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小橋流水美人兒

  第547章 小橋流水美人兒

  七月中旬,暑氣正盛。

  隨著旱魃婚期臨近,降臣帶著阿姐離宮北上,蕭硯在杭州定下二十二行省的大略後,便將一應繁瑣政務盡數推給了敬翔與馮道,自己也帶著女帝、姬如雪,以及早就在宮闕里待得發悶的蚩夢,離開了杭州,一路南下,巡覽吳越之地。

  平閩戰事烽煙將起,天子卻已悠然走過了會稽、諸暨、義烏,略覽過浙中山水後,此刻已身在婺州。

  因已至酷暑,日頭已然帶了十足的烈性,幸而這婺州城依水而建,穿行在街市之間,河風挾著濕潤的水汽拂面而來,倒也驅散了幾分暑意。

  蕭硯一身靛青常服,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髮,看上去便如同一個家境殷實,攜眷出遊的尋常士子。當下正負手走在前頭,徐徐打量著沿街的鋪面與往來的行人。

  女帝跟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一頂輕紗帷帽遮住了容顏,只餘一段優雅的頸項與素白的手腕露在外頭,月白的襦裙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姬如雪與蚩夢則落在更後面些,一個穿著水藍色的衫子,氣質清麗脫俗,一個身著彩繡衣衫,顧盼間滿是靈動與嬌憨。

  故因此,這一行四人自成一道風景,不免引得路人側目,但也僅止於此。

  吳越首附大唐,雖比所謂新劃定的江蘇、江西要少了許多血腥清算,但期間被抄家奪產的豪強亦不在少數。富家子弟正值惶惶之際,眼見這男子攜三美同游,身形高挺健碩,氣度不凡,看起來就不是好惹的,萬一是北面哪位新貴大員的公子,這多看兩眼,萬一莫名惹惱了人家,豈不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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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婺州窯的瓷器,釉色確有其獨到之處。」蕭硯在一處窯口開設的鋪面前停下,拾起一隻青瓷碗,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碗壁的厚薄與釉面的光澤,與女帝三人道:「胎骨堅實,釉色清透,不比官窯遜色多少。」

  女帝纖指輕抬,將帷帽的垂紗撩起一角,露出精緻的下巴,亦是微微頷首:「聽說婺窯近年革新了釉方與窯爐,成品率與品質確有提升。而今南北漕運便利,今後若能打通海路,以其價廉物美,或可成為商貿大宗。」

  鋪子裡的老窯工見這幾位客人氣度不凡,忙上前陪著笑:「這位郎君,娘子,好眼力!咱婺州窯的火候,是祖輩幾代人傳下來的,不敢說比肩官窯,但在民間用度里,絕對是這個!」他說著,用力翹起大拇指。

  蕭硯笑了笑,放下瓷碗,又與老窯工閒聊了幾句戰後窯口的生意、當下柴炭的價錢。老窯工見這年輕郎君言語隨和,問的又都是行內話,不似那些只知風花雪月的紈絝,便也打開了話匣子,說得頭頭是道。

  女帝和姬如雪在一旁安靜聽著,各自帶著淺淡輕笑,蚩夢則蹲在一旁,好奇看著匠人給瓷坯上釉,蠢蠢欲動,似乎很想親自試試。


  蕭硯注意到她的神情,便笑著對老窯工道:「老丈,我這位小夫人好奇心重,不知可否讓她也試試這上釉的樂趣?我們願按價付錢,損毀了也照價賠償。」

  老窯工見他們態度誠懇,又衣著光鮮,略一猶豫便爽快應下:「使得,使得!幾位貴人若不嫌棄,這邊請,有些小件素坯,正好可以讓這位小娘子試試手。」

  在匠人的簡單指點下,不僅蚩夢興致勃勃的拿起釉刷,連蕭硯、女帝和姬如雪也頗覺有趣,各自選了個小杯或小盞,小心為其塗上釉漿。

  過程雖不免生疏,甚至蚩夢手上、袖口都沾了些許釉料,引得眾人發笑,卻別有一番趣味。

  事畢,蕭硯便對老窯工道:「老丈,這幾件坯子,勞煩你入窯一併燒了。待出窯後,我派人來取,銀錢一併結算。」

  老窯工連連答應,心中暗喜,這幾位客人一看便非尋常,這筆生意做得值當。

  離開窯鋪,一行人又徐徐轉入一條更為熱鬧的街巷,嗅著空氣中瀰漫著蠶絲與染料混合的獨特氣味,抬頭一掃,便見幾間規模不小的絲綢作坊臨河而建,裡面傳來織機規律的哐當聲。

  蕭硯信步走向其中一家門面頗大的作坊,剛到門口,便有伶俐的夥計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幾位貴客光臨,是想選些上好的綢緞?咱們錦繡坊的料子,在婺州可是有口皆碑的!」

  蕭硯掃過前堂琳琅滿目的各色綢緞,隨口道:「先看看料子。另外,聽聞貴坊織造技藝精湛,不知可否方便看一看這錦緞是如何織就的?」

  夥計聞言,臉上笑容更盛,卻並未立刻答應,只道:「貴客稍待,織造工坊就在後頭,只是尋常不對外開放,小的需去請示一下掌柜的。」

  說罷,其人便已快步走向內堂。

  不多時,一位穿著體面的中年男子隨著夥計出來,想必就是掌柜。

  他打量了蕭硯幾人一眼,見其氣度不凡,尤其是那幾位女眷,雖容顏半掩,但通身的氣派絕非尋常人家,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便拱手笑道:「這位郎君有禮了,想看織造過程自然無妨,只是工坊內雜物較多,還請幾位貴客小心腳下,隨我來。」

  在掌柜的親自引領下,幾人穿過前堂,來到了後面的織造工坊。便見數十架織機整齊排列,機杼聲哐當不絕,每架織機前都坐著神情專注的織工,多是婦人女子,手指翻飛,梭子穿梭,絢麗的錦緞便一寸寸的在她們手下流淌出來。

  「真好看呀!」蚩夢湊到一架正在織造繁複纏枝蓮紋的織機前,看得目不轉睛。

  姬如雪也微微頷首,她長於幻音坊,見識過不少精美織物,但親眼見到這華麗的錦緞是如何從一絲一線中誕生,仍覺不易。


  蕭硯看了一會兒,視線在那些面色略顯疲憊卻手下毫不停歇的織工身上停留片刻,才轉向一旁晾掛著的各色成品綢緞。

  掌柜的極有眼色,見他們看得仔細,便引他們到工坊旁一處用屏風略作隔開的休息處,那裡擺放著桌椅,可以更清晰的看到工坊景象,又相對安靜些。

  「幾位貴客請在此稍坐,若有看中的花樣,或是想仔細品鑑哪種料子,隨時吩咐。」掌柜說著,示意夥計奉上清茶,然後便識趣的退到稍遠的前堂與工坊連接處,既方便招呼,又留足了空間。

  就在這時,一道身著不起眼灰色布裙的身影,悄無聲息的自側門進入,目光掃過,便朝著蕭硯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卻是石瑤只作普通婦人打扮,走到近前,對著正伸手撫摸一匹寶藍色綢緞的蕭硯微微屈膝,聲音壓得極低:「郎君。」

  蕭硯觸手光滑微涼,頭也沒回,只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

  石瑤垂著眼:「鏡心魔從福州傳來消息,王申知已秘密遣其養子王延稟為使,接觸了我們設在建州的人。」

  女帝略略抬眼,而蕭硯的手在綢緞上停頓了一下,卻是依舊沒有轉身,只頷首表示他在聽。

  石瑤遂繼續道:「王申知表示,願舉閩地歸附,並獻上徐溫及其黨羽,只求郎君能保全王氏宗族性命。此外,他懇請郎君開恩,允許其家族保留部分田宅與數艘海船,用以維持宗族生計,不至流離失所。」

  言畢,她便靜候不語。

  那掌柜的遠遠瞥見這灰衣婦人靠近與蕭硯低聲交談,雖聽不清內容,但見那男子氣度沉穩,女子匯報時姿態恭敬,心知這必是人家主僕或有要事相商,便更加不會上前打擾,甚至還稍稍挪遠了幾步,目光轉向他處,以示避嫌。

  織工區域傳來的哐當聲,襯得這休息角落愈發安靜。女帝帷帽輕動,轉向蕭硯。連旁邊正在和蚩夢欣賞一匹緋色錦緞的姬如雪,也察覺到氣氛的細微變化,望了過來。

  只有蚩夢,仍兀自對著一匹剛搬出的纏枝蓮紋緋色錦緞看得出神。

  而蕭硯仿佛對石瑤的稟報渾不在意,他放下綢緞,轉而伸向身旁正歪著頭看錦緞的蚩夢,雙手輕輕捏住了她嬌嫩的臉頰,左右晃了晃。

  蚩夢猝不及防,「哎呀」一聲,回過神來,不滿的拍開他,嘟囔道:「小鍋鍋,你做啥子嘛,弄花窩的妝咯!」

  蕭硯這才低笑一聲,鬆開手,轉而看向石瑤,問道:「王申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用徐溫那點殘兵敗將和他本就守不住的基業,來換他全族富貴綿長?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他停頓了下,又玩味道:「不過,他既敢動這心思,徐溫那人精,在福州莫非就成了木頭人,等著他王申知來賣?徐溫就沒什麼防備,沒什麼自己的打算不成?」


  石瑤微微躬身:「回郎君,據鏡心魔觀察,徐溫自退入福州後深居簡出,稱病不出,其麾下精銳亦分散隱匿,動向不明。我們亦認為,其人表面看似蟄伏,然以其心性,絕無可能將身家性命全然寄託於王申知之信義。恐暗中必有布置,其具體後手,我們的人還在加緊查探,目前尚不明朗。」

  蕭硯搖了搖頭,側過臉,對身旁的女帝說道,聲音也只足以讓身邊幾人都聽清:「徐溫此人,能從一介小吏爬到吳國權相的位置,其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絕非易與之輩。他做過一年的所謂南朝徐相,既然當下敢在窮途末路時鑽入王申知的地盤,要麼是拿住了王申知的什麼要害,要麼便是早已備下了足以反制甚至拖王申知一同下水的手段。王申知若以為能輕易拿他做晉身之階,只怕是想得太簡單了。」

  女帝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她剛欲開口,便見作坊門外又快步進來一人,其人來到近前,先是對蕭硯不著痕跡的微一躬身,繼而從懷中取出一封紙卷,遞給了石瑤。

  石瑤接過,迅速驗看火漆,然後展開紙卷快速掃過,臉色微微一動。復而將紙卷遞向蕭硯,同時低聲道:「郎君,是泉州那邊的急報……」

  蕭硯眉梢微挑,接過紙卷,展開看了起來。

  上面的字跡細密,卻是簡要陳述了李星雲與假李在泉州憑藉收攏的地頭蛇打探消息,推斷出徐溫可能欲遣死士焚毀泉州港,以絕王申知歸順之念,並逼其一同出海的計劃。同時,假李已主動前去遊說泉州刺史王延彬,陳說利害。

  看完,蕭硯嘴角牽起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將那紙卷隨手遞給女帝,輕笑一聲:「這兩個人倒是有趣,跑到泉州去,竟不是遊山玩水。這番動作,時機趕得倒是巧。」

  女帝接過信,與姬如雪一起看罷,眼中也閃過幾分訝異,而後將信遞迴,評道:「洞察先機,膽大心細。尤其是李禕,竟能說動王延彬。」

  蕭硯將信紙隨手摺起,塞入袖中:「一個是赤子之心,體察入微;一個是久歷黑暗,熟知鬼蜮伎倆。這兩人湊在一處,倒真成了我的及時雨。」

  言罷,他卻驀然轉身走向那幾匹品質上乘的綢緞,除了蚩夢看中的那匹緋色纏枝蓮紋錦緞,又接連選了十來匹,讓掌柜包起。

  卻是除了女帝和姬如雪外,他竟是還給降臣、述里朵等女子也一併挑了一匹,便說就算是按照女帝自己的眼光來看,這些花色什麼的,也都是一一對應著頗襯她們這些女子的。

  見蚩夢立時被哄得喜笑顏開,抱著那匹緋色錦緞愛不釋手,對蕭硯又夸又贊,女帝與姬如雪對視一眼,不禁莞爾。

  她們這個夫君,對付起女人來,果然向來都是有一套的。

  而蕭硯此時方似再度想起一旁的石瑤,便斜睨過去看她,石瑤也是一怔,進而迅速上前掏出錢袋,付了足額的銀錢。


  掌柜計算著這筆不小的生意,也同樣是喜形於色,正要招呼夥計幫忙將布料包好,卻見蕭硯只是擺了擺手。隨即,門外便進來幾名精幹的隨從,動作利落的將絲綢接過,又迅速離去。

  在他們做這些的時候,蕭硯已領著幾女向外走,同時對石瑤道:

  「去告訴王申知,徐溫想燒了他的泉州港,斷他最後的退路。讓他自己掂量清楚,若能識趣速將徐溫首級獻上,我或可考慮容他做個富家翁。若再首鼠兩端,還想跟我討價還價,延誤了時機,但凡泉州有一星半點損失,他王氏滿門,也就不必再想著什麼延續香火了。」

  石瑤心中一凜,立刻躬身:「是,仆明白,即刻去辦。」

  「還有,」蕭硯補充道,「傳訊給蚩離與王彥章,讓他們依原定計劃,向漳州、建州方向施加壓力,不必再等。也該讓王申知聽聽北面的戰鼓聲了。」

  「喏。」石瑤再拜,旋即轉身,身影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蕭硯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片刻後,神色復又鬆弛下來,對三女笑道:「走吧,再看看這婺州風物。李星雲和李禕這番作為,雖有些出乎意料,但能察覺到徐溫的陰謀,並試圖阻止,倒也算是替泉州百姓解了一樁潛在的危難,省了我不少心思。」

  四人繼續沿街緩行。

  婺州城雖不比杭州繁華,卻也街市井然,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經過一處售賣笠帽首飾的攤鋪時,蚩夢立刻被那些編織精巧的斗笠和各式絨花吸引,拉著姬如雪便湊了過去,興致勃勃的挑選起來。

  女帝趁此機會,微微靠近蕭硯,聲音放得極輕,僅容他一人聽見:「九郎,非是妾身多言,李星雲與李禕此番擅作主張,深入險地,雖立下功勞,但其背後……是否亦有藉此彰顯能力,引人注目之念?畢竟,他們身份特殊。」

  蕭硯駐足等著二女,聞言看著街邊斑駁的粉牆黛瓦,只是雙手負後,語氣平和:「雲姬,你可知這世上,何種人最易惹人忌憚,也最易為人所用?」

  他不等女帝回答,便自答道:「便是這等身負才幹,又有所求之人。李星雲求心安,求超脫;李禕求認可,求一個值得。他們今日所做,無論初衷為何,結果總歸是於國有利。有心思想要表現也好,無意間順勢而為也罷,若真是庸碌無能之輩,縱有萬千心思,又豈能遞來這及時雨般的訊息?雲姬,這天下太大,能人太多。若是籍籍無名之輩,又何德何能,擔得起朕這一聲『兄弟』?」

  女帝聞言,帷帽下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似是釋然,又似是莞爾:「是妾身想左了。九郎胸襟,非常人可度。」

  恰在此時,蕭硯側頭,目光落在女帝身上。一陣微風拂過,稍稍掀起了帷帽的垂紗,驚鴻一瞥間,見她唇角微揚,眉眼間的笑意,竟比這江南的山水更為動人心魄。


  故一時間,他心念微動,竟直接伸出手,輕輕將那礙事的帷帽紗簾完全撩起,掛在了帽檐上。

  街角光線明朗,女帝那張明艷的容顏驟然顯露,眉眼如畫,膚光勝雪,周遭偶爾掠過的行人,有眼尖者瞥見,無不瞬間怔住,目光呆住,仿佛被那絕色容光所攝,連呼吸都忘了。

  而女帝先是一愣,隨即卻並無什麼羞怯慌亂,反而抬起那雙鳳眸,笑吟吟的看向蕭硯,聲音軟糯:「夫君這是做什麼?」

  蕭硯看著她,毫不避諱,坦然道:「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雲姬今日真是好看的厲害。」

  女帝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眸光卻更亮,她迎著蕭硯的目光,笑意更深,語氣帶著幾分嬌俏道:

  「哦?單是今日麼?那妾身為何覺得,我家夫君……不止是今日,從來都是這天底下,獨一份的俊朗人物,再尋不出第二個這般人物了。」

  女帝這話雖然並未刻意揚高聲音,但她容顏現世,周遭人來人往的街角本就一時呆滯,遂附近每一個行人可謂都吃了這一嘴狗糧。

  而所有人先是被女帝驟然顯露的絕色容光所懾,呆了一呆,隨即聽到她這番毫不避諱的盛讚,目光便不由自主的便轉向了她身前那個男子。

  但見那男子面容俊朗,劍眉星目,負手英挺而立,卓然氣度便撲面而來,坦然接受著身旁絕色女子深情款款的注視與誇讚,那份從容與自信,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幾個年輕些的男子,初時眼中難免閃過幾分嫉妒與難以置信,憑什麼此人能得如此佳人傾心,還這般當眾不吝讚美?不過當他們看清蕭硯的樣貌風姿,那莫名酸意便迅速消散,長嘆一聲,只能暗想一下這小子真是不賴,怨不得這娘子如此,遂悻悻散去,再難與其爭鋒。

  蕭硯將周遭這些反應盡收眼底,卻渾不在意,女帝這直白的讚美,顯然取悅了這位年輕天子,遂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帶著幾分恣意,在這明媚的街巷中盪開。

  「羞羞羞!小鍋鍋好不害臊!光天化日就盯著雲姬姐姐看個沒完,貪戀姐姐的美色!」

  旁邊傳來蚩夢誇張的叫聲。只見她和姬如雪已從攤鋪回來,蚩夢鬢邊簪了一朵新買的粉色海棠,手中還拿著一朵淡紫色的蘭草絨花,拉著姬如雪就跑過來,指著蕭硯嚷嚷。

  姬如雪鬢上也別了一支海棠,襯得她清麗的面容越發皎潔,此刻也正抿唇淺笑,看著他們。

  蕭硯笑聲未止,看著面前三個麗人,所謂帷帽半掀、笑靨如花的女帝,鬢邊簪花、淺笑而立的姬如雪,還有叉著腰、故作氣鼓鼓模樣的蚩夢,縱有萬般愁緒,亦在霎時間煙消雲散。

  他上前一步,伸開雙臂,不由分說的將三女一同攬住,朝著市集另一頭走去。


  「好了,莫要讓那些雜務擾了興致。」他一邊走,一邊笑道,「什麼閩王徐溫,什麼軍國大事,暫且都拋到腦後去。此刻,便是小橋流水人家,便是這眼前美人兒,最為緊要。」

  他臂彎中的女帝笑而不語,姬如雪微微臉紅卻並未掙脫,蚩夢則嘰嘰喳喳的舉著那朵絨花要往他頭上戴。四人相攜而去,身影融入人流,只留下身後一街的喧囂,以及無數道或驚艷、或羨慕、或愕然的目光。

  遠處,江流無聲,緩緩東去。

  天光雲影,共此一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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