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豎個中指就是「拿來」?小白龍這坑
他之前對唐三藏和孫悟空的愛答不理,在聽到這三個字的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那雙金色的龍瞳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他眼底點亮了一盞燈,龍嘴微微張開,須髯在水霧中顫動著,聲音里的傲慢和冷淡都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家人的驚喜。
「大聖,你這緊箍真是獄神大人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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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的龍首湊近了一些,近到孫悟空都能看見他鱗片上細密的紋路,近到他的龍息將孫悟空身上的虎皮裙吹得獵獵作響。
「那還有假?」
孫悟空昂起頭,抬手敲了敲自己額頭上那個金光閃閃的箍兒,敲得噹噹響,語氣里滿是得意,「林竹大人在五行山下就幫俺老孫安排好了,把如來老兒那個真的調了包,給俺換了個假的。
剛才這老女人念了四遍緊箍咒,俺老孫舒服得差點當場睡著了,頭一回知道按摩還能這麼享受。你要是想體驗體驗,回頭俺幫你跟獄神討一個來。」
敖烈愣了一瞬,然後龍嘴緩緩咧開,露出兩排鋒利的龍牙。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雖然那笑容長在一張龍臉上多少有些嚇人,但誰都能看出其中的歡喜是從心裡頭淌出來的。
他轉過龍首看向唐三藏,語氣里竟然多了一絲客氣的意味:「唐長老也受過林竹大人的恩惠,那咱們三個倒真是有緣分了。」
唐三藏使勁點頭,點得光頭在空中畫圈,滿臉紅光滿面春風:「對對對,有緣分,太有緣分了!獄神大人就是咱們三人的再生……」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猛地轉頭看向敖烈,嘴唇哆唆了兩下:「等……等一下。你說你叫什麼來著?敖烈?西海龍王的兒子?」
「正是。」
敖烈點了點頭。
「我馬是不是你吃了?」
唐三藏的臉瞬間又黑了。
敖烈的龍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尷尬,尾巴不由自主地在澗水裡攪了攪,激起的水花拍打著岸邊的石頭,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他在空中盤旋了半圈,龍角在陽光下亮閃閃的,聲音卻比剛才罵觀音時低了不止一個調:「那……唐長老,你那匹馬確實是我吃的。不過你聽我解釋,東土來的凡馬確實走不到西天,這鷹愁澗我待了這麼多年,吃的都是山裡的野鹿野兔,頭一次吃馬,也不知道吃了你的,要不然我吐還給你?」
唐三藏攥緊了拳頭,光頭慢慢浮起一根青筋。
他看著空中那條白龍,又看了看身邊嘴角掛著狐狸笑的孫悟空,忽然覺得這一路還沒有真正上路,他就已經心力交瘁了——一條吃了他馬的龍,轉頭跟他說咱們都是獄神救過的人,那握緊的拳頭揮出去不是,放下來也不是。
然而就在唐三藏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敖烈卻已經不再看他了。他轉過頭,龍瞳重新盯住了蓮台上的觀音菩薩,眼中的暖意重新被一片凜冽的冷光取代。
龍尾在澗水中划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整條龍身的姿態從剛才的放鬆重新變回了劍拔弩張的狀態,龍爪在水中輕輕一踏,踏出了一道直直盪向兩岸的波紋。
「觀音菩薩,」敖烈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像是石頭砸在冰面上,「我敖烈原本是想按你說的,老老實實變馬馱人,把這段西行路走完,還我的業障,證我的金身。
但你今天當著我的面,敢盜用林竹大人的名號來裝點你自己,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觀音菩薩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住心底翻騰的情緒。她的五指在袖中捏得骨節發白,但面上的表情還是努力維持在了一個菩薩該有的從容和定力範圍內。
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經被敖烈攪得徹底脫軌了,但她不能就這麼認輸。
她看著敖烈,嘴角緩緩扯出一個疲憊且無奈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和一絲不自然的柔和:「敖烈,過去的事不論是誰幫過你,佛祖的旨意不會變,西行的路也不會變。
你既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幾百年,何必要在最後關頭自誤呢?你說的那些話,我可以當作是你心有不平一時衝動,不與你計較。現在歸位,還不晚。」
「自誤?」
敖烈嗤笑了一聲,龍嘴裡噴出的氣息在水面上炸開一圈白色的水霧。
他高昂起龍首,居高臨下地看著觀音菩薩,那雙金色的龍瞳里寫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傲慢,「我誤什麼?我這條命是林竹大人給的,我這身業障也是林竹大人教我還的。你一個欺世盜名的人,有什麼資格讓我歸位?」
話音未落,敖烈猛地一扭龍軀,整條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他的龍尾從澗水中拔出,帶起的水浪如同一面銀色的屏風嘩啦啦地倒卷回澗中,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萬千光點,然後劈里啪啦地砸落水面,激起密密麻麻的漣漪。他不再看觀音菩薩,轉頭對著孫悟空和唐三藏扔下了一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年龍族的桀驁和賭氣:「孫大聖,唐長老,你們替我跟林竹大人問個好,就說敖烈早晚會去獄神殿門口磕頭謝恩,欠大人的命,我自己找機會還!」
說完這話,敖烈龍身一轉,修長的白龍身影在空中畫了個圈,猛地朝西方的天際疾飛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龍尾在空中甩出最後一道銀光,眨眼間就已經變成了天邊一個微小的光點,再一眨眼,連光點都消失在了雲層之中,只留下鷹愁澗上空一片空蕩蕩的藍天和幾縷被龍氣撕裂的殘雲。
澗水還在嘩嘩地流,澗岸上的眾神全都傻了。
金頭揭諦張著嘴,目光呆滯地望著敖烈消失的方向,嘴裡喃喃道:「他……他說走就走了?」
銀頭揭諦在旁邊咽了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冷汗,小聲嘀咕了一句:「劇本上沒這段啊。」
其餘四方揭諦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六丁六甲十二人站成一排,集體陷入了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沉默狀態。甲子神將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丁卯神將,壓低聲音問:「這龍跑了,咱們這趟差算是辦成了還是沒辦成?」
丁卯神將白了他一眼,沒答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辦砸了,徹底的砸了。
唐三藏站在岸邊,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天邊什麼都不剩的雲彩,光頭被風吹得涼颼颼的。他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他……他吃了我的馬,就這麼飛走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澗谷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像是委屈,又像是哭笑不得,還夾雜著一絲對現狀的深深的無力感。
孫悟空站在他旁邊,猴臉上的表情同樣精彩。他撓了撓後腦勺,又撓了撓耳朵,嘴裡嘖了一聲,看著小白龍消失的方向,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也有幾分無奈。
他轉過頭來看著唐三藏,伸出毛茸茸的手指了指天上:「師父,你馬又沒了。」
唐三藏的光頭上瞬間浮起一根根青筋,比剛才被觀音菩薩懟時跳得還要明顯。他猛地抬起頭來瞪著孫悟空,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傷口上狠狠撒了一把鹽,聲音都劈叉了:「你再跟貧僧提馬!翻來覆去地說馬有意思嗎?你——是不是要打架!」
孫悟空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拍著大腿一隻手在空中亂揮,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一邊笑一邊朝觀音菩薩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壓低聲音對唐三藏說:「師父別急,咱們的馬沒了,觀音菩薩比咱們更著急。你瞧瞧她那臉色,嘖嘖嘖,都快趕上海底的淤泥了。」
唐三藏偷偷瞄了觀音菩薩一眼,果然看到觀音菩薩站在蓮台上,整張臉黑得跟碳一樣。
觀音菩薩此刻的情緒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她那張端莊慈悲的臉上,眼角在微微抽搐,嘴角在微微抽搐,連握著淨瓶的手指都在微微抽搐。
她的腦海里像是有一萬隻蒼蠅在嗡嗡嗡地亂撞——這劇本到底歪成什麼樣了?金頭揭諦差點被打死,唐三藏學會了懟人,孫悟空對緊箍咒完全免疫,現在連安排好的白龍馬都直接飛走了,而且飛走之前還要罵她一頓再把她當空氣。
這一切的根源,全都指向同一個人——林竹。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蓮台上的佛光閃了閃,像是隨時要滅掉的燭火。她抬起眼來,看向小白龍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身形一動,蓮台便載著她朝西方疾追而去。她一路追一路喊,聲音在雲層中迴蕩,從剛開始的威嚴變成了焦急,又從焦急變成了氣急敗壞:「敖烈!回來!你給我回來!那件事我再跟你解釋!你先回來變馬再說!」
可她是菩薩,修為雖高,御蓮台的速度卻怎麼也比不上龍族的飛行速度。敖烈又是含怒而去,把全身的龍力催到了極致,飛的比天風還快。
觀音菩薩追出去幾百里,連敖烈的龍尾巴都沒看到一根。她一邊追一邊在心裡把敖烈罵了個底朝天,罵完之後又開始罵林竹,罵完了林竹又開始罵自己——好好的安排怎麼就變成了這樣,這一難怎麼就這麼難過?
她追了好一陣,終於在一片連綿的山脈之中感應到了敖烈的氣息。那氣息停駐在某座山的山頂上,安靜而平穩,沒有繼續逃竄的跡象。
觀音菩薩心裡一松,暗想這條倔龍終究還是知道分寸的,沒真的遠走高飛,還算是有迴旋的餘地。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端整了面容,腳下的蓮台緩緩降下雲頭。可當她穿過薄薄的雲層,看清山頂上的景象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敖烈沒有變回人形。他依舊保持著白龍的姿態,修長的龍身盤繞在山頂一塊巨大的青石旁邊,龍尾安安靜靜地搭在石頭的邊緣,龍首低垂,姿態溫順得像是一隻聽話的大貓。
他身上的鱗片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柔和的光澤,呼吸平穩悠長,顯然已經在這裡歇了好一陣。
而那塊青石上,正懶洋洋地靠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半靠在石面上,姿態隨意卻又不失從容,像是在此處睡了不知多少時光。
他的面容被山頂稀薄的雲霧遮住了大半,但那一襲白衣在風中輕拂的模樣,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觀音菩薩一眼就認了出來——林竹。
敖烈正恭敬地趴伏在林竹身邊,龍首低垂,龍瞳半闔,姿態安靜而虔誠,像是一個忠誠的侍從在守護著沉睡的主君。
那種安靜乖巧的模樣,跟剛才在鷹愁澗指著觀音菩薩鼻子罵她欺世盜名的桀驁少年龍,簡直判若兩龍。
一陣山風吹過,林竹的白衣輕輕飄動,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了側頭,似乎要醒過來。
觀音菩薩站在蓮台上,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隻安安靜靜趴伏在林竹腳邊的白龍,她的臉色從焦急變成了僵硬,又從僵硬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絕望。
那種絕望不是憤怒的,不是抓狂的,而是一種被無數次碰壁之後磨出來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幾乎聽不到的呢喃。
「怎麼又繞到他身上了……」
觀音菩薩的臉色黑得像是鍋底灰,她盯著小白龍,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哪個耳朵聽見他說要功德神水了?豎個中指就是要水?你這孽障跟在誰身邊學了這些坑蒙拐騙的本事?」
小白龍理直氣壯地站在原地,尾巴甩了甩,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青白的光澤,語氣裡帶著三分不屑七分篤定:「菩薩,你莫要裝糊塗。
獄神大佬那個手勢,在我們龍族的意思就是『拿來』,你不懂就別亂說話。」
觀音菩薩氣得胸口發悶,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跟小白龍掰扯下去純粹是浪費時間。這小龍崽子自從跟林竹混了幾天,嘴巴利索了不少,膽子也肥了不少,居然敢當面頂撞她了。
她乾脆轉過身去,不再看小白龍那副欠揍的表情,直接面向林竹,壓著脾氣問道:「獄神,你說吧,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小白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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