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是一窩!

  鄭毅捧著湯,卻沒喝,蹲在雪地上把三處結果都畫了出來。

  西南近岸,深水。

  正西,空腔。

  南岸,骨粉淤層。

  烏沉看了一會兒,說:「那導溝還是從西南?」

  「還是西南。」鄭毅道,「正西不能碰,空腔太險。南岸有淤層,但離低谷遠,挖過去太慢。西南雖然深,可只要我們先退邊,未必要直接碰深處。」

  烏沉點頭:「我測過高低了。西南低谷比湖沿最低點,大概低半人多。」

  赤牙茫然:「半人多夠嗎?」

  鄭毅道:「夠邊水自己找路了。只要開口成功,它會先抽掉沿線較淺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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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沉補了一句:「但得快。若今夜再凍,溝口可能剛開又被封。」

  骨婆送來的熱湯女人聽到這裡,忍不住道:「那今天就開?」

  鄭毅和烏沉對視一眼。

  兩人都沒猶豫。

  「開。」

  ……

  黑岩部的人動起來的時候,很少廢話。

  一聲令下,原本分在幾處的人都往西南線聚。短木樁先插滿兩側,標出不能踩的空層邊界;再往外,十幾個人同時鏟雪清路,另有十幾人搬來預備的大石楔和木撐。

  火鬃部那邊的信還沒到,可黑岩部自己的人已先打了起來。

  赤牙本想去最前頭挖,被骨婆臨時派來的女人一把拎回後面,讓他背繩子、送水、傳話。

  他滿臉不情願,偏偏又跑得最快,不多時就在溝線上來回竄了好幾趟。

  「鄭毅!烏沉說西邊第二撐木再斜一點!」

  「鄭毅!骨婆讓你別老站在口子邊!」

  「鄭毅!第三筐石楔到了放哪?」

  鄭毅一邊盯著溝線,一邊應聲。

  「第二撐木往北偏兩寸!」

  「我知道!」

  「石楔先堆在高石後,不要壓邊!」

  赤牙扯著嗓子喊完,又跑去傳。

  沒過多久,他自己都喘得臉通紅,卻還硬撐著不肯歇。

  溝線挖到第一層凍土時,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骨鏟砸下去,只能鏟掉一層硬殼。要想再深,只能靠冰鑿一點點啃。幾個獵手輪流上,震得手臂發麻。


  烏沉看了眼天色,直接脫了上衣,掄起大鑿親自砸。

  一下。

  兩下。

  三下。

  硬土被他砸開一道裂。

  旁邊人立刻跟上,把裂口擴成槽。

  鄭毅沒去和他們拼體力,而是沿著整條溝線來回查看哪裡滲水、哪裡有空聲,時不時讓人補樁、換撐木。有兩處雪下面傳出細微塌響,剛一有動靜,他就立刻叫停,讓人繞開。

  赤牙第二次送水回來時,眼睛忽然一亮。

  「火鬃部的人!」

  眾人抬頭,只見遠處雪坡上,一隊人正快速往這邊過來。

  為首的個子極高,肩膀寬得像堵牆,頭髮紮成數根粗辮,赤著上臂,背後扛著一柄比骨矛更粗的黑鐵鑿。

  赤牙小聲嘀咕:「跑得還挺快……」

  那隊人走近後,為首的火鬃部漢子先看了一眼白骨湖,再看了一眼正在挖溝的黑岩部眾人,眉頭擰得很兇。

  「誰要動湖?」

  烏沉提著鑿子走過去:「我。」

  那漢子盯著他:「你瘋了?」

  烏沉道:「湖裡東西要出來,先瘋總比後死強。」

  那漢子沒接這話,目光一轉,落到鄭毅身上。

  「南邊修士?」

  鄭毅點頭:「鄭毅。」

  「炎獒。」那漢子報了自己名字,語氣生硬,「赤牙說,你想把白骨湖的水弄下去。」

  鄭毅道:「不是整湖。先退邊。」

  炎獒又看了一眼溝線,忽然冷笑:「你們這麼挖,挖到明天冰都凍回去了。」

  赤牙一聽就不服:「那你來啊!」

  炎獒瞥他一眼:「小狗崽閉嘴。」

  赤牙氣得耳朵都紅了:「你叫誰狗崽!」

  烏沉一把按住他肩。

  炎獒懶得繼續理,直接走到溝線最前頭,蹲下摸了一把凍土,再抬頭看了看西南坡形。

  「你們溝太窄。」他說,「水一下來,邊先崩。」

  鄭毅道:「現在人手不夠,只能先開一條試流口。」

  炎獒伸出兩根手指,在雪上劃了個更開闊的弧。

  「試流口也得有喉和肚。喉細,肚寬。你們現在只有喉,沒有肚。水一撞,喉沒了。」

  烏沉皺眉:「你有法子?」


  炎獒站起身,把肩上那柄黑鐵鑿往地上一頓。

  「火鬃部開山口,不是靠說。」

  他一回頭,身後十幾名火鬃獵手已把身上扛著的重鑿、鐵楔、長錘全卸了下來。

  赤牙看得眼都直了:「你們把壓底傢伙都帶來了?」

  炎獒淡淡道:「不然來陪你玩雪?」

  鄭毅看了他一會兒,點頭:「按你的法子改。喉口照原線,後面往碎石坑方向擴成肚。」

  炎獒看他答應得乾脆,倒微微一頓。

  「你不怕我故意亂帶?」

  鄭毅道:「你若真想看白骨湖裡的東西往南走,那就亂帶。」

  炎獒哼了一聲,沒再廢話,捲起袖子便上。

  火鬃部的人一加入,進度立刻快了一截。

  他們用的不是骨鏟細刨,而是先打楔、再掄大錘,一塊一塊把凍土和夾冰石殼震裂。溝口後段迅速被擴寬,碎石坑邊界也被重新清出來,按照「喉細肚寬」的形狀連成一片。

  鄭毅和烏沉則盯著最前頭那一段。

  一旦接近預計開口點,動作就不能再猛。那裡離湖邊近,稍有不慎,整段冰沿都有可能一起塌。

  骨婆也來了。

  她沒下手挖,只坐在一塊高石上,身邊擺著三隻藥桶和一捆鹽骨灰,眼睛從沒離開過最前線。

  赤牙湊過去:「骨婆,你怎麼也來了?」

  骨婆道:「看你什麼時候掉湖裡,我好撈骨頭。」

  赤牙默默退開。

  太陽偏西時,導溝終於挖到最後一段。

  前面只剩不到三丈,就是湖沿一層厚冰和凍土混在一起的硬殼。

  殼後,就是西南近岸的邊水。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風颳過去,誰都能聽見自己喘氣。

  炎獒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向烏沉:「砸?」

  烏沉沒立刻應,而是看鄭毅。

  鄭毅走到最前頭,單膝跪下,把手按在那層硬殼上。

  神識沿著裂縫一點點滲進去。

  後面果然有水。

  冷,沉,帶著骨粉氣。

  但這一帶還沒有出現正西那邊那種明顯空腔,算是個好消息。

  他收回手,道:「可以開。」

  骨婆遠遠喊了一句:「先立撐!」


  兩側的木撐和大石楔很快頂上去,把喉口周邊先穩住。

  炎獒和烏沉一左一右,各提一柄重鑿站定。

  赤牙看得連呼吸都輕了,忍不住小聲問鄭毅:「會不會一下全衝出來?」

  鄭毅道:「會,所以你退後。」

  「你呢?」

  「我不退。」

  赤牙咬了咬牙,還是老實後撤了十幾步。

  烏沉低喝:「起!」

  兩柄重鑿同時砸下。

  砰!

  第一下,只砸出一道白線。

  第二下,白線擴成裂口。

  第三下,裂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人在冰後面踹了一腳。

  鄭毅眼神一變:「讓開!」

  烏沉和炎獒同時後躍。

  下一瞬,裂口轟然爆開。

  一股灰黑色的水裹著碎冰和骨粉猛地衝出,像一頭壓了很久的獸,狠狠撞進導溝!

  喉口兩側的木撐同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第一排大石楔被沖得一晃。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頂住!」

  炎獒吼了一聲,火鬃部的幾名壯漢立刻扛起預備大石,往兩側補壓。

  烏沉也帶人衝上去,用長木桿死死抵住左側撐木。

  水流並不純,裡面裹著很多灰白碎渣,撞得導溝底部嘩嘩作響,像無數小骨頭在一起滾。

  可它終究還是順著溝走了。

  先竄過狹細喉口,再一下撲進後方擴開的「肚」里,勢頭立刻緩了一半。再往前,便分流灌進碎石坑,打著旋翻起一層層灰黑浪花。

  赤牙看得張大了嘴:「真……真成了?」

  鄭毅沒說話,還盯著喉口。

  第一波水退下去後,湖沿邊那層硬殼明顯塌了一截,原本平直的冰岸露出一圈黑濕邊。

  有用。

  可就在眾人稍鬆一口氣時,碎石坑那邊忽然有人大叫。

  「動了!」

  所有人猛地回頭。

  只見剛灌進去的灰黑水裡,有幾團白東西正順著旋流往外翻。

  不是木頭,不是石塊。

  是骨頭。

  很多骨頭。


  有人骨臂,有獸脊,有細碎得像鳥肋的白條,一起在水裡翻滾,彼此碰撞。

  赤牙臉上的血色一下沒了:「怎麼這麼多……」

  骨婆從高石上一下站起,厲聲道:「鹽灰!」

  守在碎石坑邊的幾人立刻把早備好的鹽骨灰成把撒進坑裡。

  灰一入水,那些翻湧的骨頭像被燙到一樣,竟短暫地往下一沉。

  炎獒看得臉色都變了:「這坑不夠。」

  鄭毅也看出來了。

  第一波邊水就衝出這麼多骨渣和殘骨,後面若繼續放,碎石坑遲早要滿。

  他快速掃了一眼坑邊結構,喝道:「先封外圈,不讓它溢!烏沉,把第二道攔口立起來!」

  烏沉轉身就走。

  炎獒沒等他開口,已經招呼自己人去搬石。

  赤牙站在原地發楞,直到鄭毅一把抓住他胳膊。

  「回神!」

  「啊?」

  「去告訴骨婆,熱湯全撤,換火油和乾草束過來。還有,讓部落里再送十副大網。」

  赤牙這才一下醒過來,撒腿就跑。

  鄭毅轉身來到碎石坑邊,盯著那些被鹽灰壓過又慢慢浮上來的骨頭。

  它們暫時還只是漂。

  沒有自己動。

  可他知道,這隻說明「時候未到」。

  湖在試。

  湖裡的東西也在試。

  第一道口子已經開了,就不可能再指望它安安靜靜讓他們繼續放水。

  果然,沒過多久,西南喉口那邊的骨鈴忽然齊齊響了起來。

  不是風吹那種輕響,而是一陣急促刺耳的亂顫。

  鄭毅猛地回頭。

  喉口後方的黑水裡,正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

  冰層先鼓,再裂。

  一隻灰白色的手「啪」地拍在裂口邊緣,緊接著,又是第二隻、第三隻。

  赤牙還沒跑遠,回頭一看,頭髮都快炸起來:「又來了!」

  炎獒扛著大石回身就罵:「來的還真快!」

  烏沉提矛衝上前,聲如悶雷:「守口!」

  鄭毅短刀出鞘,冰寒靈力沿刃而起。

  「它不想讓我們繼續放。」

  骨婆的聲音也從後方傳了過來,又尖又穩。


  「那就干它!」

  話音剛落,喉口後的冰層「咔嚓」一聲整片翻裂。

  第一隻爬出來的不是完整人形。

  它上半身像獵手,下半身卻還拖在水裡,腰以下全是糾纏在一起的碎骨和冰須,剛一探出,便死死抓住冰沿往上撐。它動作快得邪門,手肘一翻,整條手臂竟長出數根尖細骨刺,朝最近的烏沉臉上戳去。

  烏沉一步不退。

  骨矛橫掃,先打手腕,再順勢上挑。

  啪的一聲,那隻手當場折斷,半截手骨飛進溝里。

  可死物根本不痛,另一隻手已經攀上冰沿,身子猛地竄出半截,張口便咬。

  烏沉左臂往前一擋,皮甲上立刻傳來刺耳摩擦聲,像狼牙刮石。

  下一瞬,鄭毅的刀到了。

  刀鋒沒去砍頭,直接從它張開的下頜斜切進去,一路劈到胸腔。

  寒光一閃,死物上半身分成兩片,胸口那團灰白氣卻立刻要往外鑽。

  鄭毅手腕一震,刀上冰寒靈力猛地一絞,將那團灰氣壓回殘骨里,反手一掌靈火拍下。

  轟的一下,碎骨在火里抽搐了兩下,才徹底不動。

  可它只是第一個。

  裂開的冰層下面,更多骨手已經一起伸了出來。

  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乾脆只是一截脊骨帶著半個頭殼,在冰水裡亂拱。它們不是一隻一隻往上爬,而是互相踩著、拽著、頂著,像整片水下骨堆都要從喉口湧出來。

  炎獒衝到溝邊,一眼看見這景象,臉色都沉了。

  「媽的,這不是幾隻,是一窩!」

  他手裡那柄黑鐵重鑿直接掄圓了砸下去。

  砰!

  最前面一顆才冒頭的頭骨被砸得嵌回冰縫,連帶後面兩隻也被堵了一瞬。火鬃部的漢子力氣極重,這一砸像落了個黑錘,冰沿都跟著一震。

  「再來石!」炎獒吼道,「先壓住這一口!」

  幾個火鬃部獵手立刻合力把一塊早備好的大石楔推上來,想趁亂卡住裂口左側。

  可剛推到一半,水裡忽然竄起一道灰影。

  那不是先前那種雜骨死物,而是一條由很多細長肋骨纏成的「鞭」,從水裡抽出來時還帶著一串黑水,啪地一下甩在石楔邊緣。兩個正在發力的獵手猝不及防,手臂被掃中,當場皮開肉綻,痛得悶哼一聲,差點連人帶石一塊翻進溝里。(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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