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要釣大魚?
先是一點火光,然後是第二點、第三點……十幾點火星子在霧中搖晃,像鬼火。
趙三槐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二十七個人——有斷臂的刀客,有瞎了一隻眼的弓手,有臉上還帶著新疤的年輕修士。每個人都披著灰黑的蓑衣,腰間別著短刀或弩箭,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殺氣。
趙三槐走到鄭毅面前三丈,單膝跪下,聲音沙啞卻堅定:「暗夜大人,趙三槐……帶人來了。」
鄭毅低頭看他一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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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槐站起,抬手一揮。
身後眾人齊刷刷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得像操練過無數次。
鄭毅沒讓他們起身,只是開口:「情報呢?」
趙三槐從懷裡摸出一張揉得發皺的羊皮紙,雙手捧上:「昨夜李家一支運送靈藥的隊伍從上游下來,護衛三十七人,領隊的是李天闕的堂弟李玄洪,大乘境後期。還有兩名大乘中期隨行。隊伍里有三箱九轉凝神丹、七箱回春散……足夠李天闕再撐半年傷勢。」
鄭毅接過羊皮紙,指尖在紙上輕輕一抹。
羊皮紙上墨跡忽然發亮,浮現出一條蜿蜒的河道線,上面標註了二十三個紅點——那是李家隊伍預計經過的暗哨和埋伏點。
他看了片刻,聲音很輕:「他們今夜會宿在黑松嶺下的枯藤渡?」
趙三槐點頭:「是。枯藤渡地勢低洼,四周全是枯藤林,易守難攻。李玄洪自恃修為高,從不走夜路,總要在天亮前紮營。」
鄭毅把羊皮紙折起,收入袖中。
「枯藤渡……好地方。」
他轉頭看向霧裡的河面。
「趙三槐。」
「在。」
「你的人,擅長夜襲?」
趙三槐嘴角扯出一絲獰笑:「十年前趙家被屠,我帶著剩下的人在黑水河兩岸討生活。夜襲、放火、斷後路……我們比誰都熟。」
鄭毅嗯了一聲。
「今夜子時三刻,動手。」
「目標只有一個——李玄洪。其他人,能殺就殺,不能殺就留活口。」
趙三槐眼睛亮起來:「活口……是要留著問話?」
鄭毅聲音更低:「留著……廢掉。」
霧氣里,二十七個人同時呼吸一滯。
鄭毅沒再多說,轉身走向河邊。
他抬手一揮。
一艘無篷的烏篷船從霧裡無聲滑出,船頭站著郭天佑和十名精銳護衛,每個人臉上都蒙了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郭天佑低聲:「先生,都準備好了。船上備了三車油桶,火箭、滾石、鐵蒺藜……夠把枯藤渡燒成火海。」
鄭毅踏上船頭,聲音平靜:「走。」
烏篷船悄無聲息地駛入霧中。
身後,趙三槐帶著二十七人緊隨其後,像一群幽靈。
河水冰冷,拍打船舷的聲音單調而規律。
船行半刻,霧氣忽然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鄭毅忽然抬手。
所有船隻同時停下。
他閉上眼,眉心一點金光一閃而逝。
天罡感應。
下一瞬,他睜眼,聲音極輕:「前方三里,左岸枯藤林里有十二個暗哨。右岸兩個。李玄洪的營帳在枯藤渡中央,帳篷外有四名大乘中期輪值。」
郭天佑倒吸一口冷氣:「先生……您連他們的呼吸都能聽見?」
鄭毅沒回答,只是看向趙三槐。
「你的刀客擅長潛行?」
趙三槐點頭:「最擅長。」
「帶十二個人,左岸暗哨交給你。半個時辰內,全部解決,不能驚動一人。」
趙三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得令。」
他一揮手,十二道黑影瞬間沒入霧裡,像魚入水,無聲無息。
鄭毅轉頭看向郭天佑:「右岸兩個,你親自帶人去。」
郭天佑抱拳:「是。」
兩隊人馬分開,像兩股暗流,悄然融入霧氣。
船隊繼續前行。
霧越來越濃,河水聲也仿佛被壓低了。
鄭毅站在船頭,右手按著劍柄,目光穿過重重白霧,鎖定枯藤渡的方向。
那裡,有一點極淡的火光。
那是李玄洪營帳外的篝火。
火光搖曳,像一隻垂死的眼睛。
半個時辰後。
趙三槐第一個回來。
他左臂上多了一道新傷,血順著袖子往下滴,卻笑得像撿了寶。
「左岸十二個,全解決了。刀抹喉,沒留活口。」
緊接著郭天佑也回來了,身後兩人拖著兩具屍體。
「右岸兩個,活捉了一個,已經點穴。」
鄭毅點頭。
「很好。」
他抬手,做了個向前的動作。
船隊加速。
烏篷船破開霧氣,像一把黑色的匕首,直插枯藤渡。
枯藤渡到了。
渡口四周全是糾纏成團的枯藤,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個營地裹得密不透風。營帳扎在中央,篝火燒得正旺,火光映出帳篷上晃動的影子。
李玄洪正坐在主帳里,膝上攤著一張地圖,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簡,眉頭緊鎖。
「奇怪……左岸的暗哨怎麼一個都沒回信?」
他剛要起身,忽然——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
帳篷頂上,一支火箭帶著火尾直墜而下。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
剎那間,數十支火箭從四面八方射來,像一場倒卷的火雨。
「敵襲——!」
營地瞬間炸開。
李家護衛紛紛衝出帳篷,卻發現四面枯藤林里已燃起熊熊大火。火借枯藤蔓延極快,轉眼就把整個營地圍成一個火圈。
「結陣!結陣!」李玄洪衝出主帳,臉色鐵青。
他剛抬手要掐訣,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趙三槐從枯藤上躍下,手中短刀直取他咽喉。
李玄洪大喝一聲,右手一掌拍出,掌風如刀。
趙三槐卻不硬接,身形一矮,短刀改刺他小腹。
李玄洪側身避過,左手反抓趙三槐肩頭。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劍光從側面掠來。
「錚——!」
劍鞘橫擋住李玄洪的手掌。
鄭毅的身影出現在他左側,黑袍在火光里獵獵作響。
李玄洪瞳孔驟縮:「暗夜?!」
鄭毅沒回答。
他只是抬手一劍。
劍光如匹練,金焰纏繞,直取李玄洪眉心。
李玄洪大駭,全力催動靈力,祭出一面青銅古鏡。
鏡面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幕擋在身前。
「鐺!」
劍尖點在光幕上。
光幕劇顫,卻沒碎。
李玄洪獰笑:「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話音未落,鄭毅左手忽然按住劍身。
天罡之氣瘋狂湧入劍中。
金焰暴漲。
「咔嚓——!」
青銅古鏡裂開一道細縫。
李玄洪臉色大變。
還沒來得及反應,鄭毅右手猛地一抖。
劍光暴漲三丈,像一條金色怒龍,瞬間撕裂光幕。
李玄洪慘叫一聲,胸口被劍氣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狂噴。
他踉蹡後退,卻被趙三槐從背後一刀捅進右肩。
「啊——!」
李玄洪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按住傷口。
四周,李家護衛已被殺得七零八落。趙三槐的人像狼群,專挑落單的咬,刀刀見血。郭天佑帶人堵住退路,火箭一輪接一輪,把整個枯藤渡燒成火海。
李玄洪喘著粗氣,抬頭看向鄭毅,聲音嘶啞:「暗夜……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鄭毅蹲下身,與他平視。
劍尖抵在他眉心。
金焰在劍身上跳躍,像無數細小的金蛇。
「我想幹什麼?」
他聲音很輕,像耳語。
「我想……讓你知道,殺趙家滿門的時候,你李家是怎麼想的。」
李玄洪瞳孔劇顫。
他忽然瘋狂大笑,笑得滿嘴是血。
「哈哈哈……報仇?!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報仇?!我李家有老祖坐鎮!你……你遲早要死!」
鄭毅沒笑。
他只是抬手,按在李玄洪丹田。
天罡之氣如絲如縷,順著經脈鑽入。
李玄洪臉色瞬間慘白。
他感覺到,丹田裡的金丹正在一點點崩解,像被無形的手捏碎。
「不……不要……」
他聲音發抖,帶著哭腔。
「暗夜……饒命……我……我可以把李家所有機密都告訴你!我爹的閉關地點、老祖的弱點……什麼都給你!」
鄭毅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金丹碎裂的第一道裂紋響起。
李玄洪慘叫一聲,渾身抽搐。
「求你……求你……」
鄭毅忽然停手。
他看向趙三槐。
「帶回去。」
趙三槐眼睛發亮:「是!」
他一揮手,兩個刀客上前,用玄鐵鎖鏈穿透李玄洪琵琶骨,把他像死狗一樣拖走。
李玄洪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嘴裡還在嘶吼:「暗夜!你不得好死!你……啊——!」
聲音漸漸遠去。
火光映在鄭毅臉上。
他看著滿地屍體,看著熊熊燃燒的枯藤林,看著河水裡漂浮的殘肢。
風從火海里吹來,帶著焦臭和血腥。
他低聲開口,像在對誰說話,又像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第二個。」
趙三槐走過來,臉上沾滿血,笑得像瘋子。
「大人……接下來呢?」
鄭毅看向河上游的方向。
那裡,黑沉沉的,是李家祖地的方向。
「回去。」
「告訴所有人……李家欠的債,才剛開始還。」
趙三槐重重跪下。
「趙三槐……願追隨大人,直至李家血流成河!」
身後,二十七人齊刷刷跪倒。
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河面上,像一群復仇的厲鬼。
鄭毅沒讓他們起來。
他轉身,踏上烏篷船。
船緩緩駛離枯藤渡。
身後,大火燒得更旺。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河水翻湧,像在低吼。
霧氣漸漸散去。
露出一輪冷冷的殘月。
月光灑在河面上,碎成無數銀色的刀刃。
鄭毅站在船頭,風吹起他的黑袍。
他看著上游的方向。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
「七日後……再來一次。」
船隊沒入夜色。
身後,只剩火海,和火海里漸漸熄滅的慘叫。
黑水河上游的枯藤渡餘燼還未完全熄滅,焦黑的藤蔓像扭曲的屍骸橫七豎八地倒在河岸上,夜風一吹就揚起細碎的灰燼,嗆得人喉嚨發乾。鄭毅的烏篷船隊沒有直接回鴻運城,而是拐進一條隱蔽的支流,船身貼著陡峭的崖壁滑行,崖縫裡長滿濕漉漉的苔蘚,船槳偶爾觸到岩石,發出悶響,像有人在低聲咳嗽。
船艙里,李玄洪被五花大綁扔在角落,琵琶骨上的玄鐵鎖鏈已經生鏽,血痂和鐵鏽混在一起,顏色發黑。他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偶爾抽搐一下,像條快死透的魚。趙三槐蹲在他面前,用匕首尖一下一下戳著他的臉頰,戳出細小的血珠,卻不讓他痛得叫出聲。
「李大爺,」趙三槐聲音輕得發膩,「你說你堂兄李天闕要是知道你被我們綁了,會不會親自帶人來撈你?」
李玄洪眼皮顫了顫,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他不會來……老祖不許……」
趙三槐笑得更陰:「那可不一定。你們李家最講究『血脈相連』,不是嗎?聽說你娘當年為了保你,硬是從陸家手裡搶了半株九幽寒蓮……嘖嘖,多感人。」
李玄洪瞳孔驟縮,聲音陡然尖利:「你怎麼知道?!」
趙三槐把匕首抵在他喉結上,慢慢往下劃,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線:「十年前你們屠我趙家滿門的時候,我躲在井底,聽得一清二楚。你們李家辦事,從來不乾淨。」
船身忽然一晃。
鄭毅從艙外走進來,黑袍下擺沾了河水,濕漉漉地貼在小腿上。他看了李玄洪一眼,沒說話,直接對趙三槐道:「傳話出去,就說李玄洪還活著。」
趙三槐眼睛一亮:「怎麼傳?」
「用他自己的傳訊玉簡。」鄭毅從李玄洪儲物袋裡翻出一枚青玉簡,上面裂紋密布,卻還殘留一絲靈光,「讓他自己說。」
李玄洪拼命搖頭,聲音發顫:「我……我不說……你們殺了我吧!」
鄭毅蹲下身,把玉簡貼在他眉心。
天罡之氣如絲般滲入,李玄洪渾身一僵,瞳孔瞬間失焦。
鄭毅聲音很輕,像在哄孩子:「說吧。告訴李天闕,你被暗夜綁在枯藤渡上游三里處的斷魂崖下。如果你不來……明天日出前,我就把你丹田裡剩下的那點殘渣,一點點抽出來餵狗。」
李玄洪嘴唇哆嗦,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
玉簡亮起幽藍光芒。
他聲音機械,卻帶著哭腔,一字一句重複鄭毅的話。
傳訊結束。
玉簡啪地碎成粉末。
鄭毅起身,拍了拍手:「走。去斷魂崖。」
趙三槐興奮得渾身發抖:「大人,您這是要釣大魚?」
鄭毅沒回答,只是看向艙外漆黑的河面。(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