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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14.只可意會(七)

  第866章 14.只可意會(七)

  「有何貴幹?」泰斯特·肖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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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法朝他亮出槍。

  只一眼,肖爾就認出了它。

  此槍在審判庭內部可是赫赫有名,它擁有一個極為強大的機魂,但也因過往的經歷而沾染了混沌的詛咒,這讓它同時擁有了兩種特質:其一,只有忠誠者才能使用它。其二,它的所有主人都必將慘死。

  拜後者所賜,此槍曾極度抗拒被使用,直到神甫們帶它去了一趟火星,登上歐姆彌賽亞的聖壇。

  謝法鬆開手,將它放在了肖爾的辦公桌上。代表著傳送的深沉綠光此刻仍未完全消散,他的身上還瀰漫著一股特殊的氣味。那是死靈們為了血肉之軀也能承受它們的科技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協。

  據稱,某位考古學家對此感到極為不滿,聲稱與他合作的那位大賢者在才能方面還是有所欠缺.....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了。

  謝法將槍推向肖爾,後者早已明白他想要做什麼,面色雖有不滿,但卻什麼也沒說,只是一把握住它,對準身後的牆壁開了一槍。

  在砰的一聲悶響之中,彈頭四分五裂地掉落在地,他調轉槍口對準自己,又把槍遞了回去。

  「滿意了?你簡直是瘋了,竟然不事先通知就傳送過來....

  ,「還沒完。」謝法沒有伸手接,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機魂可能會出錯,我得再做個測試。」

  不顧機魂為此事而爆發出的一陣抗議,他扯開制服,拉出了一枚吊墜,然後伸手握住了它。

  只是一瞬之間,寒意便充斥了整間辦公室,他那雙冰藍色的雙眼就此也開始燃燒。

  泰斯特·肖爾皺起眉,凝視著那熟悉的晦暗,沉沉地嘆了口氣,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隨著時間推移,豆大的汗珠滑過了他的臉頰,摔向地面,他忽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因藥物、手術和多年訓練而被提高到不可思議級別的疼痛閾值在此刻面臨了巨大的挑戰...

  .

  而謝法仍然一言不發。

  時間繼續流逝。

  又是數分鐘過去,肖爾終於仰面栽倒,就這麼昏了過去。直到此時,謝法方才罷手。

  他蹲下身,首先檢查了後者的脈搏和眼瞳擴散情況,隨後便取出了一管藥劑為他注射。後者在兩分鐘後悠悠轉醒,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口,甚至沒辦法站起來。

  謝法理解他,因為他也曾身處同樣的情景一用較為形象的話來說,泰斯特·肖爾剛才所經歷的乃是一場不存在於肉體層面的大型外科手術,旨在解剖他的靈魂.


  而這場手術沒有麻醉藥可言。

  謝法再次彎腰,伸手將仍然癱在地上的肖爾拉了起來,然後才彎腰撿起地上的槍,重新掛回武裝帶上。它以愈發強烈的冰冷表示了自己的不滿,謝法暫時沒空理會。

  他看向肖爾,後者喘息著站直了身體,臉色一片慘白,正費力地盯著他,似是想問什麼。

  「不是你。」謝法略帶遺憾地說。「假如是你就好了。」

  肖爾閉上雙眼,握緊雙拳,竟點頭同意了這句話。幾分鐘後,他總算沙啞地開了口。

  「是啊,是我就好了,該死的......總共十四萬六千四百三十一名特工,叛徒可能是任何人。如果對方有心的話,以此刻克里格上的局勢來看,我簡直不敢想他能幹出什麼事情來。」

  「無所謂。軌道武器的控制權還在你手裡嗎?」

  肖爾點點頭:「我屏蔽了地面上的通訊,空間站內的伺服技師也都被武裝機仆控制了起來,只剩兩個出身火星的還在工作。你想幹什麼?用監控衛星搭配軌道武器對可能露出破綻的叛徒進行定點打擊?」

  「是的。」

  「早在你來找我以前,我就已經下達了這個命令......但這只是權宜之計罷了,有太多辦法可以做手腳了,比如單獨定製的小型生態穹頂,那東西在技術層面上來說能夠完全隔絕衛星對於異常能量的掃描。」

  肖爾說著,忽然咳嗽起來,瘦削的雙頰上泛起一陣令人恐懼的潮紅。鮮血像是洪水一樣從鼻腔和眼眶裡流出,他沒有理會它們,只是隨手一抹,便強撐著繼續說了下去。

  「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沒辦法挽回些什麼了。」他瞪著血紅的眼睛說道。「我建議我們使用滅絕令。」

  謝法沉思了片刻,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肖爾沒有爭辯些什麼,他拒絕了謝法的攙扶,自己慢慢地回到了辦公桌後,艱難地坐了下來。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重新開口:「你帶來的那些人,那些死刑犯......他們已經全部降落了吧?」

  「是的。」

  「你手上到底有多少份赦免令?」

  「他們有多少人,我就有多少份。」

  「哼,政務院還真是慷慨......所以,你真的打算赦免他們所有人?」

  「不,只有那些本就無罪的或真心悔改的才能被赦免。」

  肖爾笑了一下:「那也得活著回來才能拿到你的赦免令才行。聽我說,謝法,你一直都是我們中最優秀的人之一,你甚至能讓無可救藥的渣滓取得他們人生中的最後一次機會,我不相信你不清楚克里格此刻的情況到底有多麼危險,你可想過那後果?」


  「我想過。」

  「那為什麼不同意我的建議?我可以做那個承擔罪責的人,假如冤魂們要復仇的話也只會來找我,我寧可在荒原上受盡萬年的折磨也不願看到一支混沌魔軍從克里格上躍出,或是仇恨螺旋逐漸擴散開來......

  肖爾說著,臉色逐漸變得猙獰了起來。到了最後,他幾乎算得上是在喊叫。

  「克里格上有二十五個伸冤人,整整二十五個。哪怕只有其中一個出現問題,也會出現連鎖反應!」

  「是的,二十五個,我明白。」謝法平靜地糾正他。「不過,你還漏掉了猩紅之爪的戰團長斯卡拉德里克。」

  肖爾伸手抓住桌子的邊緣,喘息著道:「我知道,我手下的一個伸冤人早就向我報告了此事,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想用滅絕令?」

  謝法邁步走到辦公桌前,他伸手撐住桌面,彎下腰,凝視起肖爾的雙眼,再次非常堅決地搖了搖頭。

  「我明白你的顧慮,但不行就是不行。克里格是一個人口眾多的巢都世界,就算粗略估計也有百億之多。你在本地待了很長時間,對於這方面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他停頓數秒,像是在整理思緒,但顯然很失敗,因為他接下來所說的話並不如何有條理,這對於一個審判官而言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我與雄獅同行過一段時間,我們經常閒聊,有一次聊到了道德觀念。雄獅對我說,他年輕時曾堅信善與惡其實只是虛幻之物,在人類的未來面前,假如善擋住了腳步,就應該被毀滅;假如惡能夠提供幫助,那麼便要不惜一切代價地去利用。」

  「但是現在,他認為善就是善,惡就是惡,這兩者之間沒有所謂的灰色存在的餘地......你包容惡,便是在毀滅善,你必須確定你屬於哪一邊。如果你二者皆非,那麼恐怕你已成了最糟糕的那一種。」

  謝法說完,直起身來,從制服內層取出了一個小小的深綠色晶體。被巧妙地切割成了精緻的棱形,嵌在一個黃金底座上。

  他按動底部,綠光便再次亮起,將他籠罩,在消失的前一秒,他對肖爾說了最後一句話。

  「另外,費魯斯·馬努斯和他的子嗣們正在趕來的路上,這也是我不同意使用滅絕令的原因之一。」

  綠光大盛,將他吞沒。泰斯特·肖爾半響無言,而後深吸一口氣,用審判官們專用的數據板向謝法發送了一則私人訊息。

  【你完全可以早點告訴我這件事。】

  十秒鐘後,他得到回覆。

  【我需要時間來確認你的靈魂是否能夠正常癒合,這是第三個測試。另外,假如我像你希望的那樣做,那麼,樂趣何在?】


  【去你媽的。】

  肖爾憤怒地扔下數據板,幾分鐘後卻又將它撿起,再次發送了一條消息。

  【謝謝。】

  有那麼一刻,維圖斯覺得是他出現了幻覺,所以才能看到並聽到這一切,但他很快就擺脫了這種根本不應該出現的軟弱。

  我得行動。他告訴自己。

  誠然,他是個將死之人,也沒什麼四處走動的力氣了。光是還能握緊劍這一件事,就已經算得上是個奇蹟......

  但他還不至於虛弱到連一句警告都說不出口。

  他低下頭,咳嗽兩聲,口齒清晰地說出了他此刻所見。藏在他那瀕臨破碎的戰鬥護甲其下的軍服夾層中的數據板用一陣極為靈敏的振動回應了他的要求,將這警告通過廣播擴散到了戰鬥用的通訊頻道內部。

  他本想就此罷手,將僅剩下的一點力氣都用在那半箱子手雷上,卻忽地想到了什麼。

  「將廣播調整至面向所有人,無間斷播放。」他又說道。

  第二次振動傳來,不知為何,他感到安慰。他把劍搭在腿上,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霧氣。

  它們不急不緩地移動著,仿佛正在享受這一刻,維圖斯甚至聽見了它們的低語:我們要好好玩,親愛的,我們要慢慢地玩你....

  他伸長右手,把裝著手雷的板條箱拉近自己。

  「帝皇。」他拿出其中一顆,同時低語。「祝福我吧。」

  他咬掉安全環老掉牙卻十分可靠的設計讓他的門牙費了點力氣—然後將手雷扔出。

  那是一枚標準型號的硫磺火」,有著極強的爆炸威力。軍務部印發下來的宣傳手冊上著重強調過,它更適合在戰壕戰中使用,而非在室內,假如實在迫不得已,要在建築內使用,那麼士兵應當確保不會傷到自己或同伴,否則將在事後以軍法處置.....

  假如還活著的話。

  維圖斯看著它落在霧氣前端,然後馬上閉上眼。

  劇烈的高溫撲面而來,爆炸所產生的高亮甚至透過眼皮的保護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了某種失真的烙印。本就被過度摧殘的大樓廢墟開始繼續搖晃,混合材料的殘片從天而降,其中一塊甚至砸到了他身邊,無數碎片飛濺而出,擦過他的身體,引起細碎而密集的痛苦。

  維圖斯顧不了這麼多,他數著秒,立刻睜開眼睛開始觀察情況。他看見霧氣被炸散了,但沒過多久便重新匯聚到了一起,不見半點稀薄,甚至顯得更加濃郁了一些。

  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事,除非有什麼東西能夠勝過那些正切切實實地開始在霧氣中凝聚的身形。


  維圖斯非常清楚它們是什麼,並為此感到一陣噁心。

  我有種預感,我會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他心想,順手抓起更多硫磺火,開始如投彈機仆那般重複單調的工作。

  爆炸不斷,火光四溢,地面搖晃得仿佛地震了,而維圖斯眼中的世界正越來越黑暗。

  他從沒傷得這麼重過,以至於這件事甚至變得有點新奇......在世界末日般的巨響中,他閉著眼睛倒在地上,右手在地面上摸索,慢慢地找到了他的劍。

  很好。他心想。

  「好在何處?」他的朋友問。

  好在它是我父母的遺物。

  「它其實是你爺爺的遺物,你的父母若是真的有機會給你留下些什麼,必定不會選擇這樣一把老舊的劍。」

  是?好吧,我現在想問了......他們...

  「他們愛你。」他的朋友說。「你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77

  「你還想知道我是誰,對嗎?」

  是......的....

  「我是一個化身,一個不成功的保護者。」他的朋友說。「我曾認為我是另一個人一個早已死去的人......但這已經不再重要了,他死了,而我不是他。假如是他,你不會有以自己的力量奮戰至最後一刻的機會,他會毫不留情地剝奪這種榮譽。我了解你,你會為此憤怒,但他不會在乎你的憤怒,他只會拿走你的性命,去做他眼中應該做的事情。」

  一點金光在廢墟深處悄然亮起。

  「我不認同他。」保護者說。「我不會剝奪你的榮譽,我也不會讓你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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