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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提兵百萬西湖上(三)

  第517章 提兵百萬西湖上(三)

  已入初春,寒意消褪,揚州卻因連日細雨更添幾分濕冷。

  街巷之間,往來調動的兵士明顯增多。漕運碼頭,滿載糧秣軍械的船隻擁堵不堪,民夫號子聲不斷,所有物資卻皆是沿著大江與淮水向北運送,平白為這濕冷天氣添上幾分肅殺。

  官府貼出的加征告示墨跡未乾,便被寒風捲起一角,露出其下可能早已層層迭迭的舊榜文,引得零星百姓駐足,目光掃過那些文字後,大多化為一聲沉重嘆息,又步履匆匆的散去。

  時近二月,江南雖無北方確切大軍壓境的情報,但基於歷史經驗和對蕭硯必然南征一統天下的判斷,南唐小朝廷已如臨大敵。各地軍營旌旗招展,號角連綿,兵士加固城防、演練水戰,民夫被徵調運輸糧草輜重,一派魚死網破的氣象。

  除此之外,以閩王王審知長子王延翰、吳越王錢鏐第九子錢元球、十二子錢元珦等為代表的江南權貴子弟,也四處奔走呼號,串聯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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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在宴會、詩會、乃至軍營中慷慨陳詞,高喊一些諸如「江南乃文萃之地,富庶之邦」,「北朝殘暴,欲毀我衣冠」,「李唐正統在江南」,「唯有上下同心,憑江自守,方能存續宗廟,保全富貴」的言辭,仿佛如此便能延續偏安一隅的現狀。

  如果說這批人還勉強能達到一些鼓舞人心的作用,那麼一些提議派使者北上汴京,妄圖想通過割讓淮南以維持劃江而治局面的人,卻是真的有些天真的近乎荒唐了。

  至於長江前線的將校或者士卒,臉上自然都看不到多少年節後的鬆弛,只有一種對未知戰事的惶惑與對北邊那個龐然大物的隱懼。

  由於南北阻隔,消息也被南唐朝廷刻意封鎖,普通的將校大多都不知曉全局戰略,只知北朝皇帝已正位汴梁,下一步必是南征。

  縱有長江天塹,面對那個四夷來朝稱可汗的英年雄主,這天塹能守幾時,卻是誰心中也無底。

  揚州皇宮。

  召開小朝會的殿宇內,尚未出鎮江防的文武齊聚於此,卻是各自左顧右盼,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所論無非拒敵之策或北軍南下之事,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李星雲端坐上位,看著群臣議論紛紛,倒並無太多反應,只是不動聲色的不時掃過下方的徐溫和張顥等人,神情難辨,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很快,議題終於正式轉向江北緊迫的防務。

  門下侍郎嚴可求率先諫言:

  「陛下,偽帝蕭硯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今雖暫無大舉南下的確切軍報,然其掃平中原,下一步必是南侵江南。我朝據江淮之險,擁吳楚之富,更承大唐正朔,乃天下矚目之所在。當此危局,唯有上下同心,積極備戰,方能在江北鐵騎南下之時,據天塹以自守,保我江山。」


  其人身為徐溫麾下幕僚,如此出言,寓意自是不言而明。

  王延翰上前一步,神色激昂:「陛下,諸公!我閩地兒郎願傾力相助,北軍若來,必叫其鎩羽而歸!江南非中原可比,水網密布,城堅池深,只要我等同心協力,必能重現南北朝舊事,縱不能北伐光復中原,亦可劃江而治!」

  錢元球與錢元珦交換了一個眼神,亦紛紛表態支持,言稱吳越雖地僻,亦願提供錢糧船隻,共御外侮。殿內一時群情洶湧,仿佛只要決心夠大,便能將北方的威脅拒於長江之外。

  而張顥此時也道:「北軍強悍,尤擅騎射陸戰,然我江南亦有長江天險,水師可為屏藩,足以相抗。不過北軍勢大,兼有蜀地順流而下之便。我軍將士雖懷忠義,然強敵壓境,難免心生惶惑。當此非常之時,需有非常之舉,以定軍心,以懾敵膽!」

  這時候,徐溫也是終於出聲:「而今,壽州、泗州、楚州、滁州、和州、潤州等江防要地皆已戒嚴,各鎮將士枕戈待旦,誓保江南社稷黎民,然……」

  他略作停頓,抬眼看了下李星雲,嘆氣道:「然張司徒所言非虛,局勢如此,軍中難免多有疑慮,恐朝廷畏北如虎,徒令將士浴血塞江。臣等連日議處,皆以為當此存亡之際,陛下若能效仿先賢,親臨江防重鎮勞軍督師,必能極大鼓舞士氣,令三軍感奮,民心篤定!」

  話音剛落,張顥立刻附和:「徐相所言極是。陛下乃萬乘之尊,大唐正統所在。臣亦懇請陛下,擇日巡幸前線,親臨壽州、泗州等要害之地,犒勞將士,登城撫慰。陛下天威所至,必能使我軍士氣大振,令北軍知難而退!」

  「臣附議,陛下親臨,可勝似十萬雄兵……」

  「將士們翹首以盼天顏,陛下萬不可寒了忠勇之心吶……」

  「國難當頭,陛下當以社稷為重!」

  徐溫、張顥二人一帶頭,群臣如門下侍郎嚴可求、樞密副使駱知祥等人,紛紛齊聲應和。

  王延翰甚至上前一步,激動道:「陛下!北朝慾壑難填,絕非納貢稱臣所能滿足。若得陛下親示抗敵之志,我閩地兒郎,必更效死力,錢糧軍資,亦當源源不斷,以供王師!」

  朝堂之上,一時群情洶洶,不過話里話外,竟然分明皆是在逼皇帝出征。

  而此前為李星雲籠絡的一小批臣子見此情形,卻也只是愛莫能助,畢竟他們總不能公然唱反調。局勢如此,李星雲若不答應,便自然能落一個不恤軍士、不顧江山的昏君罵名。

  李星雲面色平靜,心底卻冷笑不止。

  徐溫、張顥的真正意圖,他豈會不知?

  一旦他離開揚州皇宮,好不容易被他替換過的宮禁侍衛,必然會再次被大量更換為徐張親信,屆時他便如離水之龍,困於淺灘,再難掌控揚州。而上饒和她腹中的孩子,也更容易被這些人操控,好讓他投鼠忌器。


  他目光微微掃向側後方。張子凡立於隊列中,眉頭微蹙,只是幾不可察的向他搖了搖頭。

  李星雲收回目光,臉上適時浮現出幾分鄭重與猶豫,緩緩開口:「江淮防務,確乃重中之重,朕亦非怯戰之人,豈能不念前線將士?」

  「不過……」他略一停頓,語氣顯得頗為為難,「皇后臨產在即,朕心實在難安。此時離京,恐……」

  「陛下!」

  徐溫再次躬身,語氣愈發懇切,甚至帶著幾分悲壯:「陛下與皇后情深,臣等豈能不知?然國事重於家事,陛下乃一國之君,系天下安危於一身。皇后深明大義,必能體諒陛下苦心。且宮中太醫、產婆早已備齊,定能保皇后殿下萬無一失。待陛下勞軍歸來,恰可喜迎皇嗣,豈非雙喜臨門?」

  張顥更是直接道:「陛下豈不聞『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北朝鐵騎若踏過江淮,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屆時莫說天倫之樂,恐陛下與皇后亦將……請陛下速做決斷!」

  殿內再次響起一片「請陛下以社稷為重」的勸進聲。

  李星雲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想都不用想,此刻若直接拒絕,不僅會打草驚蛇,更會予人口實,坐實自己無心抗敵的罵名,讓徐張二人反而容易借題發揮。

  所以他在沉吟片刻後,終於嘆道:「既如此……諸位愛卿且容朕思量兩日,與皇后商議後再做決斷。江淮各防區兵力調配、糧草輜重事宜,徐相、張司徒且先行統籌,務必萬全。」

  徐溫與張顥對視一眼,見李星雲並未直接拒絕,倒也見好就收,不再緊逼,齊齊躬身:「臣等遵旨,必竭盡全力,鞏固江防!」

  朝會又在一些瑣碎事務中延續了片刻,方才散去。百官退出大殿時,各種議論聲仍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退入後殿,李星雲揮退左右,只留下張子凡一人。

  待其他人盡數離去,房門緊閉,李星雲臉上的平靜便瞬間消散,只是猛的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筆架上的毛筆簌簌作響。

  「欺人太甚!」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胸膛微微起伏。「他們步步緊逼,是鐵了心要將我架上火堆,好綁上他們的戰車!」

  張子凡靜立一旁,神色同樣凝重:「他們這是陽謀。逼你離開揚州,徹底架空。前線勞軍,路途遙遠,護衛皆由其掌握,屆時生死難料。即便無恙,皇后與吳王家眷皆在城中,你亦投鼠忌器。」

  李星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寒意:「不能再等了。子凡,我們之前所議之事,必須儘快進行。否則,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上饒、林軒,還有吳王他們……」


  張子凡目光銳利起來,壓低聲音:「李兄已下定決心?」

  「刀已架在頸上,豈能引頸就戮?」李星雲冷笑一聲,「他們既不容我,我便只能拼死一搏。只是……」

  他看向張子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終究尚有幾分倉促,一旦失敗,你……」

  張子凡打斷他,搖頭笑了笑:「你我兄弟,何必多言。從決定來江南那日起,我便知前路艱險。如今局面,唯有奮力一爭,方有一線生機。你且說吧,我萬死不辭。」

  李星雲拍著他的肩膀,苦笑了下,然後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壓低了聲音:「徐溫、張顥狡詐多疑,經上次之事後,極少單獨入宮,就算有這種機會,也是攜帶大量護衛,張顥武力亦是不俗。唯有借大朝會或眾臣議事之時,才可讓他們稍稍放鬆警惕,齊聚宮中。」

  張子凡亦走到他身側,低聲道:「所以,必須在他們下一步動作之前,先發制人。」

  「擒賊先擒王。」李星雲點了點頭,眼神冰冷。

  「然也,」張子凡思索了下,語速加快,「徐溫張顥黨羽遍布,但其核心仍在二人自身。只需將此二人及其最死硬的黨羽如一舉剷除,群龍無首,其勢力必土崩瓦解。屆時,李兄便可迅速掌控揚州軍政。」

  「如何行事?他們出入皆有重兵護衛,府邸也戒備森嚴。」

  「不宜強攻,當誘其入瓮。」張子凡道,「李兄可下詔,以『最終議定親征事宜、並為前線祈福』為名,召所有重臣即刻入宮議事。徐張二人縱然疑心,但群臣皆至,又是李兄於宮中正式召見,他們為免示弱,也為掌控議事進程,大概率會來。只要他們踏入宮門……」

  李星雲接口,眼中殺機一閃而逝:「只要他們踏入宮門,便可隔絕內外,關門打狗。」

  「正是。」張子凡點頭,「屆時,可由潛伏宮中的不良人配合侍衛,迅速控制宮禁要道。彼時,石瑤、李嗣驍甚至你我一同出手,以雷霆之勢,當場誅殺徐溫、張顥及其主要黨羽。同時,還要讓城外王庚等不良人及策反的軍將,迅速控制揚州各門及軍營,鎮壓可能出現的反抗,並第一時間接管吳王府外的『護衛』,確保吳王安全。」

  李星雲眼中寒光一閃,沉吟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氣:「可行。但務必計劃周詳,一擊必中。絕不能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否則,揚州頃刻便會大亂。」

  「明白。」張子凡肅然道,「此事宜快不宜遲。詔書可最晚在後日發出,宣稱於偏殿召開緊急軍議。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只有這一天半了。」

  「好。」李星雲下定決心,「你去與石瑤、李嗣驍、司馬晦他們詳細布置。務必隱秘,萬無一失。」

  「是!」張子凡領命,卻遲疑一下,又道,「李兄,此舉如同烈火烹油。無論如何,需做最壞打算。皇后她……」


  提到上饒,李星雲眼神一黯,猶豫片刻後,道:

  「我正要與你說此事。上饒產期就在這幾日,我本意是拖延到產後再動手,但徐張二人卻不容我們多等了,所以絕不能讓她留在此地涉險。你讓張天師和許真人準備,今明兩日之內,設法將上饒和林軒,秘密送出揚州,前往天師府暫避。」

  張子凡想都不想,直接點頭應下。

  兩人在御書房內密議良久,將行動細節、人員調配、信號傳遞、意外應對等諸多環節反覆推演,直至暮色漸沉,宮燈次第亮起。

  後宮深處。

  上饒斜倚在軟榻上,腹部高高隆起,手指無意識的輕撫著,感受著腹中小生命的悸動。窗外細雨淅瀝,敲打在芭蕉葉上,更添幾分煩悶。

  「陛下近日……似乎格外忙碌?」她轉身問身旁的侍女。

  侍女低頭應道:「回娘娘,前朝政務繁多,陛下憂心國事,確是辛勞。」

  上饒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投向殿門外迷濛的雨簾:「父王……近日可有消息入宮?本宮身子重了,許久未見父王,心中甚是掛念。」

  侍女眼神閃爍了一下,恭敬回道:「吳王一切安好。只是如今城內城外事務繁雜,陛下吩咐了,讓娘娘你好生靜養,待小皇子平安降生,吳王便自然會入宮探望。」

  這套說辭,近日上饒已聽了多次。起初尚能安心,可隨著時間推移,無論是李星雲眉宇間偶爾泄露出的寒意,還是宮人們閃爍的言辭,都讓她心中的不安愈來愈重。

  不過上饒倒沒必要為難一個侍女,只是抿了抿唇,讓她退下,獨自望著跳躍的燭火出神。

  上元節後,不知是產期將至,還是孕婦本就過于敏感,這種被無形之網籠罩,卻不知網從何來的感覺,時常讓她一陣心慌。

  她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女,尤其是出生於被架空的王室,本來就對權謀爭鬥有著本能的嗅覺。

  腳步聲輕輕響起,陸林軒端著一碗安胎藥走了進來:「嫂子,該用藥了。」

  上饒抬眼看向她,猶豫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拉住陸林軒的手腕:「林軒,你告訴我,外面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星雲他……還有我父王,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陸林軒心中一驚,心知上饒還不知道吳王府早就被徐溫等人牢牢把控住,若讓即將臨盆的上饒知道真相,情緒激動之下,後果不堪設想。她面上笑著,將溫熱的藥碗遞到上饒手中,語氣輕快:

  「嫂子莫要多想。北邊厲兵秣馬,朝臣們爭論不休,師兄身為皇帝,難免要忙於應對防務,焦頭爛額了些。吳王也很好,師兄是怕這些瑣事擾了你靜養,加之宮規所限,吳王又不便時常進宮,才沒有拿這些事來煩你。吳王那裡,師兄常派人去問候著,一切都好,你無需掛心。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養胎,給師兄生個健健康康的小皇子或是小公主。」


  上饒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裡面似乎找不到欺騙的陰影,終究是勉強舒了一口氣,像是說服了自己一般,默默接過藥碗,小口小口喝著。

  待上饒睡下後,陸林軒悄步退出寢殿。她立在廊下,望著朦朧的天空,細雨沾濕了她的衣襟。她同樣心緒不寧。

  李星雲和張子凡近來的異常,她都看在眼裡。

  他們時常密談至深夜,神色凝重,見到她時又強作輕鬆。

  她也不信這些都只是因為張子凡與張玄陵夫婦相認的原因。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城山上只知嬉鬧耍性子的嬌蠻師妹了。

  沉吟片刻,她眼神一定,轉身朝著御書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御書房內,李星雲剛與張子凡議定最後細節,便聽聞陸林軒求見。他揉了揉眉心,示意讓她進來。

  「師妹,這麼晚了,何事?」李星雲笑了笑,只是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

  陸林軒直視著他,亦看了眼在一旁哂笑的張子凡,卻是開門見山:「師兄,你莫要騙我。江南局勢是否已危如累卵?徐溫、張顥等人是否已容不下你?你和張子凡,是不是已在謀劃什麼險招?」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李星雲看著師妹嚴肅的表情,也知道瞞不過去,遂只是疲憊的嘆了口氣,示意張子凡先出去。

  書房內只剩下師兄妹二人。李星雲將朝堂上的逼迫、徐溫張顥的盤算,以及自己決意一日後發動宮廷政變,打算讓上饒和她一併跟著張玄陵夫婦前往天師府的計劃和盤托出。

  「……事情便是如此。」李星雲聲音低沉,「並非有意瞞你與上饒,實乃此事太過兇險,知道越多,對你們越是不利。而局勢如此,我已無退路。唯有兵行險著,或可搏一線生機。」

  陸林軒聽完,臉色微白,卻並無太多意外,反而有一種一直懸著的猜測終於落地的釋然,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擔憂。

  她只是猛地抬頭,眼神堅定,毫不猶豫道:「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走,我雖武功不及你與張子凡,但總能幫你們抵擋一兩個敵人!」

  「糊塗!」

  李星雲先是一怔,然後斷然拒絕,低喝出聲,語氣尤為嚴厲:「這不是江湖械鬥,更不是多一柄劍就能決定勝負的!這是宮廷政變,是千軍萬馬之中的搏殺,個人勇武所能發揮的作用極為有限!瞬息萬變,兇險異常!我自己尚且不知能否全身而退,豈能讓你與上饒置身於這等險地?」

  陸林軒張口欲辯。

  李星雲卻已走到陸林軒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林軒,你聽著!你的心意我明白,比誰都明白!但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安排!我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上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徐溫、張顥狠辣異常,一旦事有不成,他們首要目標便是上饒!你留在這裡,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會讓我和子凡分心保護,束手束腳!你明白嗎?」


  他看著陸林軒眼中掙扎、不甘卻又逐漸被理性壓下的情緒,聲音緩和下來,懇求道:

  「我已提前安排過。張天師與許真人會暗中接應。你帶著上饒,明日便藉口出宮祈福,隨他們前往天師府暫避。師妹,幫我這個忙。保護好她,也保護好你自己。這是我……現在唯一的牽掛了。答應我,好嗎?」

  陸林軒聽著李星雲近乎哀求的語氣,看著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決絕,她知道,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哥已經做出了最艱難的決定,絕不容更改。

  她也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的實力,在這種規模的權力搏殺中,確實發揮不了太多作用,留下,很可能真的會成為拖累。離開,反而能讓李星雲和張子凡沒有後顧之憂,放手一搏。

  她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終究只是重重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我答應你。我一定護得嫂子周全,一根頭髮都不會少。但你也必須答應我,一定要活著!一定要來天師府接他們!」

  李星雲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樣子,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拍了拍她的頭:「放心,你師兄我命硬得很。我還等著我兒子叫我爹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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