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天子(十一)

  第482章 天子(十一)

  

  陰山腳下,古董羹店大半都化作了斷壁殘垣,谷道之中,篝火堆一點點綿延開去,因為沒有帳篷,不論是俘虜還是秦王義從等,都露天而歇。

  好在店內尚有幾間勉強算得上完好的屋子,便理所當然的成了臨時的安置點。其中一間內,黯淡的火光將蕭硯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微微搖曳。

  降臣仍未甦醒。她安靜地躺在皮褥上,長睫緊閉,微弱的呼吸幾乎難以察覺,但比之剛才已經穩定了許多。蕭硯坐在榻邊,將降臣冰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目光沉沉,鎖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

  那張曾顧盼生輝、明艷不可方物的臉龐,此刻沾染著乾涸的血跡與塵土,如同美玉蒙塵。若是在以前,甚至想像不到她會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臉。

  蕭硯握著一塊浸濕的細麻布,一點點拭去她額角、頰邊殘餘的污跡,動作輕緩至極。

  不過就在布巾最後觸到降臣臉頰的一抹污跡時,蕭硯卻是眉頭微蹙,動作停頓片刻。但他只是更仔細的將那塊污跡輕輕擦拭乾淨,復而收回手,將那塊已經染污的布巾在榻邊溫水盆里仔細清洗、擰乾,然後才站起身。

  他垂眸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無聲推開那扇木門,走了出去。

  門外,夜風凜冽。半邊坍塌的屋脊上,瑩勾小小的身影負手而立,遙遙望著陰山方向。

  店外門口,侯卿斜倚著樹幹,姿態閒適的把玩著骨笛。見蕭硯出來,他直起身,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抱拳以作示意。

  蕭硯對他略略頷首,算是回應,隨即也按著腰帶,同樣望向遠處的陰山方向。

  陰山上的積雪被之前的雪崩捲走了大半,此刻只餘下零星的白斑點綴著山腰,山崩的餘威早已平息。雖然驚動了不少將士,但此刻營地里除了篝火的噼啪聲和傷員的低吟,還算平靜。

  但旋即之後,卻有一股極其隱晦卻蘊含了某種可怖威能的震動,自大地深處傳來,沿著蕭硯的腳底直衝頭頂。

  「這是……」侯卿眉峰微挑,目光從陰山轉向屋脊上的瑩勾。

  「與我無關。」瑩勾頭也沒回,面無表情,小手環在胸前,只是赤瞳微微轉動,瞥了下方的蕭硯一眼,意味不明。

  而蕭硯遙遙望著陰山之上的聲勢,卻只是兀自眯眼思忖良久,並未評價什麼。

  多闊霍有漠北聖者之稱,孝子賢孫與薩滿教徒不知凡幾,拿她做好文章,對收服草原人心自然是一張好牌,但蕭硯又何需一個被神化、被供奉的多闊霍?

  只是袁天罡親自來料理此事,並且正好選擇這個節點,卻多少有幾分意料之外了。


  這等威勢,除了袁天罡,天下難有其二,方才蕭硯自陰山帶著降臣離開時,又何嘗不知是誰人鎮住了多闊霍。

  就在這時,身後,一聲帶著微弱氣音的呻吟隱隱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蕭硯幾乎是瞬間轉身,身影如電,幾步便跨回那間屋子。木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外的寒風和探詢的目光。

  降臣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著,幾番努力後,那雙桃花眼終於艱難的睜開。

  與當年汴京一別,這雙眸子裡豈止少了無數狡黠嫵媚,只有一片茫然和無法言明的疲憊,脆弱又空白。

  她的視線先是模糊地掃過屋頂,隨即,便終於捕捉到了榻邊那道熟悉到讓她靈魂都為之心悸的身影。

  他坐在塌邊,昏黃火光勾勒著他沉靜的側臉輪廓,依然一如既往的讓人安心。而就在她視線落下的同時,一隻帶著厚繭卻異常溫暖的大手,帶著她夢中無數次眷戀的溫潤觸感,亦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她蒼白的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然後偏過頭,仿佛耗盡了殘存的所有力氣,才帶著一股近乎委屈的刻意冷淡語調出聲。

  「誰允許你來的……」

  那隻手在她臉頰上微微一頓,蕭硯有些失笑,他輕輕捧過降臣刻意別開的臉,目光流連在她光潔的額角,仿佛在思考是否還需再擦一遍。

  「還不是因為李存勖太強,打不過。」

  他語帶笑意,溫和道:「我回不去汴梁,只好先來你這店裡落腳,討碗茶水。豈料堂堂降臣大掌柜,不好好開店,偏去練什麼邪功,還得我這客人收拾殘局。也罷,權當抵個人情了。」

  臉頰被他溫熱的掌心捧著,降臣不得不被迫轉向他。但那雙還染著幾縷疲憊血絲的桃花眼,此刻卻努力瞪圓了。

  「誰…誰稀罕你幫忙收拾了。」

  不知是元氣恢復了些,還是因為蕭硯在這裡的緣故,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蒼白的臉頰甚至因此透出一抹血色,「又不是我……我讓你來的。你自己打不過,躲到我這地方來,還賴上我了?什麼抵人情,堂堂秦王殿下,真是好出息!」

  她越說越氣,或者說,越說越不知道該怎麼掩飾自己那份窘迫無措,她用力想從他掌中掙脫開臉,可那力道於蕭硯相較,比剛出生的小貓強不了多少,反而更像是一種彆扭的撒嬌。

  「茶水沒有,連店都沒了。你愛去哪就去哪討水喝,別在我這礙眼!」

  她氣惱的別開臉,一副要斷絕來往的模樣,可嘴上說著刻薄話,目光卻不由自主的在他臉上逡巡,仿佛在確認他是否是真的不敵李存勖。

  蕭硯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他順勢鬆開了捧著她臉頰的手,讓她得以像只受驚的鵪鶉般徹底扭過頭去,只留下一個微微起伏、透著些許羞惱的背影對著他。


  然後,蕭硯端起旁邊矮几上一碗藥湯,先抿一口試溫,然後在內力流轉間將其溫熱,進而走到床榻另一側。

  「既然如此,蕭某自知壞了降臣姑娘的好事,那隻好用這碗親手調製的湯藥,將欠下的人情,稍稍抵消一二。」

  在他言語間,藥碗便已自然湊到了降臣嘴邊。苦澀的藥氣瞬間湧來,降臣被那味道激得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就想把臉扭開,可蕭硯的手不知何時已穩穩托住了她的後頸,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固定住了她微弱的掙扎。

  蕭硯用碗沿輕輕碰了碰降臣單薄的嘴唇。

  「張嘴。」

  「唔……」

  降臣發出一聲不滿的嗚咽,被迫吞咽了一口那極其苦澀難以下咽的藥汁,雖然剛一入口,她就知道了其中的成分,但好看的五官仍然皺成一團。

  她掙扎著想推開他端碗的手腕,那點力道卻如同蚍蜉撼樹。好不容易咽下那口藥,她喘息著,桃花眼裡水汽瀰漫,一半是藥的苦澀激的,一半是氣的,還混雜著一絲被強行灌藥的委屈。

  「一碗破藥就想抵人情……」

  好不容易被似笑非笑的蕭硯灌完湯藥,她喘息稍定,復又惱道:「姓蕭的,你欠我的可多著呢。從洛陽開始……你這條命就欠我好幾回了。還有在漁陽,在關中……哪一次不是我幫你收拾爛攤子?」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微微揚起下巴,儘管氣色依舊差得嚇人,但那副債主的姿態卻端得十足。

  「好幾年的債,你這一碗藥就想一筆勾銷?就算是你這秦王親手調的又如何?想得美!」

  蕭硯將空碗隨手放回矮几,然後取過一塊乾淨的布巾,動作自然的替她擦去唇邊殘留的褐色藥漬。

  降臣雖惱意十足,但那隔著布巾擦過唇瓣的指腹觸感,卻帶來一絲麻癢,連帶著心尖也痒痒的。

  而後,蕭硯應了一聲,一面聽著降臣微喘的餘音,一面理所當然的坦然道:「我這條命,確實是挺值錢的。欠的這些債,聽起來也是筆糊塗帳,看來怎麼也還不完了。」

  他微微傾身,手肘隨意地撐在榻沿,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降臣哼了一聲要躲,卻被蕭硯輕輕拽住,然後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戲謔的笑了一聲。

  「不過,降臣姑娘這般錙銖必較,是怕我賴帳跑了不成?放心,我攢下的身家還算厚實,應當足夠把你這些年帳本一筆一筆慢慢抵償。當然,得由我親手償還才行。只怕姑娘需要委屈一二,在我身邊待上個百八十年。」

  降臣被他這近乎耍賴的回應噎得一時說不出話,她下意識就想反駁,想繼續控訴蕭硯的厚顏無恥,可百八十年這幾個字,卻像帶著奇異的魔力,直直敲在她心尖上,連帶著那股強撐起來的氣勢都泄了大半。


  她只能再次別過臉去,留給蕭硯一個帶著濃濃鼻音的輕哼。

  「誰稀罕。」

  兩人俱是短暫沉默了一會,然後,降臣像是終於找回了些許支撐,聲音悶悶地從背影里傳出來。

  「你少在這花言巧語,我不會跟你走的。」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攢力量,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自有讓功法穩定下來的辦法,無需你來指手畫腳。」

  蕭硯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火光中投下更深的陰影,籠罩著榻上那道從未有過如此脆弱又固執的身影。他沒有反駁,亦沒有爭辯,只是平靜陳述了一個剛剛被他確認的事實。

  「多闊霍已經沒了。」

  降臣猛地一顫,她背對著蕭硯微微起伏的背影更是瞬間僵直。

  旋即,她猛地轉過身來,但怔然了下,看著他,又仿佛根本沒有在看他,視線穿透了蕭硯,落在一個虛無縹緲的點上。嘴唇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碎裂,崩塌。

  蕭硯輕嘆一聲,但只是依舊平靜道:「所謂九垓,瑩勾已經給我詳細說過了,你其實自己也明白,那不過是個囚徒不甘三百年禁錮的謊言而已,只是一場騙了你兩百年的幻夢罷了。」

  「你懂什麼?!」降臣猛地欲掙紮起身,眼睛裡更是瞬間有淚水決堤而下,「那是思玉丹的遺願,是我的道,我的路!兩百年了……蕭硯,你憑什麼?憑什麼一句話就把它踩進泥里!」

  蕭硯眉頭緊鎖,一隻手重重按在降臣劇烈起伏的肩頭,將她強行壓回榻上。同時另一隻手也伸過來,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頰,強迫她那雙憤恨、渙散、絕望的眸子聚焦在自己臉上。

  「我不懂?」蕭硯的聲音低沉,仿佛帶了一股近乎咬牙切齒的狠厲,「我只看到你為了一個虛無縹緲,連影子都摸不著的謊言,把自己燃得只剩下孑然一身,差點就真成了一縷青煙,消散在陰山上的風裡。思玉丹是誰我不管。但她拼了命把你送出來,是要你活著,好好活著!不是讓你去殉她那該死的、看不見摸不著的九垓!」

  降臣被他雙手捧著臉頰,強行固定著視線。那雙被淚水徹底模糊的眼睛裡,翻湧著被徹底否定信仰的劇痛,被戳穿幻夢的絕望、不甘。

  「思玉丹是誰你不管?!你當然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怎麼會懂!她是……她是把我從死人堆里抱出來的人,是支撐我活下來的人,是唯一告訴我還有希望的人……」

  她大口喘息著,試圖積聚最後的力量來反駁蕭硯的話,可當她死死盯著蕭硯那近在咫尺的眼睛後,才發現那裡面沒有她熟悉的戲謔或溫和,只有一片沉沉的怒氣,和一種讓她從未見過的……後怕?


  看見這眼神,降臣張了張嘴,但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聲更咽到斷斷續續的低泣。

  「你,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她聲音里的憤怒和質問消失了,只剩下無盡的委屈和茫然,淚水無聲地洶湧滑落,浸濕了蕭硯捧著她臉頰的手掌。

  降臣那強撐了兩百年的偏執,在這一刻,在眼前這個人面前,終於徹底瓦解,露出了底下最脆弱無助的內心。她不再試圖推開他,只是任由他捧著,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布偶,無聲的哭泣著。

  蕭硯捧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心下更是長嘆與苦澀不已。

  數年糾纏,他終於真正走進了這顆驕傲又傷痕累累的心。這個傲嬌、蠻橫,甚至從不講理的御姐,一直都是強大,底氣,讓人安心。

  她能戲耍他的感情,亦能通過或真誠、或謊言的舉動將他牽絆住,讓他漸漸不捨得放開她,正如眼前一樣。

  但此刻,她只是在他懷中脆弱如斯。

  他輕輕攬過她纖薄顫抖的背,手掌撫著她的後腦,將她完全擁入懷中,輕聲道:「那她支撐你活下來,就是為了讓你今天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就如此葬在這陰山上?」

  「我不懂你的道,也不懂你的九垓。但我懂一件事,人活著,債才能還。」

  他攬著她的背,撫過她的長髮,力道不算輕柔,但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實在感,仿佛要為她撐起整個崩塌的世界。

  「你這條命,是思玉丹給的。這是你欠她的債,但能還這債的,只有你自己。你得活著,好好活著。活得比誰都長,活得比誰都好。這才是對她最大的償還,你把自己就這般埋葬了,才是真真正正,把她最後的這點念想,踩進了泥里。」

  他感到懷中的身體輕輕一顫。

  「至於九垓……思玉丹口中的九垓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但我知道,汴京、洛陽的城池很大,漠北的草原很廣,嬈疆的山很高,中原產出的米糧能養活千百萬人……這些東西,看得見,摸得著,它們就在那裡。」

  他扶正降臣的身子,輕輕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然後指向門口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仿佛門外就是整個真實的世界。

  「你要的道,你的路,不在一個區區多闊霍構造的謊言裡,不在那虛無縹緲的幻想里。它在外面,在這片被戰火燒焦,又被我們一點點重新開墾出來的土地上。在那些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的人身上。」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她怔然著,淚光未乾的眸中,

  「跟我回去。親眼去看看,我能不能在這片看得見摸得著的土地上,給你造出一個比那虛無縹緲的九垓,更實在的東西。」


  降臣怔怔的望著他,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美目依舊空洞,卻仿佛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微微收縮。

  「如果造不出來,」蕭硯低下頭,抓起降臣的手,十指緊扣,輕笑了一聲,「那你就把我們倆都殺了,帶著我去跟思玉丹告狀,說我無能,或許也不遲。」

  降臣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種奇異承諾的話語,就像一道洪流,瞬間湧入她心頭,然後讓她搖搖欲墜起來。

  這洪流不是感激,不是依賴,甚至超越了之前那些朦朧的,被她刻意忽視的悸動。

  是愛。

  一種徹徹底底、無法挽救、也無法自欺的愛意。

  她終於看清了,也終於無法再逃避。

  眼前這個男人,在她最狼狽、最絕望、最不堪一擊的時候,沒有用虛假的謊言欺騙她,沒有用空洞的承諾敷衍她。他用最平靜的清醒撕碎她的幻想,又用最蠻橫的擔當為她撐起一片厚土。

  他看穿她的脆弱,卻從不輕視;他壓制她的偏執,卻從未放棄。他放棄與強敵正面對決,親自來把她從陰山上帶回來,所求的,僅僅只是為了讓她活著。

  他甚至願意陪她一起死,去向那個她視若神明的存在告狀!

  「嗚……」

  降臣再也無法壓抑,將額頭死死抵在蕭硯的心口前,失聲痛哭。

  她不再掙扎,不再試圖維持自己那點可憐的驕傲。身體好像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氣,整個人都重重依偎在他懷中,淚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袍。

  她伸出一隻手,緊緊的攥住了蕭硯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永遠不會崩塌的東西。那力道很重,是前所未有的重。

  「…這可是你說的……」

  哭聲中,降臣斷斷續續的擠出幾個字,卻依然死死攥著他的衣服不放。

  蕭硯沒有應聲,又好像應了一聲,只是穩穩的抱著她,好像承受住了她所有的重量、所有的淚水。

  「……」

  屋脊之上,瑩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輕盈跳下房頂。

  「給我酒。」

  侯卿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又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那間透出微弱火光的屋子,眨了眨眼。

  瑩勾面無表情,不予理會。

  侯卿卻已瞬間轉身,難得地長笑出聲,清朗的笑聲在長夜中盪開。

  「旱魃,那壇劍南燒春,上次被阿姐埋在了何處?」


  「呃……你問這做甚?」

  「今夜,當浮一大白!」

  ——————

  ps:蕭硯稱帝在即,關於國號有幾個選擇,本來書評區和群里都發過,但參與的人暫時只有八十個,許多讀者可能忽略了,所以發在正文裡,大家可以票選一下,或者集思廣益討論一二,票選方式,就在屬意的國號後面發一個評論,取最高者,不可多選。

  【唐】:血薦太廟,恥雪昭宗。復舊業而開新章,正帝胄以壓偽帝。

  【宋】:起家宋亳,節鎮歸德。王業肇於汴水,火德代梁而生。

  【明】:日月重輝,山河再造。破藩鎮三百年局,開寒門萬世階。

  【寧】:止戈為武,兆民是安。非承李梁,惟秉天心。

  【夏】:禹鼎重光,革故維新。收九域於中州,鎮四海以正朔。

  【燕】:龍興幽薊,鐵騎吞胡。囊大漠入王畿,破門閥開寒階。

  【周】:文武更化,禪讓承天。收兵權歸樞府,立新政革舊唐。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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