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觀音臭妹妹,你臉疼不疼?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這件事來裝點自己的慈悲形象,尤其是不該在孫悟空和唐三藏面前提這件事。
更不該的是——她竟然完全不提林竹。
敖烈在澗底聽到「是我出面替他向玉帝求情」這句話的時候,龍牙都快咬碎了。他忍了又忍,反覆告訴自己大局為重不要衝動,可當觀音菩薩說到「安排在此處等候你們」時,那種高高在上理所當然的語氣終於讓他徹底破防——欺世盜名也就算了,盜的還是他老大哥的名,這能忍?
所以敖烈直接炸了。
他從澗底衝出來的架式不像一條龍,倒像是一桿被彈弓射出去的標槍。
龍身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帶起的風將澗岸邊的碎石吹得四處亂滾,唐三藏被這股風吹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趕緊伸手抓住孫悟空的虎皮裙才站穩了腳跟。
敖烈懸停在半空中,龍首高昂,一雙金色的龍瞳死死盯著蓮台上的觀音菩薩,龍嘴裡吐出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鄙夷:「觀音菩薩,你也太不要臉了!」
這一嗓子吼出來,整個鷹愁澗都安靜了。
金頭揭諦瞪大了眼睛,五方揭諦集體石化,六丁六甲中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四值功曹手裡的時辰簿差點掉在地上。
小白龍罵觀音菩薩不要臉?這條龍是不想活了嗎?就算你是西海龍王的兒子,當面辱罵觀音菩薩也是滔天大罪啊,按天條最輕也得被抽筋剝皮打入輪迴。
觀音菩薩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精彩得像是一幅被潑了墨的山水畫。她先是震驚,然後是錯愕,接著是困惑,最後定格成了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惱火。
她怎麼也沒想到敖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衝出來,更沒想到這條小白龍張嘴就罵她不要臉。她是觀音菩薩,是四大菩薩之一,是天庭和西天都敬重的存在,什麼時候被人當面罵過不要臉?
「敖烈?」
觀音菩薩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壓抑的怒意,「你怎麼自己上來了?不是早就說好了,該我叫你的時候你才出來嗎?你現在跳出來罵我做什麼?」
敖烈在空中翻了個身,龍尾猛地在澗水上一拍,激起的水花濺了岸邊的唐三藏滿頭滿臉。但唐三藏顧不上去擦臉上的水,他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白龍,腦子裡還在消化眼前發生的這一幕——這條白龍剛才不是還吃了我的馬嗎?怎麼轉眼間就跟觀音菩薩吵起來了?
敖烈根本不看唐三藏和孫悟空,他的目光始終鎖在觀音菩薩身上,龍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罵你做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是我出面替他向玉帝求情』?你再說一遍試試?」
觀音菩薩的眉頭皺了起來。她隱約感覺到了哪裡不對,但一時又抓不住那個關鍵的點。
在她掌握的信息里,當年敖烈的事情確實是她出面找玉帝求的情,敖烈的命確實是她救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敖烈現在跳出來否認這件事,難道是他失了心智胡言亂語?
可敖烈接下來的話,讓觀音菩薩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敖烈猛地轉過頭來,看向岸邊的孫悟空和唐三藏,龍嘴裡吐出人言,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崇敬和感激,跟剛才罵觀音菩薩時的憤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邊的孫大聖,還有唐長老,你們別聽這個臭妹妹胡說八道!她嘴裡沒一句實話!」
孫悟空被敖烈這突然的轉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對這條小白龍立刻產生了幾分好感——敢當著觀音菩薩的面罵她臭妹妹的人,他在天上地下混了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幾個。他咧嘴一笑,順勢把話題接了過來:「哦?那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敖烈深吸一口氣,龍身在空中微微顫抖,那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時的激動。他的聲音在鷹愁澗兩側的山壁間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像是在對著天地間所有的生靈宣示一件必須被銘記的事實:「當年我被父親告了忤逆,天庭判我死罪,是有人在我被押上斬龍台之前攔下了行刑的天將,是有人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跟我徹夜長談讓我幡然醒悟,是有人替我擔下了所有的罪責給我換了一線生機——那個人,不是她觀音!」
敖烈的龍爪指向觀音菩薩,爪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裹挾著一股積壓多年的憤怒和不服:「是天庭三界執法獄神——林竹!」
敖烈說到「林竹」這兩個字的時候,整條龍的氣勢都變了。
之前那種憤怒像是暴風雨中的巨浪,打得又猛又急;而提到林竹時,他的語氣卻變得無比鄭重和崇敬,像是在念誦一個只能懷著感恩之心去追憶的名字。
「觀音,我問你,」敖烈的聲音冷了下來,金色的龍瞳直直地盯著觀音菩薩,那種眼神不像是一個屬下在看上位者,反而像一個受害者在質問一個冒名頂替的騙子,「當年在南海之濱,我因為業火焚心失了神智,差點把一座城裡的人都殺光,是誰出面阻止我的?是誰在我狂暴之時冒著生命危險闖進我的煞氣之中,用大神通壓住我的業火,讓我恢復清明?」
觀音菩薩的嘴唇動了動,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敖烈不給她回答的機會,繼續說道:「是誰在我清醒之後,沒有居高臨下地訓斥我,也沒有假惺惺地勸我放下,而是坐下來跟我細細地聊了一整夜,告訴我我父親告我的真正原因,告訴我西海龍宮裡的權力爭鬥是怎麼回事,告訴我被人陷害被人背叛不是我的錯,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是你嗎?是你觀音嗎?」
鷹愁澗安靜得只剩下澗水流動的聲音。孫悟空收起了臉上的嬉笑表情,看向敖烈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的審視。
唐三藏站在石頭旁邊,嘴巴微張,光頭被澗水打濕後在陽光下亮得反光,但他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空中那條白龍,心底某個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一下。
敖烈的龍鬚在風中飄動,他的聲音忽然降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仍然穩穩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是誰替我出面周旋,找玉帝改判,找西海龍王說和,幫我爭取到將功贖罪的機會?是誰告訴我,我敖烈不欠西天什麼,不欠任何人什麼,欠的是自己的業障,將來要用自己的雙腳一步一步還——是你嗎?是你觀音嗎?」
他頓了頓,龍嘴蠕動著像是要把胸中鬱結多年的情緒全部吐出來,最後卻只是咬了咬牙,將目光重新投向孫悟空和唐三藏,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和鄙夷:「觀音菩薩不過是林竹大人做完了一切之後,在最後關頭露了個臉,跟玉帝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然後就恬不知恥地把所有的功勞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今天當著我的面還敢拿出來顯擺,說什麼是她救了我,關西天屁事!」
敖烈這一番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一口氣要把憋了幾百年的委屈全部倒出來。他罵完之後仰頭長嘯了一聲,龍吟在澗谷中來回震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孫悟空聽完這番話,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幸災樂禍意味的燦爛笑容。
他轉過頭來看著觀音菩薩,猴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看了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帶著赤裸裸的嘲弄和諷刺。
「打臉了吧?」
孫悟空伸手在空氣里比劃了一下,做出一個扇巴掌的動作,語氣里滿是看好戲的快意,「哈哈哈,菩薩您老人家這張臉,今天可算是被當眾扇得啪啪響。
您剛才說什麼來著——『是我出面替他向玉帝求情』?結果人家小白龍說了,真正救他的不是您,是獄神林竹大人。」
觀音菩薩站在蓮台上,面容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壓得最低的那片烏雲。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尷尬,有困惑,還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無力感。
她確實參與了當年搭救敖烈的事情,也確實在玉帝面前說過話,這一點她心裡有底氣。
可敖烈剛才說的那些——南海之濱阻止他屠殺百姓、徹夜勸導讓他幡然醒悟、幫他爭取將功贖罪的機會——這些事,她確實一件都沒有做過。
林竹什麼時候插手了敖烈的事?她隱約記得當年南海之濱的事件中好像確實有天庭的人去過現場,但那時她正忙著跟西海龍王和玉帝來回交涉,根本沒留意到那邊發生了什麼。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敖烈說的是真的,那林竹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把手伸進西遊的棋盤裡了。這個人的布局之深之廣,讓她一想起來就覺得後背隱隱發涼。
孫悟空可不管觀音菩薩在想什麼。他從岸邊跳到了那塊被金箍棒砸出大坑的岩石上,仰頭看著空中的敖烈,抬手用力拍了拍胸脯,聲音裡帶著一種找到了同類的興奮和激動:「好兄弟!你也受過獄神大恩?」
敖烈原本對唐三藏和孫悟空沒什麼好臉色。
在他眼裡唐三藏就是個慫包,連匹馬丟了都要嚎半天,實在擔不起取經人的名號;孫悟空則是個惹禍精,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嚇得三界不寧,五百年後又被套上緊箍當了西天的狗,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跟他愉快相處的人。
可當他看到孫悟空那副激動拍胸脯的樣子,又聽到「你也受過獄神大恩」這句話時,龍尾不自覺地甩了甩,長長的龍鬚在水霧中輕輕顫動。
「你也受了獄神大恩?」
敖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和試探。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孫悟空,金色的龍瞳里閃過一絲銳利的探究,說話的語氣卻明顯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孫大聖,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林竹大人也幫過你?」
孫悟空還沒開口回答,唐三藏已經從石頭旁邊三步並作兩步蹦了過來。他抖著被澗水打濕的僧袍,兩隻手胡亂抹了一把臉,光頭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水珠,滿臉激動地跳起來揮手喊道:「還有貧僧!貧僧也受過獄神大恩!」
唐三藏這一聲喊得又急又快,聲音都劈叉了,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公雞。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音調有多滑稽,只是一個勁兒地揮舞著手臂,仿佛舉得越高就越能證明自己的資格:「獄神大人當初在長安城外就對貧僧說過,金頭揭諦那廝見死不救的事他都看在眼裡,讓貧僧到了西天不要怕,有他撐腰!貧僧這條命是獄神救的,貧僧的仇也是獄神記的,沒有他貧僧都不知道自己還能站在這裡!」
敖烈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龍首微微偏轉,打量著地上那個渾身濕漉漉的光頭和尚。說實話,他對唐三藏的第一印象實在是提不起來。
這個取經人膽小如鼠,丟了匹馬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看到妖怪就嚇得往石頭後面躲,跟林竹大人那種頂天立地的氣魄完全是兩個極端。
但唐三藏剛才那番話里的誠心和感激卻不是裝出來的,那雙眼睛裡亮起來的光跟他剛才回憶林竹時的眼神沒有什麼不一樣。
「唐長老,你也……」
敖烈的話還沒說完,孫悟空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炸開了。
「還有俺老孫!」
孫悟空拍著自己的虎皮裙,貓臉上的表情因為興奮而變得無比鮮活,一雙火眼金睛亮得快要燒起來了,「俺老孫頭上的這個緊箍,就是獄神大人提前給俺換過的好貨!要是沒有林竹,俺老孫現在早就被這老女人念得滿地打滾了!」
這話一出,觀音菩薩的臉徹底黑了。她站在蓮台上,手指微微收攏,淨瓶里的楊柳枝隨著她情緒的波動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水聲。
她腦海中各種各樣的線索像是一堆碎片忽然被人拼在了一起——緊箍咒對孫悟空不起作用、小白龍突然跳出來罵她、唐三藏對西天毫無敬畏之心——這一切的源頭,全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林竹。
敖烈卻沒有在意觀音菩薩的臉色變化。
他在聽到孫悟空說出「緊箍是真貨」這句話時,整個龍軀微微一震,龍尾不受控制地在澗水中拍打了一下,濺起的浪花澆了岸邊六丁六甲幾人滿身都是,但此刻沒人敢吭聲。(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