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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願為暗夜效死

  「違者……殺無赦。」

  李天闕目瞪口呆:「老祖……這……這豈不是龜縮?!」

  李無極猛地抬頭。

  目光如刀。

  「你想死得更快?」

  李天闕頓時噤聲。

  李無極閉上眼,聲音疲憊卻帶著殺意。

  

  「暗夜……你想玩是吧。」

  「老夫……陪你玩到底。」

  他忽然睜眼。

  眼中殺機畢露。

  「再給他十天。」

  「十天後,老夫親自去鴻運城。」

  「要麼……他跪著把頭送上來。」

  「要麼……我踏平鴻運城,把他碎屍萬段!」

  話音落下。

  整個大殿仿佛都被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

  眾人齊齊低頭,不敢喘大氣。

  李無極轉身,走向後殿。

  背影佝僂,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氣。

  李天闕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摳進青石縫裡,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他抬頭,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黑水河的腥冷。

  遠處,仿佛有誰在低笑。

  笑聲很輕。

  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

  像在嘲笑。

  又像在倒計時。

  「十天……」

  李天闕咬牙切齒。

  「暗夜……你等著!」

  鴻運城北山腳下的臨時議事堂,是用幾間沒塌的舊祠堂拼湊起來的。屋頂漏風,樑柱上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夜裡風一吹,灰塵就從瓦縫裡往下灑,像一場永不落幕的細雪。堂內只點了兩盞油燈,燈芯噼啪作響,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把牆上班駁的影子拉得老長。

  鄭毅坐在最上首的太師椅上,右臂已能活動,卻仍舊擱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木紋。兜帽摘了,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色雖還蒼白,卻已沒了前幾日的死灰色。傷勢恢復到八成五,天罡金丹轉動時,金焰偶爾從他指縫間泄出一點,像暗夜裡偶爾亮起的螢火。

  郭天佑站在他左側,身上盔甲還沒卸,胸前血跡干成暗褐色,手裡攥著一卷剛收到的密報,聲音壓得很低:「先生,李家那邊徹底亂了。李玄策的屍首昨夜被河水衝到下游漁村,漁民認出是李家天驕,當場嚇得把船都扔了。李玄罡帶殘部回去報信,據說李天闕當場吐血,老祖李無極驚動出關……他們現在把所有外出的弟子全召回了,連靈礦都停了工。」


  郭守正坐在下首,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聲音帶著沙啞:「好消息是他們龜縮了,壞消息是……李無極出關了。那老東西閉關三百多年,傳聞早半步渡劫,如今被逼出來,怕是真要不死不休。」

  堂內安靜得只剩油燈燃燒的輕微爆裂聲。

  沈長淵靠在門框邊,雙手抱胸,一身素白道袍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他沒坐,像是隨時準備轉身離開,卻又沒走。目光落在鄭毅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你殺了李玄策,毀了他們一條中品靈脈,還留字條挑釁……現在李家老祖出關,你打算怎麼辦?繼續躲在城裡等他們打上門?」

  鄭毅指尖停住,抬眼看向沈長淵:「前輩覺得呢?」

  沈長淵哼笑一聲:「我只管打,不管謀。你要打,我奉陪到底。但你要謀……那就得想清楚,李無極一旦出山,鴻運城這點家底,夠他拆幾回?」

  郭天佑忍不住插話:「可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啊!李家現在縮回去了,正是機會!要不……我們連夜集結人手,直撲黑水河上游?趁他們還沒穩住陣腳,先把李天闕宰了!」

  郭雄搖搖頭,聲音低沉:「天佑,你當李家是什麼?他們祖地有三重護山大陣,兩百多年沒被人破過。李無極在裡面坐鎮,你帶再多人去,也是送菜。」

  「那怎麼辦?」郭天佑急了,「總不能等著他們緩過氣來,再殺回來吧?上次三千聯軍我們都差點守不住,這次要是李無極親自帶隊……」

  鄭毅抬手,止住他的話。

  堂內再次安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李家現在確實勢大。我們殺了一個天驕,毀了一條靈脈,逼出了老祖,但這遠遠不夠讓他們元氣大傷。李無極出關,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保住李家最後的底蘊。他會收縮,會死守,會等我們露出破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所以,我們不能硬碰。」

  郭守正皺眉:「不硬碰……那先生的意思是?」

  鄭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划,像在沙盤上畫線:「李家有仇人。很多。」

  堂內眾人神色一動。

  郭天佑眼睛亮起來:「對!李家這些年仗著實力,在黑水河上下橫行霸道,得罪的人海了去了!趙家當年被滅門,只逃出一個趙三槐;王氏商行被他們強搶了三成股份;還有上游的青岩宗,靈脈被李家截流,差點斷宗……這些仇人,現在肯定都盯著李家流血呢!」

  沈長淵挑眉:「你的意思是……拉攏?」

  鄭毅點頭:「不一定是拉攏。可以是……利用。」

  他看向郭天佑:「把最近收集的情報再過一遍。哪些家族、哪些宗門,曾經被李家欺壓到斷子絕孫、斷根絕脈的程度?哪些人,現在還活著,還恨得牙痒痒?」


  郭天佑立刻轉身,從懷裡摸出一迭厚厚的紙箋,攤在桌上。油燈下,那些名字和恩怨被拉得長長的影子,像一條條扭曲的蛇。

  「趙三槐,十年前趙氏滿門被屠,只剩他一人,現在藏在黑水河下游的亂葬崗,靠給人做殺手過活。」

  「王家老太爺王承業,三年前被李天闕逼著交出黑水河上游的漕運權,現在王家只剩一座小莊子,苟延殘喘。」

  「青岩宗宗主石驚濤,女兒被李玄策強搶後自盡,宗門靈脈被截流,現在宗門只剩不到百人,靠賣靈草維生。」

  「還有……」

  郭天佑一條條念下去,聲音越來越沉。

  鄭毅聽完,沉默片刻。

  然後,他起身,走到堂中央那張破舊的八仙桌前。

  桌上放著一隻檀木匣子,是前幾日「天降橫財」里得來的其中一件。他打開匣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血玉髓,通體赤紅,內里隱隱有血絲流動,像活物一樣微微顫動。

  「這是血玉髓。」鄭毅聲音平靜,「可助渡劫境以下修士穩固道基,對大乘巔峰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他看向眾人:「李無極出關,說明李家現在最缺的是時間。他們需要時間療傷、穩固陣腳、重新聚攏資源。而我們……要讓他們沒這個時間。」

  郭守正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拿這東西,去換盟友?」

  鄭毅點頭:「不只是換盟友。是換刀。」

  他指尖輕點血玉髓:「趙三槐恨李家入骨,但他現在只是散修,缺的是實力。王承業守著殘破的家業,缺的是翻身的機會。石驚濤守著青岩宗的最後香火,缺的是報仇的底氣。」

  「給他們想要的,我們就能借他們的刀。」

  沈長淵忽然開口:「可這些人……憑什麼信你?」

  鄭毅轉頭看他:「因為我已經先給了他們一刀。」

  堂內眾人神色微變。

  郭天佑低聲:「先生是說……那張字條?陸家和李家同時收到的那張?」

  鄭毅嗯了一聲:「他們現在都知道,暗夜在動。而且動得狠。趙三槐、王承業這些人,收到消息後,心裡肯定在想:如果暗夜能殺李玄策、毀李家靈脈,那他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幫我報仇?」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恐懼和希望,往往只隔一層紙。現在,我要給他們捅破這層紙。」

  沈長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趣。年輕人,玩得挺大。」

  鄭毅沒笑,只是看向桌上那枚血玉髓。


  「明天一早,我親自去一趟黑水河下游。先見趙三槐。」

  郭守正皺眉:「先生,您傷還沒全好……萬一李家埋伏……」

  「李家現在縮在祖地,不敢輕易出動。」鄭毅聲音平靜,「他們怕我,也怕沈前輩。更怕……我再殺第二個、第三個。」

  沈長淵接口:「那我跟你去?」

  鄭毅搖頭:「前輩坐鎮鴻運城。萬一李無極狗急跳牆,先來砸場子,這裡需要您。」

  沈長淵沒再堅持,只是道:「行。帶上郭天佑和十個精銳。別死在外頭。」

  鄭毅點頭。

  他伸手,把血玉髓重新放回匣子,合上蓋子。

  咔噠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

  堂外,夜風更大了。

  從北山方向吹來,卷著松柏的清冽,又夾雜著遠處黑水河的腥冷。

  油燈被吹得一晃,差點滅了。

  郭天佑忽然開口:「先生……我們真的要和李家不死不休了?」

  鄭毅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風捲起他鬢角一縷髮絲。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從李玄策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要麼……我們死。」

  「要麼……他們滅。」

  堂內油燈終於被風吹滅。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只剩窗外,極遠處,一點星火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像有人在點菸。

  又像有人在磨刀。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

  鴻運城北門,霧氣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鄭毅一身黑袍,腰間佩劍,身後跟著郭天佑和十名精銳護衛。

  每個人都披著灰色斗篷,臉上蒙了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郭天佑牽過一匹通體烏黑的夜風駒,低聲道:「先生,馬已備好。沿黑水河下遊走小路,三天能到亂葬崗。」

  鄭毅翻身上馬,手按劍柄。

  馬蹄輕叩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眼城門上新刻的兩個字——「鴻運」。

  字跡還帶著新鮮的鑿痕。

  他聲音很輕:「走。」

  馬隊啟動。


  蹄聲在霧裡漸漸遠去。

  身後,城門緩緩合上。

  咔嚓一聲,像鎖住了什麼。

  又像……打開了什麼。

  黑水河下游,亂葬崗。

  第三日黃昏。

  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烏雲吞沒。

  亂葬崗上,新墳舊冢密密麻麻,野狗在遠處低吠,風吹過枯草,像無數人在低語。

  一座半塌的破廟前,趙三槐蹲在門檻上,嘴裡叼著一根枯草,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來路。

  他瘦得像根竹竿,右臉有一道刀疤從眼角拉到嘴角,笑起來像在哭。

  忽然,他瞳孔微縮。

  霧氣里,一隊人馬緩緩浮現。

  為首的黑袍人,腰間長劍在昏光里泛著冷芒。

  趙三槐慢慢站起,右手按住腰間短刀,聲音沙啞:「暗夜?」

  來人摘下兜帽。

  鄭毅的面容映入他眼底。

  蒼白,卻平靜。

  趙三槐喉結滾動:「你……真來了。」

  鄭毅翻身下馬,腳步不急不緩,走到他面前三丈停下。

  「趙三槐。」

  「我來兌現紙條上的話。」

  他抬手。

  檀木匣子憑空出現。

  打開。

  血玉髓的赤紅光芒,瞬間照亮了趙三槐那張布滿刀疤的臉。

  趙三槐瞳孔劇顫。

  他盯著那枚血玉髓,聲音發抖:「這是……血玉髓?」

  鄭毅點頭:「助你穩固道基,甚至衝擊大乘後期。」

  趙三槐呼吸急促:「你要我做什麼?」

  鄭毅聲音很輕:「幫我殺李家人。」

  「只要李家還在,我就給你下一個。」

  趙三槐沉默。

  風吹過亂葬崗,捲起無數紙錢灰,在兩人之間打著旋。

  許久。

  趙三槐忽然笑了。

  笑得猙獰,又像解脫。

  他單膝跪下,雙手捧過頭頂。

  「趙三槐……願為暗夜效死。」

  鄭毅沒讓他起來。

  只是把匣子遞過去。


  「先收下。」

  「七日後,帶上你能找到的所有人,到黑水河中游的青石渡等我。」

  趙三槐接過匣子,手指發抖。

  鄭毅轉身,重新上馬。

  馬隊掉頭。

  身後,趙三槐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哭腔,卻又帶著瘋狂:

  「暗夜!」

  鄭毅勒住韁繩,沒回頭。

  趙三槐聲音嘶啞:「李家……我趙家三百七十二口命,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鄭毅沉默片刻。

  然後,低聲說了兩個字。

  「好。」

  黑水河中游的青石渡,霧氣比下游更濃,像一層永不散去的白綢裹著河面。渡口本是廢棄多年的石階碼頭,青石板被水泡得發黑,長滿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稍不留神就會摔進河裡。兩岸蘆葦高過人頭,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聲密謀。

  子時剛過,天色黑得像潑了墨,只在河心有一點橘黃的漁火,孤零零地晃。

  鄭毅站在渡口最高的一塊青石上,黑袍被濕氣浸得發沉,劍鞘上的暗紅布條在風裡微微飄動。他沒點火把,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霧裡漸漸浮現的影子。(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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