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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李家祖地塌了!

  鄭毅躺在擔架上,黑袍被剪開大半,胸口裹了三層白布,每一層都迅速洇成暗紅。呼吸細若遊絲,胸膛起伏几乎看不出來,只有偶爾一次深吸氣時,喉結才輕微滾動一下。金焰早已熄滅,斷劍還被他右手死死攥著,劍柄上那條暗紅布條被血浸透,黏在指縫裡。

  沈長淵走在擔架最前面,白袍下擺拖在地上,沾滿泥灰和血點。他右手始終按在鄭毅小腹位置,一縷青白靈光像細線一樣不斷滲進去,維持著那點微弱的心跳。隊伍後方,十二位洞府修士圍成半圈,個個臉色難看。

  枯蓮真人走在左前方,青蓮法相早已收回,此刻他雙手虛托著擔架一角,掌心不斷有水汽凝成細珠,順著指尖滴到鄭毅胸口布條上。水珠一觸即化,卻帶著極淡的木靈氣,試圖滋潤那具幾乎乾涸的身體。他聲音發顫,卻強裝鎮定:「老朽的清心玉露丹……還有最後一顆……誰有上好的溫養靈爐?現在就要用!」

  碧簫夫人緊跟在右側,墨綠長裙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小臂全是擦傷。她一隻手捏著短笛,另一隻手從儲物袋裡翻出一隻青瓷小瓶,瓶口貼著三道封靈符。她咬牙把符撕開,瓶口傾倒,一滴碧綠液體懸在半空,散發著極濃的草木清香。

  「這是我夫君當年留下的生機露,只剩三滴……」她聲音發抖,「一滴續命,一滴固元,一滴……只能保他三日不散魂魄。」

  鐵臂侯走在後面,獨臂抱著玄鐵戰錘,錘柄上全是血手印。他每走一步,戰錘就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他低吼:「誰他娘的有續脈丹?老子拿命換!誰有,老子這條命給他!」

  鬼影叟身影時隱時現,此刻他貼著擔架左側,骨刃已收回袖中,雙手卻在空中虛畫符籙,一道道幽藍細線纏向鄭毅斷裂的經脈。他聲音陰沉,卻帶著罕見的急切:「老夫的鎖魂針能暫時封住魂魄不散……但只能撐兩個時辰……誰有更好的法子?」

  趙三槐拖著一條斷腿,一瘸一拐跟在最後,臉上刀疤被血浸得發亮。他死死盯著擔架,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大人……您他娘的不能死……您要是死了……趙家這筆血債找誰去算?!」

  郭天佑走在擔架右側,盔甲胸口被血浸透一大片,他一隻手扶著擔架邊緣,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長弓,指節發白。他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掉下來,低聲對沈長淵道:「前輩……先生他……他還能醒過來嗎?」

  

  沈長淵沒看他,目光始終落在鄭毅臉上,聲音低而沉:

  「能。」

  「但要活得好……難。」

  隊伍穿過北門,進入城內主街。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人。

  有郭家的老幼,有洞府區的散修,有前幾日才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平民,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白髮老者。他們沒出聲,只是默默看著擔架經過。有人跪下,有人捂嘴,有人眼淚無聲往下淌。


  一個賣燒餅的老頭擠到最前面,手裡還捏著半塊沒賣完的芝麻燒餅。他把燒餅塞給抬擔架的郭家子弟,聲音發抖:「給……給暗夜先生……他上次守城的時候……俺家那口子說,先生站在城牆上,像座山……俺們……俺們全城都欠他的……」

  抬擔架的年輕人喉頭哽住,接過燒餅,小心放在鄭毅身側。

  一個抱著三歲孩子的年輕婦人忽然跪下,孩子在她懷裡哭鬧,她卻死死按著孩子腦袋,低聲說:「先生……您一定要好起來……俺家娃說,長大要學您……要當英雄……」

  隊伍走過西市廢墟。

  那裡原本是焦土,現在已被清理出一條通道,兩旁堆著新砌的青磚和剛砍下的松木。工匠們停下手裡的活,遠遠看著擔架經過,有人摘下草帽,有人放下鐵錘,有人默默抹了一把臉。

  城主府到了。

  後院銀杏樹下,早已鋪好厚厚的藥褥,四周點起十二盞聚靈燈,燈芯是用千年沉香做的,燃起來沒有煙,只有極淡的清香。府里最好的三位丹師和兩位醫修早已候著,手裡捧著藥爐、銀針、玉瓶,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沈長淵親自把鄭毅放到藥褥上。

  枯蓮真人立刻上前,雙手虛按鄭毅胸口,一縷縷水汽凝成細針,刺入穴位。

  碧簫夫人把生機露三滴全部倒出,一滴滴在鄭毅唇上,一滴滲進眉心,最後一滴直接滴在心口傷處。綠液一觸即化,卻讓鄭毅胸口那片死灰色的皮膚泛起極淡的血色。

  鐵臂侯站在外圍,獨臂死死攥著戰錘,指節發白。他忽然轉身,對著身後跟來的郭家子弟吼:「愣著幹什麼?!去把城裡所有能找的靈藥全搬來!誰敢藏一株,老子砸了他家祖墳!」

  鬼影叟蹲在鄭毅頭側,骨刃在指尖轉動,聲音陰沉:「老夫的鎖魂針……只能封住魂魄不散……但經脈碎了大半,金丹裂紋已蔓延到元嬰……這小子……拿命換了李無極一條命……現在命懸一線……」

  趙三槐一屁股坐在地上,斷腿拖在身後,血順著褲管往下淌。他看著鄭毅蒼白的臉,忽然低聲說:「大人……您不是那種躲在後面指手劃腳的人……您每次都沖在最前面……把最重的擔子扛在自己肩上……」

  他聲音哽住,抹了一把臉,把血和淚混在一起。

  「趙家三百七十二口……俺這條命……早就該沒了……是您給了俺活下去的理由……您要是……您要是沒了……俺……俺他娘的跟誰去報仇?!」

  郭天佑跪在擔架另一側,雙手死死按著地面,指甲摳進青石縫裡。他抬頭,看向沈長淵,聲音發抖:「前輩……有沒有辦法……有沒有……哪怕只能讓他多活幾天……」

  沈長淵沉默。


  他右手按在鄭毅眉心,青白靈光源源不斷滲進去。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極低:

  「有。」

  「但代價很大。」

  眾人同時抬頭。

  沈長淵看向十二位洞府修士,又看向趙三槐和郭家眾人。

  「老夫可以用半步渡劫的修為,強行替他續命……把自己的本源渡給他一半。」

  「但這樣……老夫至少百年內無法再進一步……甚至可能……止步於此。」

  枯蓮真人猛地抬頭:「前輩……您……」

  沈長淵擺手。

  「老夫這條命,本就是他從玄天宗帶回來的機緣里撿回來的。」

  「今日……還給他罷了。」

  碧簫夫人忽然開口,聲音發顫:「不只前輩一人。」

  她看向其他人:「諸位……誰願意出一份力?」

  鐵臂侯第一個站出來,獨臂重重拍胸:「老子這條命,早該死了!前輩渡本源,老子出精血!多少都行!」

  鬼影叟冷笑一聲,卻往前踏了一步:「老夫的幽冥鬼氣……可鎮壓他體內亂竄的天罡殘力……算老夫一份。」

  枯蓮真人嘆了口氣,掌心青蓮虛影重新浮現:「老朽的生機……也拿去吧。」

  碧簫夫人把短笛放在鄭毅身側:「我夫君留下的生機露……已經用完了……但我還有一縷本命簫音……可助他穩住神魂。」

  十二位修士,一個接一個站出來。

  有人獻精血。

  有人獻本源。

  有人獻法寶。

  有人獻功法。

  趙三槐掙扎著爬起來,一條腿拖在地上,血跡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線。他跪到鄭毅面前,聲音哽咽:

  「大人……俺沒啥好東西……這條命……您要就拿去……」

  郭天佑忽然起身,走到沈長淵面前,重重跪下。

  「前輩……晚輩願以郭家全部家產……換先生一命。」

  沈長淵看著他。

  又看向其他人。

  最後,他看向鄭毅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好。」

  「今夜……我們一起渡。」

  眾人同時動手。

  十二道不同顏色的靈光從十二人體內升起,匯聚到沈長淵掌心。


  沈長淵深吸一口氣。

  右手按在鄭毅胸口。

  青白靈光暴漲。

  像一輪小太陽,把整個後院照得亮如白晝。

  靈光滲入鄭毅體內。

  斷裂的經脈開始緩慢癒合。

  裂紋遍布的金丹重新旋轉。

  元嬰上那些細密的裂縫,一點點彌合。

  鄭毅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一些。

  眾人卻同時悶哼。

  有人嘴角滲血。

  有人臉色煞白。

  有人膝蓋一軟跪倒。

  沈長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低聲開口,聲音卻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成了。」

  「他……死不了了。」

  後院安靜下來。

  只剩銀杏樹葉子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和鄭毅重新變得平穩的呼吸。

  趙三槐忽然仰頭,看著夜空。

  月亮不知何時出來了。

  冷冷的,掛在天邊。

  他聲音極低,卻帶著哽咽:

  「大人……您看……月亮出來了……」

  「您……一定要醒過來……」

  「俺們……還等著您帶我們……把剩下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呢……」

  鴻運城北山腳下的銀杏林在深秋時節落得只剩光禿禿的枝椏,風一刮就帶起最後幾片焦黃的葉子,像一群倦鳥不肯落地。銀杏葉落在城主府後院的青石板上,被晨露打濕,踩上去發出輕微的黏膩聲。院子中央那棵老銀杏樹下,臨時搭起了一座竹架涼棚,棚頂鋪了厚厚的茅草,四角掛著四盞青瓷風燈,燈芯燒得極穩,橙黃的光暈在晨霧裡暈開一小圈。

  鄭毅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先感覺到的是胸口沉甸甸的壓迫感,像有人往他肋骨縫裡塞了一塊燒紅的鐵。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竹椽屋頂,屋頂縫隙間漏進幾縷晨光,照在床邊那張矮几上,几上擺著一碗還冒熱氣的藥湯,湯麵上漂著三片碧綠的蓮葉,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

  他動了動手指,右手還攥著半截斷劍的劍柄,劍柄上的暗紅布條已被血浸得發黑,指縫黏在一起,扯得生疼。

  「……醒了?」

  沈長淵的聲音從床尾傳來。


  老人披一件素白外袍,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古籍,書頁翻到一半。他抬頭,目光落在鄭毅臉上,先是打量,再是鬆了口氣,聲音卻依舊帶著慣常的冷淡:「別亂動。金丹裂紋剛封住,經脈才接上三成,再折騰一次,老夫可沒第二份本源給你續。」

  鄭毅喉嚨發乾,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多久了?」

  「三天三夜。」沈長淵合上書,起身走到床邊,單手按在他小腹,「本源渡了一半,十二個老傢伙各出了三成精血,碧簫那丫頭把她夫君留下的生機露全倒進去了,趙三槐差點把自己的腿骨髓都抽出來熬藥……你這條命,是拿全城的人命硬堆回來的。」

  鄭毅閉了閉眼,胸口又是一陣鈍痛。

  他重新睜開眼,聲音很輕:「城裡……怎麼樣?」

  沈長淵哼笑一聲:「還能怎麼樣?比你昏迷前還齊整。」

  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晨光一下子湧進來。

  窗外是城主府的後院,再遠一些是重新修葺過的北門城牆,新砌的青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白,牆頭站著幾排郭家子弟,正在擦拭長矛和盾牌。城牆下面,西市廢墟已經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齊齊的木架,木架上晾著剛染好的布匹,染坊的夥計們光著膀子在喊號子。遠處洞府群的方向,靈氣氤氳,十二座洞府門口都掛上了新的禁制玉牌,玉牌上刻著「十年續約」四個篆字,在晨光里閃著微光。

  沈長淵背對著他,聲音低沉:

  「李家祖地塌了半邊,九幽鎮魂塔斷成兩截,剩下的族人四散逃命,黑水河上下沒人敢收留。韓家、陸家、鐵砂幫……全都在觀望,誰也不敢先伸手。鴻運城這三天反而安靜得很,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鄭毅聽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上。

  樹下站著趙三槐。

  趙三槐一條腿打著夾板,拄著根粗木拐杖,正和幾個郭家子弟說話。他比劃著名什麼,臉上刀疤在晨光里發亮,說到激動處還重重拍了一下身邊人的肩膀。那些郭家子弟聽得入神,有人點頭,有人握拳,有人眼眶發紅。

  鄭毅聲音極輕:「他們……沒散?」

  沈長淵轉過身:「散?他們恨不得把命栓在你身上。」

  「趙三槐三天沒合眼,天天守在你床外,腿傷化膿了都不吭聲,說要等你醒了第一個給他磕頭。郭天佑把城衛軍重新整編,每天操練到半夜,喊的口號是『為先生守城』。枯蓮真人他們十二個,把洞府都騰出來當藥庫,碧簫夫人把她珍藏的音殺譜拿出來教那些郭家娃娃,說是『等先生醒了,要讓他看到一座能打的城』。」

  鄭毅沉默。(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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