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君臨天下(中)

  第503章 君臨天下(中)

  臘月的汴京,晨光來得遲些。

  寒意裹挾著煙火氣,在坊巷間瀰漫開來。雖天色才剛透亮,但城市已然甦醒,尤其是那供應早食的鋪子,更是蒸汽騰騰,人聲鼎沸。

  城東一家尋常的粥鋪里,此刻已是座無虛席。跑堂的夥計肩搭汗巾,托著食盤在桌椅間靈活穿梭,嘴裡吆喝著粥品名號,聲音淹沒在食客們嘈雜的交談聲里。

  靠近門口的一張小桌前,對坐二人。

  一位是穿著半舊藍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沉靜的近乎淡漠,正慢條斯理喝著碗裡的小米粥。他對面是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人,衣著普通,臉上帶著些許旅途風塵,但眉眼間總含著三分若有若無的笑意,顯得隨和許多。

  店內談論的聲音,十句里倒有七八句離不開即將到來的大事。

  「……可曾看過報紙?殿下已敲定了年號,並特意先昭示給我們老百姓,洪武!聽聽,這氣魄!」一個粗豪的漢子咬了口油餅,含糊不清的與同桌的食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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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好!真是好兆頭!」同伴點頭應和,「秦王以武平定天下,如今正是要以此年號,開創萬世太平!」

  旁邊一桌聞言,一人便掩不住興奮小聲笑道:「年號定了,登基大典的日子也就近了。看報紙上講,就在元旦,真是萬象更新啊。」

  「可不是麼!想想兩年前,這汴京城是什麼光景?再看看現在……」一位老者唏噓道,「當年朱家皇帝河北慘敗一場,登基後稅就開始加重,況且玄冥教當道,街上幾人能有笑臉?如今好了,秦王殿下輕徭薄賦,價錢也穩當,從去年開始,咱這小老百姓,也總算能喘口氣,過個像樣的年了。」

  「何止是汴京?」另一人接話,「聽說河東那邊,日子也緩過來了。殿下分田地,興水利,這才是真命天子該做的事。江南那邊……嘿,不識天命,苦的還不是他們自己人?」

  那中年文士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用筷子輕輕點著桌面,對對面的老者低聲道:「市井之言雖質樸,卻也道盡人心向背。殿下倒是豁達,任由百姓這般議論。」

  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碗裡的粥比外面的天下大事更有吸引力,更無回應。

  中年文士也不以為意,似乎早已習慣對方的沉默。他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看著老者也放下碗筷,便起身結了帳。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粥鋪,匯入清晨漸稠的人流之中。

  汴京的街道寬闊,積雪被清掃到兩側,露出乾淨的石板路面。

  雖是寒冬,但街面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旗幌招展,叫賣聲不絕於耳。販夫走卒、行商坐賈、牽著駱駝的西域胡人、穿著皮襖的漠北客商……各色人等穿梭往來,端是繁華如織,生機盎然如此。


  中年文士,卻是易容後的陽叔子。

  比起當年在青城山上對李星雲師兄妹的嚴肅模樣,他當下卻顯得和藹許多,只是背著手,顯得頗有興致,時而駐足看看路邊攤販售賣的年畫剪紙,時而打量一下胡商帶來的稀奇古怪的香料玩意兒。

  他身前的袁天罡,卻步履不停,對周遭的熱鬧視若無睹,只沿著長街不緊不慢的走著,陽叔子無奈,只得快走幾步跟上。

  行至一處交叉路口,袁天罡腳步卻是突然一頓,然後徑直拐入一家門面頗大的茶肆。陽叔子略感意外,也跟了進去。

  卻見茶肆里比起街外更是熱鬧,堂上一位說書先生正講到酣處,唾沫橫飛,台下茶客們聽得聚精會神,不時爆發出叫好聲。

  「……列位,今日這《十國英雄傳》卻是終於講至咱們秦王本紀……話說當今秦王殿下,本是昭宗皇帝嫡脈,真龍之子!為何幼年流落民間,忍辱負重二十一載?皆因那奸賊朱溫,禍亂朝綱,窺伺神器!幸有忠義之士,以親子代之,這才保下了我大唐正統血脈,以待今日!」

  說書先生醒木一拍,聲音陡然拔高。

  「列位道秦王殿下只是身份尊貴?殊不知,真龍藏於淵,其芒自現!話說殿下少年之際,便已顯崢嶸異象!所到之處,常人或不察覺,然則有道之士皆言,似有紫氣隱隨,雖不張揚,卻涵容磅礴,非凡俗可比!」

  老先生唾沫橫飛,手勢誇張,仿佛親眼所見。

  「縱是那時殿下隱姓埋名,未曾顯露真實身份之萬一,然其談吐見識,氣度風儀,已非常人所能及。便是不良人中那些歷經風雨、慧眼如炬的志士能人,偶有機緣得見殿下者,卻也無不心折!但覺此子雖年少,卻如淵渟岳峙,深不可測,令人見之忘俗,心生欽服!竟有數位英雄,甘願捨棄原有職司前程,默默追隨左右,此乃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他稍歇一口氣,吊足了聽眾胃口,繼續渲染。

  「更有甚者!列位可知,當年殿下初至曹州,彼時曹州刺史乃是那朱溫義子朱漢賓。此人亦非庸碌之輩,手握一州權柄,有那朱落雁之凶名,可謂位高權重。然其初見殿下之時——」

  說書人模仿著當時場景,捋須瞪眼,做震驚狀。

  「那朱漢賓當下便是大驚失色!私底下對其心腹言道:『吾觀此子,龍章鳳姿,天日之表,非常器也!今觀天下洶洶,群雄逐鹿,然天命所歸,恐在此子之身!』」

  醒木再響!

  「你猜後來如何?那朱漢賓,竟真生出了投效之心!雖礙於時勢身份,未能明言,卻也在其權柄之內,對殿下多行方便,暗中助力!乃至後來,殿下能於曹州立足,逐步掌控兗州不良人,其中未必沒有這朱漢賓順水推舟,默許乃至暗中奉送部分權柄基業之故!這豈非是天命所鍾,英雄自來歸附?」


  這番演繹,將一段可能存在的賞識,誇張成了近乎預言般的識主與投誠,聽得台下茶客們如痴如醉,嘖嘖稱奇,紛紛感嘆秦王天命早定。

  而台下喝彩聲雷動,陽叔子也只是尋了個靠邊的空位,向夥計要了兩杯尋常的綠茶。

  他聽著說書人明顯經過藝術加工,卻極富感染力的講述,微微側頭,對身旁的袁天罡低語,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殿下胸襟,確實非常人可比。這般市井演繹,近乎傳奇話本,竟也由得它流傳。」

  鄰座一位本地老茶客正好聽到,便扭過頭來,熱情插話道:

  「老兄不是中原本地人吧?咱秦王殿下不同以往那些官家,最是開明。只要不是惡意誹謗,說說這些英雄事跡,無傷大雅。朝廷辦的邸報上,偶爾還刊載殿下寫的詩詞呢!咱都讀過,『何日請纓提銳旅,一鞭直渡清河洛!』聽聽,何等氣魄!」

  老茶客說得興起,壓低了點聲音,帶著幾分神秘道:「坊間都傳,殿下麾下能人輩出,有些筆桿子厲害的,還會用化名寫些俠義小說,就刊在那《汴京趣聞》上,與民同樂哩!都說那寫得最好的《三國演義》,保不齊就是……」

  其人話未說盡,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陽叔子便順勢與他攀談起來:「哦?竟有此事?如此說來,如今這汴京生活,想必是十分安逸了。」

  「安逸!怎麼不安逸!」老茶客來了談興,「糧價穩,鹽價穩,連柴禾都比往年便宜些。只要肯下力氣,總能掙口飯吃。不像南邊,」他壓低了聲音,搖了搖頭,「聽說那邊,稅賦重得嚇人,當兵的到處抓丁,日子才叫難過哩……」

  這時,夥計過來添水。陽叔子從袖中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示意結帳。

  那夥計看了看,笑道:「客官,給多了。」他熟練地找回兩文錢,「眼下年景好,汴京城裡物價平穩,咱這茶水管夠,用不了這許多。」

  夥計似乎是個健談的,一邊收拾旁邊桌子上的空碗,一邊又隨口道:「這錢夠你再去那邊攤子上買兩個肉炊餅了。可比不得江南那邊,聽說米價一天一個樣,唉,都是打仗鬧的……還是咱們秦王治下安穩。」

  陽叔子笑著擺擺手示意不用找,而他再轉頭時,卻發現袁天罡已然起身,正朝茶肆外走去,竟是對台上正說到高潮「秦王單騎破陣」的精彩片段毫無留戀。

  「哎,客官慢走!」夥計在後面招呼了一聲。

  陽叔子一愣,連忙對那熱心老茶客點頭致意,起身追了出去。剛走到門口,卻被那夥計叫住:「這位客官,你等等!茶錢給多了,說好不用找也不能多收你這些……」夥計執著地要把多出的錢塞還給他。

  陽叔子一邊目光追著袁天罡即將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一邊推拒道:「小哥辛苦,留著吃杯酒暖暖身子吧。」


  夥計卻異常堅持:「不行不行,東家立的規矩,童叟無欺,帳目清楚。如今這光景,咱汴京人做生意更得講個誠信不是?」硬是將多出的銅板塞回陽叔子手裡,才轉身回去招呼其他客人。

  陽叔子捏著那幾枚尚帶溫熱的銅錢,微微怔了一下,搖頭失笑,再抬頭時,袁天罡的身影已快看不見了。他趕忙擠過人群,快步跟上。

  終於在一處相對寬敞的街口追上了袁天罡。陽叔子與他並肩而行,一前一後走在熙熙攘攘的御街上。

  周圍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充盈於耳。人們臉上大多帶著忙碌而充實的神色,準備著年貨,談論著家常,笑聲不絕。

  陽叔子看著這一切,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倒是不高,卻自能清晰傳入袁天罡耳中:「大帥,目睹此情此景,比之你當年所願,如何?」

  袁天罡腳步未停,面容隱在冬日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陽叔子繼續出聲,語氣複雜了許多:「秦王文韜武略,戡亂世,致太平,不過數年光陰,民心所向,盛世已開。秦王之才,之能,之心胸,遠超我等當年預料。星雲與他相比,怕是螢火之於皓月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但目光熠熠,倒無什麼他色:

  「當年在安樂閣,我執意揭開殿下身份,私心確是想讓他……為星雲擋去災厄,將這千鈞重擔,移於殿下之肩。下山之前,當時只道是無奈之舉,甚至心存利用之念,想著他若能掙扎求存,或能為星雲爭取一線生機,從未敢想他能真走到今日這一步,開創出如此局面。而到真正初見時,我便知曉,此子絕非池中之物。非但星雲遠遠追不上,這天下……恐怕也無人能及。」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搖了搖頭:「如今看來,便是星雲最為自得的醫術一道……他若是得了林兄真傳,星雲恐怕亦是望塵莫及了。」

  御街前方,人流如織,孩童舉著風車歡笑跑過。

  陽叔子停下腳步,對著袁天罡的背影,語氣變得極為懇切:

  「大帥,如今大局已定,天命昭然。往事紛擾,孰是孰非已難論清。星雲……心性純良,卻絕非人主之選,留在江南,不過是權貴傀儡,遲早招致殺身之禍。過往種種,皆是我這做師父的謀劃不周,執念深重所致,死之活該,只是還望大帥……念在往日情分,務必周全,讓他能得個善終,保他一個安度餘年的結局……如此,我全了這一局,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袁天罡終於停下了腳步。他並未回頭,只是佇立在原地,望著前方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站在熙來攘往的御街中央,身前是巍峨的皇城方向,身後是煙火人間,與他所熟悉的舊日完全重合,但仔細思來,那已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他就這樣站著,沉默了許久許久。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周遭行人往來不斷,如被他隔成兩道人流,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陽叔子同樣只是駐足等待著。

  但最終,袁天罡什麼也沒說。他只是微微抬首,望了一眼天空,隨後便重新邁開腳步,匯入那一片繁華的人潮之中。陽叔子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

  秦王府,內苑。

  地龍燒得暖和,寢殿內溫暖如春。蕭硯從沉睡中醒來,意識尚未完全清醒,鼻尖先縈繞著一股混合了女子體香與暖意的甜膩氣息。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錦帳頂部的繡紋。略微側頭,巴戈正蜷睡在一旁,緋色的髮絲鋪散在枕上,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疲倦與滿足,與她平日裡的凌厲截然不同。另一側,李存忍背對著他,似乎還在熟睡,肩背線條流暢而柔韌。

  昨夜荒唐的畫面零星閃過腦海,然後回想起巴戈大膽鼓動性情清冷的李存忍的香艷瘋狂,蕭硯不自覺的失笑,露出一絲倦懶而又滿意的神色。他動作極輕的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精悍的上身。

  細微的動靜驚醒了淺眠的李存忍。她身體先是一繃,旋即意識到身處何地,身旁又是何人,那瞬間的警惕便化作了不易察覺的羞澀。她悄無聲息的坐起,抓過一旁的中衣披上,遮住了姣好的身段,然後便欲下床侍候。

  「時辰還早,再歇會兒也無妨。」蕭硯倚著靠枕,低聲吩咐了一句。

  李存忍搖了搖頭,長發披散下來,襯得她側臉愈發冷峭,但耳根卻微微泛紅。她堅持起身,取過蕭硯今日要穿的常服,走到床邊,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卻透著絕對的恭順:「妾身伺候殿下更衣。」

  蕭硯笑了笑,不再多言,伸展手臂,配合她的動作。李存忍垂著眼眸,動作一絲不苟,熟練的為他系好衣帶,撫平袍袖的每一處褶皺。她穿著絲質的睡裙,行動間,筆直修長的雙腿與飽滿挺翹的臀線便在柔軟的布料下勾勒出完美的輪廓。

  蕭硯的目光坦然欣賞著這晨起的美景,並未刻意掩飾。李存忍能感受到那目光,身體微微有些發僵,臉上卻強自維持著鎮定,只有那逐漸染上緋色的耳垂泄露了心事。

  「今日有何安排?」蕭硯任由她伺候,隨口問道。

  李存忍加快了些動作,將最後一件外袍為他整理妥當,然後退後一步,垂首道:「回殿下,鎮南王蚩離與夫人今日午後應能抵京。另外,禮部關於大典當日鹵簿儀仗的幾個細節,還需殿下最後定奪。」

  蕭硯點了點頭:「嗯。」

  李存忍又看了看天色,強撐著倦意繼續道:「這個時辰,早膳已備好,王妃與側妃應也在等候了,殿下可要讓人傳話,一併用膳?」


  蕭硯嗯了一聲,又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巴戈,示意李存忍不必驚醒她,然後又提醒李存忍如果疲倦大可繼續歇息,便舉步向外走去。李存忍猶豫了下,終究默默爬上床榻,很快就重新入睡了過去。

  來到用膳的花廳,果然見女帝與姬如雪已然在座。女帝身著常服,未施粉黛,正小口喝著羹湯。姬如雪產後調養得極好,面色紅潤,氣質更添幾分溫婉嫻靜,見到蕭硯進來,先是錯愕了下,旋即唇角便自然彎起弧度。

  「哎呀,夫君居然醒了。」女帝放下湯匙,調侃一笑。

  「今日天色甚好啊……」蕭硯一身坦蕩,只是走到姬如雪身邊坐下,一面接過侍女遞上的熱巾擦了擦手,一面顧左右而言他。

  姬如雪淺笑了下,嗔怪的白了他一眼,然後讓人給蕭硯端來早膳。

  很快,乳母將兩個兒子抱了過來。

  李明昭已能咿呀學語,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父親。李岱尚在襁褓,睡得正香。蕭硯便接過阿稷,逗弄了一會兒,小傢伙咯咯直笑,二女則只是各自溫柔的看著蕭硯,花廳里便一時充滿了溫馨的氣氛。

  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幾人抬頭望去,便見蚩夢像只快樂的鳥兒般飛了進來。她穿著一身嬈疆風格的衣裙,色彩明艷,身上的銀飾亦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

  「小鍋鍋!王妃姐姐!雪兒姐姐!窩來給你們請安了!」

  「吃過沒有?」

  「哎呀,窩在述里姐姐那裡吃過了,」蚩夢有些不好意思,「我和阿姐在外面玩,正好就聞到她們院子裡的香味了……」

  姬如雪和女帝當即便啼笑皆非起來。

  而蚩夢話音剛落,目光就落在蕭硯懷裡的阿稷身上,便立刻湊過去,「阿稷,今天有沒有想小姨呀?」說著便伸出手指去逗弄孩子。

  蕭硯看著她們笑鬧,突然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對了,蚩夢你來的正好,今日有客到。」

  「客?誰呀?」蚩夢頭都不抬,注意力分明還在阿稷身上。

  「說是從嬈疆來的……」蕭硯看著她的模樣,只是發笑。

  蚩夢的動作瞬間頓住,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只是難以置信的盯著蕭硯:「嬈疆來的?難道是……是我老爸老媽?」

  蕭硯這才露出笑容,點了點頭:「估摸著午後就該到了。」

  「真的?!我老爸老媽真要來了?」蚩夢一下子跳了起來,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隨即又染上懊惱,「小鍋鍋!你怎麼不早告訴窩!窩……窩一點準備都沒有!哎呀,我這頭髮也沒梳好,衣服也是隨便穿的……」


  她急得在原地轉了個圈,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裙和髮飾。

  姬如雪見狀,柔聲笑道:「夫君是想給你個驚喜。前幾日就在安排了,只是怕你早早知道,反倒盼得心焦。而且這般大事,豈會真讓你毫無準備?早已吩咐下去了,你安心便是。」

  女帝也含笑頷首:「鎮南王他們遠道而來,正好可趕上觀禮。你也好久未見他們了。」

  蚩夢這才稍稍安心,但臉上的興奮和期待卻掩不住,坐也坐不安穩,時不時就要朝廳外張望一眼,嘴裡嘀咕著:「老爸老媽也真是的,要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又不時嗔怪蕭硯和姬如雪不早些告訴她。

  一起嬉笑著用罷早膳,女帝便想起一事,剛要開口:「夫君,關於登基大典那日……」

  蕭硯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今日難得清閒,天氣尚可,那些瑣事容後再議。傳我的話,今日府內無大事者,皆可放鬆一日。我們一家子去城外球市子耍耍,聽妙成天說梅園也開了,正好去賞賞雪景。」

  蚩夢第一個歡呼起來。姬如雪也有些意動,看向女帝。女帝略一沉吟,便也笑了:「也好。就依夫君。」而這個提議傳出去後,也立刻得到了降臣、述里朵她們的響應。

  很快,幾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從王府一側的角門悄無聲息的駛出。馬車並無過多裝飾,也沒什麼護衛,混在人流中,倒並不起眼。

  蕭硯與女帝、姬如雪一車,蚩夢則和阿姐還有千烏上了另一輛車,降臣帶著巴戈和李存忍在後面一輛車上,述里朵與奧姑同乘一車,倒是並不擁擠。

  馬車碾過石板路,發出輕微的碌碌聲。車廂內溫暖舒適,鋪著厚毯,角落裡還放著小手爐。女帝與姬如雪輕聲閒聊著家常,蕭硯則靠著車壁,目光隨意的投向窗外。

  年關將近,採買年貨的人流比平日更稠密了些,各色店鋪生意興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不絕於耳,讓人很是安心。

  蕭硯的目光隨意地掃過窗外,掠過一間間店鋪,一個個行人。當馬車經過一家茶肆門口時,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靠窗的一個空位上。

  那裡剛剛似乎還有人坐著,此刻卻只剩下一個粗瓷茶碗,碗底或許還有些殘茶。說書人的聲音正從裡面傳來,夾雜著聽眾一陣鬨笑叫好。

  他的目光在那空位上停留了一會。

  身旁的女帝敏銳察覺到了他這細微的停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喧鬧的茶肆和那個空座,輕聲問道:「夫君,在看什麼?」

  蕭硯收回目光,轉回頭,對女帝和也望過來的姬如雪笑了笑,神色平淡如常,仿佛剛才只是無意識的一瞥。

  「沒什麼,」他說道,聲音溫和,「許是看錯了。」

  他伸手替姬如雪理了理兜帽的帶子,動作自然。

  馬車緩緩駛過茶肆,將那片喧囂拋在身後,朝著城門方向而去。車窗外,陽光似乎明亮了些,照在積雪未化的屋檐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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