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食仙主> 第920章 小眠

第920章 小眠

  第920章 小眠

  「你前面的都會了?」裴液翻著書。

  鹿俞闕想了想:「不知道,懂了。

  裴液看她。

  「你不是說,懂了」是懂了」,會了」是會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裴液確實說過,那是好些天前了,他們還在謁天城外的小攤上,裴液說先給她講第一章「吹劍」,但進行得很順暢,於是就一連講了三章,連帶後面三章也略微過了過。但第二天進了城就再沒這種空閒,一直到現在,裴液沒再翻開過這本武經。

  「你自己全讀懂了?」

  「應該是吧。」鹿俞闕想點頭,但在年輕人面前又沒敢太自信。

  「履險」講的是什麼?」裴液問。

  「講的是出劍,應和忘鋒」一同去理解。履險」是勇,敢仗劍入險境;忘鋒」是靜,入了險境,又不能總想著險境。一想對方劍刃之銳利,心就亂了。應該忘掉它,全心沉浸於自己劍上。」

  「得心」呢?」

  「得心」就是心中明了。這個明了的對象是不定的,也許是劍招,也許是哲思,也許是這本《釋劍》。它和最後一篇應手」連在一起,意思是出劍之前要心中明了,而心中明了後也必須落在實在的出劍上。」

  裴液翻著劍冊,點頭:「鹿姑娘其實還蠻有悟性。」

  他要是笑,鹿俞闕就要想想是不是打趣,但年輕人說得挺自然,她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真的啊?是很有嗎?還是有一點?」

  「至少有四五點吧。」

  「四五點————」鹿俞闕沉吟。

  裴液笑笑:「你已經懂了第五章,知道自己為什麼學不會最後一章嗎?」

  「為什麼?」

  裴液抬手把書輕扣在她頭上一空中頓了一下,交還在她手裡:「因為你還不會用劍。」

  「唔。」鹿俞闕看著這本武經落回自己手裡,「那就是沒得講了?」

  「講。你看著書,我給你講。」裴液倚在石上,將思緒收攏回這本武經,「你上一次履險」出劍是什麼時候?」

  鹿俞闕想了想:「在大月城客棧里算嗎?」

  「客棧————那兩個什麼樓的殺手啊?那時候我不是在椅子上看著你的嗎?」

  「那時我又不知道你有幾分本事,我當你銀樣鑞槍頭呢。在我看來可是全憑自己一柄劍。」

  鹿俞闕看著他。

  「不算。」裴液無情道,「就算如此,你心底肯定也覺得有我在沒問題。」


  「裴液少俠臉皮好厚。」

  「還有嗎?」

  「進玄圃找你算不算?」鹿俞闕想了想,「但我沒有怎麼出劍。」

  「————這可以算。」

  「可以算嗎?我就刺中了一隻欽原的翅膀。」

  「可以算。」裴液看著她,「你回想你踏入玄圃之後的處境,是不是命懸一線?」

  「嗯。」

  「害怕沒有?」

  「很害怕。」鹿俞闕小聲道,想起那地獄般的場景,抱起膝蓋,「和在伊州時,被那個白衣人追一樣害怕。」

  「————那麼,鹿姑娘拿走《釋劍無解經》時,也算一次履險」。」裴液輕聲道。

  鹿俞闕仰起頭:「但在玄圃,後來偃偶帶著我一路飛快地跑,我也就沒多少心思去想有多危險,因為得全程繃緊地看著前方,應對那些會忽然撞上的東西。

  」

  「對。那就可以算是忘鋒」了。」裴液道。

  「唔————」

  「好。現在我們來想,你做這兩件事情時都沒有經過太多思考,或腦子一熱、或機緣巧合。你進了玄圃之後,才發現裡面這般危險,就像你抱著《釋劍無解經》走投無路之後,躲在小巷子裡面害怕地哭。後來你出於各種原因,幸運地脫離了這種處境,終於安全了,但想起來還是後怕、心悸。」裴液道,「而所謂得心」應手」,就是下一次沒有形勢逼迫你,你有充足的時間想明白了————你覺得你想做,你應該做,於是再次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

  1

  鹿俞闕看著身旁的年輕人,月亮的光很柔和,灑在他認真的臉上。裴液少俠似乎以為她是進了玄圃才知道它是什麼樣子的,但其實她已經從石侍鑾那裡聽說了,在越過群玉閣時,就已經意識到自己會被帶去哪裡了。

  再來一次,自己會做出同樣的抉擇嗎?她覺得這沒什麼難的,因為她肯定要去把裴液少俠找回來。

  但再來一次,她會選擇拿走《釋劍無解經》嗎?

  鹿俞闕不知道。

  她真的很害怕。

  何止是回想起來後怕心悸,簡直從未安眠,夜夜噩夢。

  她已經知道後面會發生的事。

  那些殘忍冷酷的殺手緊追不捨,而她天真嬌氣,不是他們任何一個的對手。

  一個人笨拙地東躲西藏,最後落入那個惡鬼般的白衣手裡,像父親一樣被扼住脖子提起來,斬斷雙臂————


  「就像————裴液少俠當時在謁天城裡一樣嗎?」她輕聲道。

  「嗯?」

  鹿俞闕望著身旁的年輕人,他從玄圃里出來,不像那樣乾淨清朗了,臉色也沉下去很多。雖然還是說話,還是笑,還是給她解釋,但那都是他有意做出的表情,像是彈簧把自己按需變成別的形狀,但總會回彈成一張沉凝的臉。

  從前沒有這樣的,即便受了重傷的馬車上,他看起來虛弱,但也不這樣沉重。

  當然了,現在妖獸流瀉在天山之間,瑤池雪蓮的事情似乎也還沒有眉目,他肯定要想辦法去力挽狂瀾。鹿俞闕也相信他肯定能力挽狂瀾。

  年輕人在她眼中一直無所不能,現在也一樣。

  「得心」「應手」————裴液少俠當然早就想明白這些,也早就經歷過、踐行過,才能在這裡教給她。

  他拔劍面對段澹生的時候,一定已想明白了出劍的後果。他可能會死,可能會引來暗算和圍攻。

  頭一天的夜雨里他跟她說「備欲申大義於天下」,第二天他在三萬人前拔劍,挑殺了弈劍南宗的段澹生。完成了為她討個公道的承諾。

  什麼事把他磨礪得這麼堅硬呢?他在想明白這些之前,一定也掙扎過吧,鹿俞闕對那個想像中失魂落魄的少年有些心疼。

  鹿俞闕希望自己也可以像他一樣。但她確實迷茫。

  裴液少俠有他的堅持和目的,很多人都需要他。她沒有。

  一直以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漂泊至此的意義。

  沒有遇見裴液少俠之前,她就一直抱著那本劍經;遇到裴液少俠之後,她就全聽裴液少俠的話;裴液少俠不在了,她就想方設法去找他。

  這兩天她認識了一些天山的人,也做了很多力所能及的事,但其實她一直只是跟著裴液少俠的背影。從大月湖旁他撿到她開始。

  再來一次,她會拿走《釋劍無解經》嗎?

  《釋劍無解經》有什麼用呢?

  她對它戀戀不捨。

  如今妖獸們像浪潮一樣湧出來,山下幾千里的西境生滿了蓮花。一本破舊的武經沒有什麼用處,那位天山的老前輩早已揭明了。只是劍篤別苑荒誕地覆滅,她得從上面汲取一些往日的餘溫。

  她自己似乎也能夠意識到,所以從未向別人請教,只有遇到裴液少俠時,才纏他問一問。

  這是個很殘酷的問題,把她的心撕開了。在請教這個之前她沒有意識到這是個陷阱,她也許一半是想令裴液少俠開心一些,一半是不自覺地貪戀在他旁邊的心安。

  裴液的詢問沒有得到解答,鹿姑娘又像兔子一樣縮成一團,他真心彎了彎嘴角,又收斂起來,望著她手中的那本武經。


  他其實也是頭一次意識到這本武經的名字。

  他知道這是撰者欲釋劍而無解寫成的劍著,但讀完其實每個問題都得到了解答,六章結構清晰,將用劍之道說得很透徹,確實也令他頗受裨益。所以他一直沒太理解為什麼取這個名字,也沒太在意。

  但這時他坐在天山黑暗寒冷的僻谷中,卻似乎忽然感同身受了。

  釋劍無解,釋劍無解啊。一位劍客總會遇到他做不到的事情,吹劍明志,履險忘鋒,得心應手————即便關於劍的一切你都懂得了,掌握了,天下無敵,但無解之世事良多。

  裴液怔怔望著天空,再次感到一種暈眩。

  「鹿姑娘。」

  「————嗯?」鹿俞闕抬起一半眼睛。

  「你是不是還欠我半闋詞啊?」裴液倚在石上,半眯著眼。

  「————本來就沒答應給你看。」

  「唔,意思是寫了?」

  「————沒寫。

  「」

  「拿來看看。」

  「說了沒寫。」鹿俞闕低眼,裹了裹大襖,「你自己給殿下寫啊。」

  「我給你講一本劍,連首詞也換不來。」裴液懶聲道,「嗯————要是有妖獸來,你記得叫我一下。」

  「哦————啊?」

  鹿俞闕直起身來看去,年輕人倚在石上,眼已經完全闔上了,胸腹均勻地起伏著。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