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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天命皇權(求月票)

  第501章 天命皇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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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帝一番老成謀國之言,倒是讓一直注重實利的蕭硯,也不得不著眼於所謂『勢』字當頭的重量,遂就此推遲登基大典,先行啟寶之禮。

  蕭硯將汴京政務暫交韓延徽總攝,又託付敬翔與李思安、王景仁等確保京畿無虞後,又傳令南線余仲、史弘肇、賀瑰、王宗侃諸營加強戒備,嚴防江南異動。

  此外,秉持夫妻一體、共擔江山的意願,他又特意下詔讓女帝隨駕。

  只可惜的是姬如雪剛誕下次子不久,尚需靜養,而李岱不過才幾日大的年紀,更不可長途顛簸,便與世子阿稷一同留守汴梁王府,由妙成天、玄淨天等聖姬悉心照料。

  至於降臣、蚩夢、述里朵、千烏、巴戈諸妃妾,若有願同往觀禮者,皆可隨行。而詢問了她們的意見後,除卻千烏主動提出要留下照顧姬如雪外,諸女自然俱皆願意隨駕,從未去過北方的蚩夢更是興致勃勃。

  於是,在由禮部迅速擬定儀程的同時,蕭硯並也讓人封鎖了龍泉劍已入汴梁之事,而龍泉寶藏固然已在江湖天下流傳數十年,但關於其中的具體細節,自然無人知之,對開啟之法則更不可能了解了。

  所以此次啟寶,對外便只言依古禮、循聖童之引迎回重器。

  不過這一消息雖經刻意控制,但「秦王暫緩登基,欲親赴河東開啟龍泉寶藏」之事,仍然無法避免的由此宣揚出去,故瞬間就在汴梁乃至更廣闊的天地間激起層層漣漪。市井街巷,茶樓酒肆,無人不在議論這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聽聽!我就說秦王殿下是真龍天子!龍泉寶藏啊,江湖高手,王侯將相,甚至連黃巢與朱家皇帝都找了幾十年,費盡心力,多少人喪命,可誰找到過?那本來就是留給秦王的江山本錢,除了秦王,誰配得之?」

  「正是此理!殿下這是要取回傳國之寶,名正言順的登基啊!」

  「看來這天下,是真要太平了……」

  「江南那邊……怕是要睡不著覺嘍。」

  「睡不著又如何?天命在秦,大勢所趨,豈是區區江淮所能阻擋?我可聽說,河東、河北的兵馬都在請調南下,準備渡江擒蛇,便是禁軍上下,亦是摩拳擦掌許久,這可是四海一統之際,名垂青史、封妻蔭子的最後一次機會……」

  天下熱議沸騰,期待、好奇、敬畏……種種情緒不一而足,卻使得推遲登基之舉非但未引人疑慮,反被視為一種更宏大敘事之前必要的、沉得住氣的鋪墊。

  至於江南上下,恐慌之氣自然一時自生,以至於天天在殿上唾罵秦王的聲音都小了不少,私底下互相串聯倒是愈加頻繁。


  而自李星雲送走龍泉劍後,便一直憂心的張子凡在聞及這種種消息之後,卻只是注意到了龍泉劍入汴梁的事似乎並未引起絲毫波瀾,以至於愣神許久。

  諸上種種自然無需多言,數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蕭硯在王府辭別雪兒與兩個兒子,又對千烏仔細囑咐了一二,車駕便就此離開王府向碼頭而去。

  此行雖非傾巢出動,但秦王儀仗、妃妾翟車、殿前司精銳騎兵、隨行夜不收、文武官員車馬依舊組成了一支威儀赫赫的隊伍,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此行自汴京碼頭登船經汴水與運河直抵洛陽,到洛陽後,再轉道陝州,過潼關渡黃河,以此抵達河東道蒲州解梁。

  自古凡此等浩蕩出行,必然是大費民財,如此水路並行,已經算是極佳併兼有速度的方案了。

  船隊出行,沿途州縣官吏早已接到嚴令,恭敬迎送,卻不得過分擾民。

  不過秋收與冬耕後,百姓已進入農閒階段,所以在主要地點,仍有不少百姓們自發聚集於道旁,翹首以盼,儼然是欲一睹秦王風采。

  一路行來,山呼「萬歲」之聲更是此起彼伏,而不少地方官吏顯然是低估了百姓們對太平的渴望,以及對那位即將徹底終結亂世之人的崇敬,竟然時有無措之事發生,倒好在沒出過什麼太大的差池。

  其後的所有州縣並也有了前車之鑑,由此安排專人負責引導朝見,至於其中一些弄虛作假,假借民意之說用大場面來竭力奉承蕭硯的,自有夜不收搜集證據,一路查辦。

  蕭硯主要是與女帝同乘,時而商議細節,時而一併共賞秋色山河,而關中大地,此前千年竭力侍奉王朝數代而因此凋敝的情形,自也讓人沉重。

  蚩夢是最按捺不住心思的,常常待在船頭或不甘於乘坐馬車,所謂平原壯闊,河水波濤,自是對一路不同於嬈疆的遼闊景象不斷發出驚嘆,而因為蕭硯的放縱,自也沒人管她,所以倒是因此釋放了不少天性,不至於初至王府時那般拘謹。

  由於此前登基大典在即的緣故,耶律堯光和草原主要貴族與部族首領都仍然待在汴京,不過述里朵自然只能帶上耶律質舞,隨駕當中,母女二人相對來說是最安靜的,只是默默觀察著這一處處雄壯的中原土地,各懷心思。

  降臣的見識比起蕭硯的想像還要更廣泛,許多東西都難以提起她的興趣,唯有一次次在船上或者車架里挑戰蕭硯,或者由蕭硯弄出刺激玩法才能讓她樂此不疲,可惜的是,她挑戰一次便大敗一次,每每都要讓他人救場,實在不堪。

  相比起降臣來,一同受邀隨行的阿姐與候卿對這趟行程本身更感興趣多了。

  而旱魃由於早先在試煉出精準爆破技術後,便已帶著相關的工部官員前往太原著手開採煤礦,進展也在逐步成熟。甚至據說旱魃還與礦區一個為其父送飯的女子有些牽扯,倒是讓兩個好姐姐與好兄弟對此關照不已,阿姐與候卿此行河東的目的自也有此原因。


  行在先是在抵達洛陽後休整了一兩日,精簡了一部分不必要的東西,又經過數日行程,隊伍終於在潼關渡過黃河抵達解梁。

  所謂溝塍畔畹,交錯輪群,若稼若圃,漁兮鱗鱗,邐彌紛屬,不知其根。

  當今天下,鹽品甚多,色類不同,以河東者為勝。彼人謂之種鹽,最為精好。

  而當其首者,便自當屬河東解梁鹽澤。

  所以龍泉寶藏的所在地居然在這一片鹽澤之中,便也在讓人意外之餘,卻是又合情合理起來。

  前唐近三百年,解梁鹽澤一直都是國之大寶,於皇室自己而言,可謂是核心財政來源,而由於解梁距離長安之近,這個重要程度,甚至可以說沒有之一,從安史之亂後,更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不容外臣染指。

  黃巢之亂後,鹽澤為河中節度使王重榮所有,中宦田令孜曾欲使鹽池復歸鹽鐵使,王重榮竟然因此直接舉兵而反,解梁鹽澤之重要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故龍泉寶藏埋在此處,無論是距離長安的遠近,還是鹽澤此地的意義,倒都有了說法。

  行在抵達解梁後,便直接設在了鹽池邊上。

  鹽池呈現在眼前,唯有一片銀白之色,在秋陽下閃爍著微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鹹味。

  而駐太原的王彥章與李珽、朱友文、公羊左已先期率軍抵達,與同樣先行抵達的溫濤、鍾小葵和上官雲闕早已將鹽池核心區域嚴密封鎖起來,崗哨林立,旌旗招展,肅殺之氣瀰漫。

  工地上,眾多工匠正在官差的指揮下進行最後的忙碌。

  鹽澤中心,一處顯然經過精心挖掘和修整的區域已然呈現。泥土被清理乾淨,露出下方古樸巨大的青石結構,一道深邃的階梯入口向下延伸,卻見其底置有一尊雕龍刻鳳的巨大鎏金棺槨,雖歷經歲月,卻仍在陽光下折射出奪目的輝光。

  蕭硯抵達行在後,接受了王彥章、李珽等人的拜見,討論了一些事宜後,便遣散眾人,同時命人將那位十二峒聖童帶來。

  蕭硯自然知道龍泉寶藏的所在地就在解梁鹽澤,但具體方位,實則確只有聖童知曉,如果要自行尋找,雖依靠溫濤的本事仍然可以尋到,但必然也需耗費時日,所以不管是於公於私,聖童也都確實需要被帶上。

  聖童被引入帳中,他比兩年前甦醒時似乎長高了些許,臉上那份懵懂怯懦稍褪,但眼神依舊清澈,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他依著學來的禮儀,向蕭硯躬身。

  抵達行在後,女帝與眾女都自去賞景了,畢竟柳宗元亦曾題賦曰:「無聲無形,漂潔迅詭,回眸一瞬,積雪百里……」這等情景,莫說是蚩夢、述里朵、奧姑都一時驚住,便是女帝也一時被美住,所以除了巴戈這個晉人,一群鶯鶯燕燕竟是拋棄了蕭硯自去了。


  「在這裡住了一年多,可還習慣?」蕭硯斜倚在墊子上,任由巴戈給自己揉肩捏腿,顯得很隨意,像是尋常問話,「中原的衣食,與嬈疆大不相同。」

  聖童抬起頭,認真想了想:「回大王,習慣。這裡……很安穩,吃食也很好。」他頓了頓,補充道,「比我在十二峒沉睡時,聽到的、感覺到的外間世界,要好很多。」

  能成為十二峒選擇出來的聖童,其人難免有些不尋常之處,蕭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聖童身上,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這一路行來,你也見了許多山川人物,有何感受?」

  聖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人很多,田地很多,房子也很整齊……大家好像都在忙著過日子。比起…一年前的中原,似乎很不一樣。」

  聖童忽然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直視著蕭硯,帶著幾分困惑:「大王,你……其實早就知道寶藏在哪裡了,對不對?沒有我,你也能找到它。為什麼一定要我來呢?只是因為……需要我這個『聖童』的名號嗎?」

  蕭硯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巴戈雖也好奇,但只是低眉順眼的給他捏著肩膀,一言不發,故帳中由此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他才微微笑了一下。

  「名正言順,自是其一。其二,此乃昭宗皇帝遺策,你亦是此局中重要一環,應有始有終。其三,」他目光掃過帳外,突然笑了笑,「本王又不是神仙,又哪裡能夠無所不知……」

  聖童似懂非懂,不過他從蕭硯的語氣和眼神中,卻也感受到了某種程度的尊重。他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追問。

  雖然他明顯察覺的出來,蕭硯就算沒有他,也能找到那個自昭宗皇帝死後只有他一人知曉所在的龍泉寶藏。

  這樣的人,又怎麼不是神仙?

  吉日清晨,解梁鹽澤的氣氛瞬間莊重到了極點。

  朝陽初升,將鹽池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中心區域,臨時搭建的祭台與觀禮台肅穆而立。四周,禁軍的精銳鐵騎甲冑森然,夜不收身著大黑色的制式衣甲,環列如牆,隔絕出一片不由他人涉足的區域。

  編鐘、禮樂已然就位,樂工們屏息凝神,身著禮服的文武官員也按品秩肅立於台下兩側。

  觀禮台上,女帝端坐次位,鳳冠霞帔,威儀天成。她的身側次第排去,是盛裝而來的降臣、蚩夢、述里朵、巴戈、奧姑等人。

  蚩夢難掩興奮,雙眸晶亮,與一旁幾日來就和她玩得親近的阿姐,嘴動身不動的極低的小聲嘀咕著。

  述里朵神情鄭重,掃視全場,極其講究禮儀;降臣今日倒是難掩幾分期待,仿佛不只是來看一場熱鬧。

  李茂貞、王彥章、馮道、李珽等重臣立於台前,靜靜等候。侯卿也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環胸等待著。


  陽光漸烈,鹽澤上蒸騰起細微的水汽。

  禮部尚書杜荀鶴深吸一口氣,上前數步,面向眾人,展開手中明黃詔書,運足中氣,高聲誦讀。由於四下安靜至極,故聲音洪亮之下,便自然而然的在開闊的鹽澤上遠遠傳開:

  「維天佑八年,歲在辛未,十月丙辰朔,越若干日……我大唐懿、僖、昭三帝,深謀遠慮,遺澤後世,藏寶於龍泉,以待真主,復興社稷……今有太子祚,昭宗皇帝嫡脈,起於危難,掃蕩群凶,廓清寰宇,功蓋天地,德服四夷……實乃天命所歸,聖德所在……今奉遺詔,循天道,應人心,開啟寶藏,取此重器,以資國用,惠澤萬民,再興我大唐煌煌基業……」

  詔書洋洋灑灑,極盡溢美之詞,將懿宗、僖宗、昭宗的「深謀遠慮」與蕭硯的「功績德行」緊密結合,最終歸結於「天命在此,非君莫屬」。

  「……百官朝賀!」禮官最後高聲唱道。

  聲浪如潮,台下文武百官,連同周圍將士,齊刷刷躬身揖禮,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動著空氣:「恭賀秦王殿下!天佑大唐!萬歲!萬歲!」

  山呼已畢,萬籟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天地中央的那個人影,緩緩向著鹽澤中央而去,最終停在那階梯入口處。

  正略略慨然而心潮起伏的李茂貞在女帝的注視下,當即心下一凜,雙手捧過一個紫檀木長匣,穩步上前,躬身呈給蕭硯。

  蕭硯開啟木匣,而由於入口向外一圈都被隔離,群臣壓根看不清匣中那柄長劍是什麼形勢,故在所有人眼裡,都認為此劍便是蕭硯之前幾度離開汴京時,交給女帝那柄先斬後奏的太平劍。

  他持劍,緩步走向那尊鎏金棺槨。

  棺槨之上,有兩個奇異的凹槽,一處形似劍鞘,另一處則隱約有血脈圖騰之狀。

  蕭硯取出龍泉劍,隨即,將整柄龍泉劍穩穩地嵌入那劍形凹槽之中,嚴絲合縫。

  緊接著,他凝視著一旁的凹槽片刻,雙指併攏,用罡氣在左手掌心一划,鮮血頓時湧出。他便將流淌著鮮血的手掌,按在那個血脈圖騰狀的凹槽之內。

  鮮血浸入凹槽,沿著其上細微的紋路迅速蔓延開來,發出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滋滋聲。

  天地間仿佛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陣沉悶的、源自地底深處的轟鳴聲響起。金棺緩緩向下沉陷,而後收進一旁的地面之下,便由此露出一道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寬闊石階。

  一股混合著泥土、塵埃與多年密封氣息的風從下方湧出。

  石階深處,點點長明燈依次自發亮起,綿延向下,照亮了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道路,幽深不可見底。


  蕭硯注視其底片刻後,對李茂貞頷首示意了下,後者遂上前取下龍泉劍,放入木匣之中。

  因為早已有詔令,女帝與降臣等女亦從觀禮台上趕來,在蕭硯當仁不讓的率先進入後,緊隨而入。

  李茂貞、朱友文、公羊左、溫韜、上官雲闕、鍾小葵等夜不收護衛,以及王彥章、馮道、李珽等大部分重臣,也依次小心翼翼的跟上。其餘人等則留在原地,屏息等待。

  階梯漫長,越是向下,空氣越是清涼,帶著陳腐的氣息,卻又因長明燈的存在而不顯陰森。兩旁石壁開鑿得十分平整,看得出當年的工程極為浩大。

  不知過了多久,蕭硯終於踏足實地,眼前豁然開朗。

  即便早已有所準備,當真正目睹地宮全貌時,包括蕭硯在內,所有人都仍被深深震撼。

  這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間。一根根需數人合抱的盤龍石柱拔地而起,直撐穹頂。燈火延伸至視線盡頭,照亮了這沉睡數十年的地宮。

  而目光所及之處,卻儘是密密麻麻、層層迭迭地堆滿了無數巨大的箱籠、麻袋、以及蒙塵的貨架。

  有些箱籠因年代久遠已然腐朽塌陷,露出裡面黃澄澄的金錠、白花花的銀鋌、串好的銅錢,堆積如山,一眼望不到盡頭。另一側,則是大量鏽蝕嚴重的兵甲刀槍,雖已不堪再用,但其數量之巨,重新熔鑄之後,顯然亦可足以裝備數支大軍。

  更遠處,是堆積如山仔細包裹防潮的布帛綢緞,儘管色彩黯淡,甚至有些已腐爛發霉,仍可想見其昔日輝煌。還有一個個巨大的陶瓮,裡面想必是早已炭化的糧食。

  地宮四周,還依壁開鑿出許多石室,有些裡面擺放著書架,其上竹簡、書卷堆積;有些則陳列著各種奇異物事,在幽暗的光線下難以辨清全貌。

  其規模之宏偉,財富之巨萬,遠超所有人最誇張的想像。這才是一個帝國在不計一切後展現出的真正底蘊,是三朝帝王為延續國祚而積累的最終底牌。

  但這一片財富之海,卻依舊並非是最讓人震撼心神的。

  真正讓人膛目結舌的,還有那在燈火未能完全照亮的陰影之中,依著石柱、靠著石壁、甚至整齊跪伏於地的一尊尊化成石像半跪的人影。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分不清是雕塑還是真人,只是如此形成了這一片片沉默的陣列,像是帝國最終的丘墓。

  一種歷史的蒼涼與壓迫感撲面而來,讓所有步入此地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連最跳脫的蚩夢也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降臣亦是略略虛眸,看了眼那個在人前一直負手於後的人影。

  隊伍在這寂靜而龐大的地宮中默默前行,唯有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迴蕩。穿過這片令人壓抑的區域,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石門,被溫濤摸索打開後,石門之後,便是一條更為寬闊平整的通道。


  通道盡頭,則隱約可見一座高台。

  趨近再看,那高台以漢白玉壘砌,四周雕欄玉砌,氣象森嚴。台上一張寬大的髹金雕龍石椅置於中央,雖非龍椅,卻自有一股威嚴氣勢。

  石椅之後,整面石壁被雕刻成一條巨大的、盤旋騰飛的五爪金龍,鱗爪飛揚,栩栩如生,龍目似用寶石鑲嵌,在燈火下閃爍著幽光。四周石壁上,刻滿了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等象徵皇權的繁複圖騰,端讓人心折。

  而石椅之前,則是一張同樣材質的長案。

  這裡,便是地宮的終點。

  所有人都瞬間下意識止步於此,便是四下探查有無危險的夜不收亦也停下。

  而蕭硯幾無頓挫,只是獨自一人,如此緩步登上高台。他腳步沉穩,在寂靜的地宮中發出清晰的迴響。

  台下眾人駐足仰望,目光盡數聚焦於他一身。

  石椅之前的長案,造型簡單,唯表面光滑如鏡。而案上別無他物,只靜靜放置著一方尺見方的寶盒。盒身漆黑,似木非木,似金非金,透著一股古拙氣息。

  他凝視那寶盒片刻,伸出手,輕輕打開盒蓋。

  沒有如何耀眼的光芒,也沒有異象紛呈。盒內只是妥帖地襯著明黃錦緞,錦緞之上,安然臥著一方玉璽。

  其色青碧,溫潤通透,方圓四寸,紐交五龍,肩部刻著一行『大魏受漢傳國璽』隸字,略略轉動,便可看見另一側還有『天命石氏』的刻記。

  非只如此,玉璽四角之一,明顯磕破,卻是被人用赤金補綴,而金玉交加,青黃浸染,無需拿在手中,便已感覺有一股子溫潤的感覺傳遍周身。

  此物雕工古拙,如此安然臥於此處。竟讓人看不出它已是歷經無數傳奇,輾轉千年時光。

  它就這樣安靜的出現在這裡,仿佛只是沉睡了一場,等待著能再次執掌它的人。

  蕭硯凝視片刻,一手下意識的按在腰間,另一手探入盒中,將那方傳國玉璽穩穩托起。

  玉璽入手,沉甸甸的,遠超尋常玉石,而這種沉,亦實在無法言明。

  他手臂平穩,緩緩將玉璽高舉過頂,迎向地宮中長明燈的光輝。燈火映照下,螭鈕五龍熠熠生輝,璽身內斂光華流轉,那抹金角更是璀璨奪目。

  無需言說,台下所有目睹之人,女帝、降臣、述里朵……李茂貞、馮道、李珽、王彥章……

  無論他們此前心懷何種念頭,在此刻,卻都只是屏氣凝神,望著這枚在天家流傳上千年,象徵天命皇權的國器。

  而蕭硯只是微微調整角度,似在辨認玉璽下方正面那八個以蟲鳥篆精心鐫刻的字符,進而輕輕出聲。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八字念畢,餘音裊裊。

  「萬歲!」

  台下,不知是誰率先喊出這一聲,聲音甚至因激動而止不住的顫抖。

  緊接著,所有的人都齊刷刷跪伏於地,頭顱深深低下,用盡全身的氣力,如同山崩海嘯。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在地宮巨大的空間內反覆衝擊、迴蕩,震得壁上的灰塵簌簌而下。那盤踞於石壁之上的五爪金龍,在搖曳的燈火與沸騰的聲浪中,仿佛也欲活過來,騰空而去。

  蕭硯獨立高台,單手擎著那方承載了太多重量的傳國璽,進而折身,回顧來路。

  天命在此,人心在此。

  時代的選擇,似乎從未如此刻般清晰。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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