死亡的寒冷一閃即逝,這痛苦便消失了。他渾身是血地仰起頭來,迷茫地四處張望,而那座城市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那片荒蕪的大地本身。

  他趴在粗糙的石頭上,心中儘是茫然,直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

  某個東西來到了他身後,他看不見它也不敢看它,一動不敢動。但它似乎沒有傷害他的意圖,只是站著。一段時間過後,維圖斯慢慢地回過頭去,首先看見的是一個女人,穿著帶血的長裙。他看不清她的臉,卻本能地覺得熟悉。

  女人朝他微笑。

  「你長這麼大啦。」她說。「真好。」

  維圖斯愣住了,而後竟雙眼發酸,生出了流淚的衝動。

  「你是誰?」他艱澀地問。


  女人微笑著搖搖頭,沒有回答,兩點紅光從她眼中亮起。黑暗飄蕩而來,匯聚於她身下,形成了一頭強壯無比的巨大惡魔。他的臉上蒙著黑紗,某種有別於血液的液體將它整個都染濕了。而女人此刻已坐在了它的右肩上,雙腳化作扭曲的荊棘,刺入惡魔的身體。

  「再見。」女人笑著對他說。

  「等等—」

  沒有再給維圖斯說什麼的空間,她抬起手,晦暗的怒焰一閃即逝,維圖斯·黑貂的靈魂便消失不見。

  她低下頭,抬手輕撫愛人扭曲的角,許久之後,方才輕聲開口。

  「他很勇敢,是不是,倫塔爾?」

  惡魔發出一聲悲愴的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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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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