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第941章
石窟的鐵門打開時,索蘭·赫爾森正坐在草墊上擦拭一枚家族徽章——那是守衛默許他保留的唯一信物。
兩名矮人衛兵走進來,語氣還算客氣:「族長要見你,跟我們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兩個月來,他吃得不算好,當然,這是相比於之前的貴族生活,他在牢里能吃到粗麵包、燉菜和清水,身體雖瘦了一圈,筋骨尚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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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被扣押時,他以為自己會死在某個不見天日的洞穴里,或被當作人質折磨至精神崩潰,可實際並非如此。
看守他的幾名矮人雖言語粗魯,卻從不動手。有個叫布洛克的老兵甚至常來聊天,講些礦坑裡的趣事,或是抱怨獸人稅貢太重。
赫爾森一直警惕著——他知道這是情報套取的常見手段,於是每次對話都點到即止,從不提及軍務、政局或湖心鎮的虛實。
但他也漸漸察覺:這些矮人心腸並不壞,他們守規矩,尊敬祖先,對俘虜也不濫施暴力,若非立場敵對,甚至稱得上淳樸。
此刻,他被帶入一間稍大的石室,中央燃著一盆炭火,伊瑪爾坐在黑岩王座上,披著深灰色的羊毛斗篷,鬍鬚編成戰紋,神情威嚴而倨傲。
「赫爾森爵士,」他開口,聲音如山石摩擦,「我召你前來,是為商議兩族共存之道。」
赫爾森微微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和平?
這個將他囚禁兩個月的族長,竟主動提出和平?
他強壓驚愕,躬身行禮:「族長大人,若您有意修好,早該放我歸去。拖延至今,已令雙方關係惡化。」
「那是因為你們步步緊逼!」伊瑪爾冷哼,隨即意識到失言,立刻補了一句,「……但現在,我可以考慮釋放你,以表示我的誠意。」
赫爾森目光一凝。
對方話中的破綻一閃而過——「你們步步緊逼」、「現在我可以考慮」……有點意思。
他不動聲色地問:「不知族長大人說的『步步緊逼』,是指什麼事情?」
伊瑪爾緊緊皺起了眉頭,似乎後悔說多,但仍硬著頭皮說:「人類軍隊侵入洛基山東段,炸毀我族隧道,殺戮我子民。若非我下令克制,戰火早已蔓延!」
赫爾森心頭猛然一震。
炸毀隧道?
他被囚禁前,湖心鎮與石匠氏族尚沒有動武。而現在,伊瑪爾親口承認奧軍已進攻,並且使用了能摧毀地下通道的手段。
赫爾森知道,在他出發之前,格萊曼大人已經命人開始研究比黑火藥威力更加強大的新型爆炸物,目的就是為了摧毀矮人的隧道。
看來新型爆炸物研究成功了。
湖心鎮已經動手了,而且手段之強烈超乎他的想像。
不過……矮人真是一個耿直得有些過頭的種族,自己不過輕輕試探,對方就說出了召見自己的真實原因。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說:「如果真有軍事行動,必定是因為貴方扣押使者導致的……」
伊瑪爾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他的話:「見鬼,我沒空跟你磨磨唧唧,我要和談。」
石室中的炭火噼啪作響,映得伊瑪爾的臉忽明忽暗。
「你寫一封信,」他盯著赫爾森,語氣不容置疑,「以你的名義,致湖心鎮的那個什麼格萊曼。就說——石匠氏族願釋放你,啟動和談,前提是人類要立即停止進攻,撤出洛基山區域。」
赫爾森站在原地,雙手交迭於身前,神情平靜:「族長大人,此事重大,我需慎重考慮。」
「考慮?」伊瑪爾猛地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聲音驟然拔高,「我給你活路,你還敢討價還價?你以為你是什麼?一個階下囚罷了!一個隨時可以被埋進岩層的死人!」
他的怒吼在石壁間迴蕩,守衛們都不由縮了縮脖子。伊瑪爾胸膛起伏,眼中怒火與焦慮交織,他本就因向人類低頭而感到屈辱,如今這俘虜竟還敢拖延,簡直是在踐踏他最後的尊嚴。
「你敢不寫?」他逼近一步,聲音低沉如悶雷,「那你就永遠別想出去。我會把你關在最深的礦坑裡,不見天日,沒人知道你在哪裡。你將像一塊廢棄的礦石,爛在這山腹之中,連屍骨都不會回到故土。」
赫爾森沒有退後。
他直視著伊瑪爾的眼睛,緩緩道:「若我立刻寫下這封信,卻成了您脅迫湖心鎮的工具,那不是和談,是勒索。我寧可爛在這裡,也不會讓我的名字成為戰爭的藉口。」
「再說了,難道您以為我有這麼大的影響力改變格萊曼大人的意志嗎?請不要忘記我最初來的目的——石匠氏族為獸人軍隊通行洛基山提供了幫助,呵呵,莫非您現在還要否認嗎?」
「這……」矮人族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關於獸人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看來矮人真是被逼入了絕境,赫爾森如此判斷。
然後他說了讓對方差點暴走的話,「即使如此,我還要考慮一下!」
伊瑪爾死死盯著他,拳頭緊握,他真想下令將這個傲慢的人類推入深不見底的懸崖下,可理智卻死死拉住了他。
赫爾森要是死了,人類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而現在的石匠氏族已經承受不起一次次的爆破。
終於,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話:「你有一夜時間。」
他轉身背對赫爾森,不再看對方一眼:「帶他回去,明天日出之前,我要看到信,否則你就準備在黑暗裡過完餘生吧。」
衛兵押著赫爾森返回了監牢,鐵門沉重關閉。
鐵鏈輕響,赫爾森緩緩坐回草墊,火把的光影在他臉上跳動,他沒有立刻去想那封信該怎麼寫,而是閉上眼,任思緒沉入深處。
如果……伊瑪爾放他回去,並答應與獸人劃清界限,然後奧軍停止進攻,雙方恢復和平。
這聽起來像是一場危機的終結,一場外交的勝利。
他將以使者的身份歸來,帶著和平的承諾,洗去被俘的屈辱,甚至可能因此獲得嘉獎。
但,這結局真是最好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