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觀音菩薩的嘴,騙人的鬼:白龍馬竟
金頭揭諦見事情已經平息,連忙從觀音菩薩身後飛出來,重新回到眾神的位置上。他路過唐三藏身邊時,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眼神裡帶著幾分心虛和躲閃,不敢跟唐三藏對視。
唐三藏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冷得讓金頭揭諦的脊背都僵了一瞬。
觀音菩薩見到唐三藏低下了頭,便不再理會他心中是否真的服氣。在她看來,唐三藏服不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西天的威嚴不容置疑,金頭揭諦的事就此揭過,誰也不能再翻舊帳。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從唐三藏那顆鋥亮的光頭上掃過,嘴角重新掛上了那一抹慈悲端莊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句「包庇兇手」的指責從未發生過一樣。
西天沒有罪過,西天的人也不可能犯錯,這是鐵律,任何人都不能撼動。
孫悟空站在一旁,把觀音菩薩這副做派看得一清二楚。他心裡冷笑了一聲,那冷笑像是冬天裡的一把刀子,從嗓子眼裡一直涼到心窩子裡。
他在五行山下被壓了五百年,對這些神佛的嘴臉早就看得透透的。嘴上說著慈悲為懷普度眾生,骨子裡比誰都護短,比誰都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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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人犯了錯,那就是「沒有噁心沒有惡行」;別人犯了錯,那就是「罪孽深重要下地獄」。這種雙重標準的把戲,他在天庭當齊天大聖的時候就領教過無數遍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還沒幹透的口水,從地上翻身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將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抬頭看著蓮台上的觀音菩薩,猴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現在也沒興趣跟觀音菩薩掰扯金頭揭諦的事了,反正掰扯也掰扯不出什麼結果,西天的人永遠都是對的,錯的永遠是別人。與其浪費口水,不如問問這個老女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菩薩,」孫悟空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鄰居打招呼,「您老人家不在南海享清福,跑到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來,該不會就是專門來念緊箍咒給俺老孫聽的吧?」
觀音菩薩聽出了他話里夾帶的嘲諷,但她沒有發作。剛才緊箍咒已經壓伏了這隻猴子,她現在沒必要跟他計較這些口舌上的小便宜。
她重新端整了面容,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平和,端著菩薩的架子說道:「我路過此地,見下方亂象紛呈,你們師徒幾人在此喧譁爭鬥,便下來察看一番。」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金頭揭諦,又轉回來看著孫悟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責備的意味:「倒是你們,不好好保護唐三藏西行,反而對金頭揭諦大打出手,究竟所為何事?」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十分誇張,整個猴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的不耐煩。
他懶得跟觀音菩薩解釋前因後果,反正解釋了這老女人也會用一萬個理由給金頭揭諦開脫。
所以他只是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大事,就是師父的馬沒了,咱們師徒倆在這裡發愁呢。」
觀音菩薩微微一愣。
她低頭看了一眼澗岸邊的唐三藏,果然發現剛才還拴在石頭上的那匹棕色凡馬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截被咬斷的韁繩還掛在石頭上,斷口處參差不齊,還沾著幾片白色的鱗片。
她眉頭輕輕一挑,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那匹馬定然是被澗底的小白龍敖烈給吃了,這是她安排的劇本里本來就有的情節,倒也不意外。
不過她表面上還是裝作剛剛發現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早有預料的篤定:「你那凡馬,定是被這鷹愁澗底下的妖怪給吃掉了。」
孫悟空點點頭,表情十分坦然:「知道,俺老孫下去看過,是條白龍。」
他用手往澗底指了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樁與自己無關的閒事,「不過這妖怪也沒什麼太大的劣跡,俺老孫打聽過了,它在這澗底待了有些年頭,沒吃過人,也沒害過周圍百姓的性命,反倒是每年還幫附近的村子降幾場及時雨。
既然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妖魔,俺老孫也懶得跟它動手,師父說惹不起躲得起,咱們不騎馬了,繞路走就是。」
孫悟空說完,還故意朝唐三藏那邊看了一眼,像是在徵求師父的認同。唐三藏站在石頭旁邊,聽到孫悟空這麼說,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光頭上沾著的灰土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往下掉。
他剛才被觀音菩薩一句「包庇兇手」堵得胸口發悶,此刻還沒緩過勁來,但聽到孫悟空說要繞路走,他還是強打起精神附和道:「對對對,繞路走,貧僧腿腳好得很,走幾步路不礙事。」
觀音菩薩的臉色在聽到「繞路走」三個字的時候瞬間沉了下來,沉得像是鷹愁澗底那片不見天日的幽深水面。
她嘴角那抹慈悲的微笑僵硬了一瞬,眉心的柳葉彎眉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真切的煩躁。
她費了多大的功夫才把敖烈安排在這裡,又是向玉帝求情,又是在西海龍王面前賣面子,為的就是讓敖烈在鷹愁澗等唐三藏,然後順理成章地成為唐三藏的腳力。
現在倒好,孫悟空一句「繞路走」就要把她精心布置的局給繞過去?開什麼玩笑。
「不行。」
觀音菩薩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慈悲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商榷的命令口吻,「西行之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路上的妖魔,你等必須一一降服,不能繞路。」
孫悟空挑了挑眉。他本來只是隨口一說,想看看觀音菩薩什麼反應,結果這老女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
他心裡頓時有了計較——看來這條小白龍對西天來說挺重要的,值得觀音菩薩親自出面保它進隊伍。既然是這樣,那就更不能順著她的意思來了。
「為什麼不能繞路?」
孫悟空歪著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這條澗也就幾百丈寬,俺老孫背師父一個跟頭就飛過去了,不費什麼力氣。那妖怪既然沒害過人,咱們也沒必要跟它過不去,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不是挺好的嗎?」
唐三藏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覺得悟空說得太有道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孫悟空身邊,仰頭看著觀音菩薩,臉上帶著幾分陪笑的表情,但話里的意思卻一點都不軟:「菩薩,您常跟我們說出家人慈悲為懷,那妖怪既然沒做什麼壞事,咱們對它喊打喊殺的也說不過去。
再說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能躲開的麻煩何必非要往上撞呢?慫一點怎麼了?貧僧覺得慫一點挺好的。」
觀音菩薩扯了扯嘴角。她看著唐三藏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這個金蟬子轉世實在是太難帶了。別人家的取經人都是勇猛精進斬妖除魔,恨不得見一個妖怪就砍一個,怎麼到了唐三藏這裡就成了「慫一點挺好的」?你好歹也是如來座下金蟬子的轉世,前世也是個大修行者,能不能有點骨氣?
但她還是把涌到喉嚨口的那股氣給咽了回去。
她知道現在不能發火,剛才在金頭揭諦的事情上她已經有些失態了,如果再跟唐三藏爭吵起來,她在這些神仙面前的威嚴就真的保不住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將聲音重新壓得平和柔緩,嘴角的弧度也重新調整到了最合適的角度,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唐三藏,你有所不知。
這鷹愁澗里的妖魔,並非什麼大奸大惡的妖怪。」
她頓了頓,目光在孫悟空和唐三藏的臉上掃過,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說道:「此澗之中的白龍,乃是西海龍王敖閏之子,名喚敖烈。
他因燒毀了殿前明珠,被親生父親告了忤逆之罪,天庭判他死罪,是我出面替他向玉帝求情,才將他救了下來,安排在此處等候你們。」
觀音菩薩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邀功意味。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蓮台上的佛光變得更加明亮了幾分,仿佛在無聲地強調著「是我救了這條白龍,是我安排的一切,你們應該感激我才對」。
她低頭看著唐三藏,聲音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他在這裡,為的就是給你當個腳力。」
孫悟空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接著便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大笑。
那笑聲尖利刺耳,在鷹愁澗兩側的山壁之間來回彈跳,震得澗水都泛起了層層漣漪。他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觀音菩薩,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俺老孫活了幾千年,還是頭一次聽到這麼好笑的事!」
孫悟空一邊笑一邊大聲說道,「菩薩您老人家說,您救了一條犯下忤逆大罪的孽龍,把它放在這山澗里成了精,它現在把俺師父的馬給吃了,您反倒要俺師父騎它?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他用手指在臉上比劃了兩下,做出一個扇巴掌的動作,語氣里的嘲諷之意毫不掩飾:「您安排的腳力把俺師父唯一的馬給吃了,那俺師父騎什麼上路?騎您嗎?」
這話一出,站在觀音菩薩身後的金頭揭諦臉色瞬間變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想呵斥孫悟空放肆,但想起剛才差點被金箍棒砸碎腦袋的經歷,又把那聲呵斥給硬生生咽了回去。
六丁六甲和四值功曹更是集體往後退了半步,生怕觀音菩薩發怒時自己被波及。
觀音菩薩的眉心急促地跳了一下,但她終究是活了幾萬年的老牌菩薩,養氣功夫還是有的。
她沒有理會孫悟空那句「騎您嗎」的挑釁,只是將目光轉向唐三藏,語氣平和地解釋道:「那龍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他之所以在鷹愁澗成精,並非我不管教,而是此澗本就是他的暫居之地,他在此地等候你們,是我親口安排。至於你那匹馬……」
觀音菩薩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為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解釋一件很簡單的道理:「東土來的凡馬,終究是肉體凡胎,走不了萬水千山。
從長安到西天靈山,十萬八千里路,需要渡過無數險山惡水妖洞魔窟,一匹凡馬走不了三千里就要倒下。想要走到西天,必須用這龍馬才行。」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安排敖烈在這裡等著的用意說得明明白白,連帶著還替敖烈吃馬的事情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它要吃你的馬,是你的馬本來就走不了遠路。
嘴上說的是實話,但聽起來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勁。
唐三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沒等他組織好措辭,鷹愁澗的水面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
澗水中心炸開了一團巨大的水花,雪白的浪沫衝起三丈多高,一條修長矯健的白龍從水底沖天而起。
它身上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澤,每一片都光滑如鏡,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龍鬚在水霧中飄舞,龍爪踏著水花,整條龍身騰空而上,帶起的水浪嘩啦啦地砸回澗中,激起層層迭迭的漣漪。
這條白龍正是敖烈。
敖烈原本的計劃是按西天的安排走——在水底貓著,等觀音菩薩叫他一聲,他就乖乖地從水裡出來,老老實實地變成一匹白馬,馱著唐三藏往西天去。
他甚至已經在水底做好了心理建設,反覆跟自己說這是還業障的必經之路,咬咬牙就過去了。
可他潛伏在澗底,越聽越不對勁,越聽越冒火,觀音菩薩剛才那番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觀音菩薩說他「燒毀殿上明珠」,說他「被父親告了忤逆」,說他「被判死罪」,然後是她「出面求情才救下來」。
這些話半真半假,掐頭去尾,把所有的功勞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卻隻字不提當年真正救他性命、助他渡過劫難的另有其人。
要是觀音菩薩只說她自己的功勞也就罷了,敖烈本來就看不上這些神佛爭功邀寵的嘴臉,懶得跟她計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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