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閉關休整
第502章 閉關休整
混沌之中,楚政只感覺身處無邊的黑暗,在熾熱的熔岩中沉浮,仿若歷經了無盡歲月。
意識如同破碎的船骸,艱難地從混沌的深淵中一點點拼湊,緩緩上浮。
楚政猛地睜開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極其微弱的光線,不知從何處縫隙透入,勉強勾勒出粗糙木質紋理的輪廓。
「咳咳——」
劇烈的咳嗽如同破風箱般撕扯著他的喉嚨和胸腔,每一次咳嗽都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
喉間仿佛被粗糙的砂礫反覆摩擦過,充斥著難以忍受的辛辣與乾澀,一股灼燒感,混合著血腥氣直衝顱頂。
他抬手引動虛空之中的水系精氣,化成一股清泉,灌入喉間,那股灼熱感方才逐漸減退。
周身舒暢許多,此前的因精血流失的虛弱感,已不復存在,得到了補充。
楚政眸光略顯渙散,腦海中思緒震盪,剛才他似乎做了一個極其混亂,且光怪陸離的夢。
破碎的畫面如同被狂風撕扯的畫卷,在腦海中不斷閃現。
他好像看到了宋綾雪?念起的一瞬,這個名字便如同一根冰冷的針,刺入混亂的記憶之中。
除卻宋綾雪之外,還有很多記憶的碎片。
這些記憶碎片毫無邏輯,前後顛倒,如同被打亂的拼圖,只留下強烈的情緒衝擊和令人眩暈的混亂感。
半響,他方才平復了思緒的動盪,眸光略顯無神的掃視四方,空氣潮濕,瀰漫著濃重的朽木泥腥,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楚政掃過樹洞,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雪清身上。
她側身坐著,一語不發,在黑暗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冰雕,微微低著頭,時不時咬下一大口雲翼虎的血肉,緩緩咀嚼著。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甦醒的動靜和目光,雪清咀嚼的動作頓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頭,黑暗的樹洞中,兩人的目光在微弱的光線下無聲交匯。
雪清那雙冰泉般的眸子,在黑暗中依舊清亮,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楚政,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波動。
她的目光在楚政蒼白乾裂的嘴唇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平靜地移開視線,重新低下頭,繼續開始進食。
樹洞內,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只剩下雪清的咀嚼聲,伴隨著脆骨被牙齒碾碎的輕響,
楚政察覺到氣氛似乎有些許不對,但一時間卻也找不到問題所在,沒有花太多心思去想,盤膝坐起,開始恢復體內損耗。
如今的環境,天地靈氣尚算充裕,而且就目前看來,這片古林,人跡罕至,很適合避世修行。
喉間的辛辣與乾澀仍在灼燒,楚政意識已然徹底清明,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樹壁,緩緩汲取元無,同時腦海中思緒翻湧。
他與雪清目前的處境,似乎已經徹底安全了,有雲天機幫忙掃尾,應當足以擺脫虛夢寒的糾纏。
而被珍閣的頂級大廚,以秘法炮製過的雲翼虎,精華被完全保存了下來。
那頭六階巔峰,半步妖皇之境的化形大妖,其全身血肉筋骨所蘊含的磅礴能量,足夠雪清將其作為主糧,支撐她修行許久。
拍賣玄陽真解所得的兩億七千萬極品靈石,捨去他給雲天機留下的一億感謝費,還剩下一億七千萬極品靈石。
一億七千方,足以支撐起一個超級大宗門數百年的運轉開銷,如今盡數握在了他的手中。
前路似乎已再清晰不過,有了這豐厚的資源,加上這得天獨厚的避世環境,無需再像此前那般奔波逃竄。
即便雲翼虎被雪清吃完,手握如此大量的靈石資源,也完全不必困擾,可直接收購血肉,亦或僱傭修士去獵殺,而不必親身費力。
更重要的是,此世,沒有那如影隨形的劫氣困擾,楚政連化身歷劫都不必去考慮。
隨著思緒理清,楚政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
「呼—.—
楚政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鬆弛下來。
在這段時日之中,他可以去鑽研一些煉神通,似天占術這般的基礎神通,原理並不算難,只要花上一些時間,他完全能夠掌握。
還有.—
楚政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身前虛空中無意識地勾勒著,一縷極其微弱的符紋,浮現於半空。
破法符紋。
這個源自他破碎記憶深處的名字,再次浮現在腦海。
這是當初他修行煉法起始,為了針對仙道修士,而鑽研出的符紋,並不完整。
後來他自己修行仙道,便再也未曾深度參悟。
眼下的臨仙界中,大部分都是仙道修土,或者說,尚且未曾完全融合的仙道,修行之法皆有共通之處。
破法符紋對於他們來說,同樣有效果,只是尚需完善。
彈指間,半月光陰悄然流逝。
巨大的樹洞內,生長出了嫩綠的靈草,環繞在楚政四周,一圈圈生長。
潮濕腐朽的氣息被濃郁的靈氣所取代。
在雲翼虎磅礴氣血精華的持續滋養下,楚政與雪清因精血大損而枯竭的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終於得到了有效的補充。
虧空的氣血逐漸充盈,蒼白的面容重新恢復了血色,體內那股揮之不去的虛弱感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這個恢復速度,在尋常修士看來已是驚世駭俗,堪比吞服了頂級聖藥。
然而,楚政對此卻是並不滿意,在損耗盡數補充的一瞬,他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不耐。
太慢了。
這種需要經年累月,小心翼翼溫養傷勢的經歷,對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荒謬。
在他破碎而混亂的記憶碎片中,瞬間恢復傷勢對於他而言,似乎已是理所當然。
如今這按部就班的養傷過程,難免讓他感到一種被束縛的鬱悶。
雪清則截然不同,隨著氣血的充盈,周身氣息愈發銳利凝實,傷勢盡復的一瞬,一股更加強橫的罡氣波動轟然爆發,震得洞壁落下塵埃!
她再度破關,跨入了抱丹境中期,
她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臉上卻並無太多喜色。
起身活動了一番筋骨後,她偏頭望向楚政:「阿正,要不要換一個地方。」
武道,需在生死搏殺中礪血開鋒,於血火之間磨礪武道大勢。
長久閉關,寧靜安全,固然利於療傷和積累,但對於武道進境而言,並無多少好處,只會消磨她的進取之心。
楚政緩緩睜開眼,他體內玉骨初成,水到渠成跨入了玉骨境中期。
平復氣息後,楚政望向雪清,很快便察覺到了異樣,她周身的氣息已有些許浮躁。
樹洞的庇護,於楚政是靜修之所,於雪清,卻已是無形的樊籠,
武道意志,需在天地間馳騁,在搏殺中淬鍊鋒芒,這方寸之地的沉寂,如同溫水,正在緩慢消磨著她骨子裡的銳氣,讓她感到一種源自本能的壓抑。
楚政瞭然,當即起身道:
「此地不宜久留。」
無需多言,兩人迅速收拾妥當,離開了樹洞。
空氣依舊帶著濃郁的腐朽與生機交織的氣息,參天古木投下巨大陰影。
兩人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穿梭於林間,楚政的神識緩緩散開,開始尋找著更理想的落腳點。
數日後,在一處被三座孤峰環抱的隱秘地帶,楚政的神念捕捉到了一絲微弱,但異常精純的靈氣波動。
循跡而去,撥開層層纏繞的古藤,幽深的山谷入口顯露出來。
谷口狹窄,僅容兩三人並行,向內望去,光線昏暗,霧氣氮氬。
二人剛一踏入其中,便感覺到了一股更為凝練的靈氣,撲面而來,帶著濕潤的草木清香。
「靈脈!」
楚政眼中精光微閃,雖然只是條小型靈脈,但靈氣濃度也足以支撐他們目前修行。
嗎—
一聲凶戾的嘶吼伴隨著腥風從谷內深處傳來,地面震動,一道龐大的黑影如同失控的戰車,猛然衝出。
那是一頭形似野狼,卻生著三對血紅複眼,渾身覆蓋著黑曜石般掙獰骨甲的凶獸,氣息兇悍,
已入三階。
此地顯然是它的地盤。
凶獸發現了闖入者,血紅的複眼中閃爍著濃郁的戾氣,血盆大口張開,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
當頭咬下。
雪清眸光微眯,不退反進,眸光瞬間被熾熱的殺意點燃,自萬寶樓開始便壓抑已久的躁動,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
雪清足尖點地,一股沛然巨力轟然貫入腳下積年的腐土。
沉悶如雷的爆響炸開,借著這股狂暴的反衝之力,她身形如一道逆射的流光,瞬息拔地而起,
凌駕於那獰凶獸之上,層層疊疊的土浪裹挾著腐敗的落葉斷枝沖天而起,在她身後拉出一道渾濁的煙塵軌跡。
下方,那形似野狼的凶物猛地抬頭,三對血紅的複眼驟然收縮,死死鎖定了那道沖霄而起的身影,覆蓋周身的黑曜石般骨甲熠熠生輝,緩緩溢出一層血霧。
雪清眸光微冷,腰身擰轉,修長的右腿在空中划過一道充滿爆炸力感的弧線,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悍然下劈。
喀啦—
一聲骨肉碰撞的悶響,如同重錘鑿山,緊隨而來的,便是令人頭皮發麻的一陣骨裂脆響。
凶獸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漆黑骨甲,在雪清這凝聚了恐怖力量的一踏之下,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玉瓦,瞬間布滿了無數細密裂紋!
那裂紋轉瞬間急速擴散,發出刺耳的悲鳴,骨甲之下的血肉根本承受不住這一擊裹挾的沛然巨力,在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爆裂悶響中,轟然崩碎。
噗—
腥臭滾燙的污血混雜著慘白的骨渣,四處飛濺。
灰白的腦漿,如同被引爆的噴泉,從碎裂的頭顱中猛烈進濺開來,星星點點地潑灑在腐葉泥土之間。
凶獸連一聲哀豪都未能發出,龐大的身軀便如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般,轟然癱軟在地,六隻血紅的複眼徹底失去了凶光,只餘下空洞的死寂。
雪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此前周身的些許浮躁之意,緩緩散去,周身一陣輕快。
對於這般結果,楚政並不意外,武道修士同階的戰力,本就出類拔萃,尤其是在修行起始階段,天資超群者,跨階而戰如飲水。
那頭凶獸已至三階圓滿,但連讓雪清催動體內罡氣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再耽擱,走入山谷深處,開始勘察地形。
谷內地勢較為開闊,中央有一方清澈見底的寒潭,潭水靈氣氮氬,是靈脈的顯化節點之一,四周岩壁陡峭,古木蒼勁,環境清幽。
「此地尚可。」
楚政環顧四周,當即開始布置法陣,身形如風,在山谷各處關鍵節點遊走,指尖元然流轉,一枚枚刻印著符紋的石塊,被精準地打入地下或嵌入岩壁。
半響之後,一層如同水波流轉的透明光幕,自山谷邊緣緩緩升起,最終在谷頂閉合,將整個山谷籠罩其中。
光幕之上,無數細密的陣紋明滅閃爍,而後迅速隱去,與周圍的山石草木氣息完美融合。
從外界看,山谷入口依舊被古藤遮蔽,內部則一片朦朧,仿佛被自然生成的霧氣籠罩,再無絲毫靈氣波動和生命氣息外泄。
這一座法陣,有隔絕氣機以及聚靈之效,就目前而言,已足夠用。
聚靈陣緩緩啟動,山谷內本就濃郁的靈氣,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向寒潭附近逐漸匯聚,
濃度開始緩緩攀升,形成了淡淡的靈霧。
做完這一切,楚政在寒潭邊尋了一塊平坦的青石盤膝坐下,準備開始閉關修行。
「我去附近看看。」
雪清將那頭凶獸的屍體收起,身影一閃,便消失在谷口,她體內激盪的氣血並未平復,迫切的需要尋找新的獵物。
楚政注視著雪清離去的背影,眸光微閃。
雪清的身上,有一種近乎原始的本能野性,極為好戰。
這種性格,絕不可能安居一隅之地。
自她此前剛剛開始修行武道,便敢隻身進入鐵緣城主府,刺殺馮令,就可看出一些端倪了。
他想避世百年,而後直入上界,雪清怕是不一定能忍到那個時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