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天子(七)
第478章 天子(七)
店外空地,戰況慘烈。
旱魃怒意大發,與李存孝糾纏在一處,聲勢撼天動地。
兩人皆是力大無窮之輩,拳腳相撞發出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震得腳下大地龜裂。旱魃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帶著開山裂石之威,李存孝則以至聖乾坤功的剛猛硬抗,周身淡金色氣勁流轉,雖被震得步步後退,口鼻溢血,卻凶性不減,咆哮著一次次撲上。
李存忠在遠處呼喝指揮,李存勇則藏身亂石之後,冷箭刁鑽,不時射向被圍攻的侯卿。
侯卿的處境最為兇險,在通文館怒、哀、樂三徒、數名悍勇門徒以及殤組織的參戰合擊下,雖一人直面對方數人,身形卻已顯出了幾分凝滯。
對方得了破敵之法,毫不吝惜自身傷亡,刀劍過處,血花飛濺,不為傷敵,只為將那污血潑灑向那襲白衣。
「泣血錄名震江湖,卻沾不得半分污穢,候卿屍祖,滋味如何?」李嗣源爽朗的笑聲遠遠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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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卿面色沉靜,手中骨笛點、撥、引、帶,精妙絕倫,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盪開攻向要害的兵刃,或是點在對手關節要穴,令其攻勢潰散。一柄長劍在他周身丈許之地夭矯如龍,劍光森寒,逼得圍攻者不敢過分緊逼。
然而,那些刻意潑灑的鮮血,如同跗骨之蛆,逼迫他不得不分心運起內力形成一層極薄的護體罡氣隔絕,內力消耗如流水。他眼角餘光掃過前方,又望向食肆方向,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凝重。
屍祖四人在這陰山之下,本如隱世。雖因降臣閉關而略有防備,也不過是防患未然。因為四人在這陰山下,從未有過暴露身份的風險,也不可能招來敵手覬覦,所以旱魃才會安心在店內烹製他的美食,阿姐也依舊絮絮叨叨。
此番驟起波瀾,絕非無因。
店內,亦是另一番景象。
桌椅碗碟早已盡數化作滿地齏粉,牆壁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屋頂簌簌落塵。兩道身影快得只剩下殘影,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碰撞、分離,每一次交鋒都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氣勁,將本就搖搖欲墜的店鋪推向徹底崩塌的邊緣。
瑩勾嬌小的身軀挺立著,赤紅的雙瞳如同凝固的血,冷得沒有一絲活氣,周身瀰漫著死寂的殺意。
至於她的對手,更是狀若瘋魔,周身籠罩著一層粘稠如藍霧的邪異氣息,皮膚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速度與力量竟比之前強橫了數倍不止。他雙手十指曲張如爪,指尖泛著幽藍寒芒,招式詭譎陰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招招不離瑩勾要害。
「有趣、有趣,中原人傑地靈,果真名不虛傳。」拔里神玉硬接瑩勾一道赤紅如實質的罡氣鞭影,身形踉蹌後退,嘴角溢出黑血,眼中癲狂之色卻更盛。
「你這具身體真是絕妙的容器,一個瘋瘋癲癲,一個冷血薄情,兩個靈魂擠在一起,撕裂拉扯的滋味,不好受吧?來,讓我吃了她。」
瑩勾身形微晃,赤瞳鎖定對方,毫無波瀾,仿佛在看一件死物。她足尖一點,鬼魅般欺近,小巧的手掌無聲無息地印向拔里神玉胸膛,掌風所過,空氣都仿佛凍結。
拔里神玉怪笑一聲,雙爪交錯格擋。
「嘭!」氣勁炸裂,兩人同時震退半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一面左右遊走,一面眼神邪異,道:「想擺脫那個累贅嗎?想讓那個吵鬧的小東西永遠閉嘴嗎?多闊霍聖者無所不能,只要你讓開,聖者便能幫你解決掉她,讓你成為這具完美軀殼真正唯一的主宰。如何?這筆交易,可比你在這裡和我拼命划算多了。」
回應他的,是驟然暴漲的漠然殺機與更加密集狂暴的赤紅罡氣絞殺網。
瑩勾的攻勢陡然凌厲了三分,罡氣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鳴。
「雜胡餘孽,邪法殘軀,也敢擾她清修?」
拔里神玉不怒反笑,發出一道狂嘯,藍霧翻騰,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在赤紅罡氣的縫隙間悍然穿梭,雙爪帶著撕裂靈魂的寒意反撲。兩人再次狠狠撞在一起,店內如同被颶風肆虐,殘存的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店外不遠處,山谷緩坡之上,李嗣源負手而立,摺扇輕搖,靜靜觀察著兩處戰場。他並未急於出手,竟是顯得頗為悠哉。
「大哥,巴也他…」李存忠處理完外圍,湊近低聲,臉上帶著幾分可惜。
「廢物。」李嗣源頭也不回,聲音淡漠,「死便死了,正好看清了裡面那位的深淺。告訴老十一和殤,不必強攻侯卿,耗著,逼他不斷消耗內力。旱魃那邊,讓老十再撐一會兒,拖住便是。」
他摺扇指向食肆,「我們的目標,在那裡。再耗一會,快了…就快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食肆內傳來的恐怖波動,正變得越來越狂暴、紊亂,如同即將噴發的兩座火山,充滿了毀滅性的氣息。此時就算勝過候卿和旱魃,只怕亦拿不下屍祖中最神秘的那位冥海無涯。
他在等,等對方自己崩潰,等裡面那兩位兩敗俱傷,等外面這些屍祖被徹底拖垮。那時,才是他這隻黃雀出動,輕鬆攫取勝利果實的最佳時機。
飛瀑轟鳴,水汽瀰漫。
山崖下,一處被厚厚藤蔓垂落半掩的天然石洞內,降臣盤膝坐於一塊光滑的青石之上。飛瀑濺起的水霧在她周身瀰漫,卻無法掩蓋她此刻的狀態。
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七竅之中隱有細細的血線蜿蜒而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仿佛正承受著千刀萬剮之刑。
而她周身更被一股狂暴、紊亂、深邃如淵的黑紫色氣旋所籠罩,氣旋無聲旋轉,時而膨脹,幾乎要撐裂岩壁,時而又猛地坍縮,仿佛要將中心的人徹底吞噬。
壓抑到極致的痛楚呻吟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汗水早已浸透單薄的衣衫,緊貼在玲瓏的曲線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卻又透著無盡的脆弱。
日落西移,晚霞終暗。
暮色四合,飛瀑的轟鳴、水汽的濕潤瞬間遠去,仿佛隔著厚重的帷幕。
降臣茫然睜眼。
目之所及,唯有無垠的素白。積雪深可沒膝,寒風如刀,捲起細碎的雪沫,打在臉上如同冰冷的砂礫。
天空是一種壓抑的鉛灰色,低垂得仿佛觸手可及,卻又顯得無比遙遠、空曠。一輪巨大的、殷紅如血的月亮,詭異地懸在這灰暗的天幕中央,冰冷的紅光浸染了茫茫雪野,將一切都蒙上一層暗紅。
玄天之高,高似九野之天;去地五億萬里…
而未待反應過來,一股源自那浩瀚蒼穹的無形巨力猛地攫住了她。
她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被向上拉扯,雙腳離地,向著那輪血月飄去。速度越來越快,寒風在耳邊化作悽厲的呼嘯。
她失措地低頭,腳下的雪原在急速縮小、遠離。連綿的雪山變成了微小的褶皺,廣袤的森林化作模糊的綠斑,奔騰的江河細如銀線。視野急速拔高,雪原變成了大地的一角,大地變成了宇宙無窮的一部分,而宇宙又迅速縮小,融入一片漆黑曠寂,點綴著無數冰冷光點的浩瀚虛空。
九天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唯有永恆的黑暗與死寂的星辰。
她渺小如塵埃,在這冰冷死寂、浩瀚到令人絕望的宇宙虛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蕩。目力所及,星辰看似密集,實則相隔億萬里之遙,冰冷而遙遠。時間失去了意義,方向失去了意義,唯有永恆的孤寂如同無形的雪霧,將她徹底淹沒。
求索無路,歸途斷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宇宙無窮與自身渺小的極致恐懼與絕望,籠罩住了她全部心神。
就在這意識即將被浩瀚虛無徹底吞噬的瞬間,頭頂百會穴如同被九天之上的神雷劈中。狂暴灼熱、至剛至陽的純陽之氣,蠻橫地貫入她飄蕩的意識體,要將她這縷微弱的意識徹底焚毀、撐爆。
冰火兩重天的極致酷刑,在靈魂層面瘋狂肆虐。
石洞內閉著眼的降臣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七竅滲出的血絲更多了。
無為無幽,無為無限,間在此間…
宇宙的冰冷死寂與純陽之氣的焚身灼痛交織撕扯,她的意識在存在與虛無的夾縫中劇烈扭曲,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
空寂其淵,時止無痕…
絕對的死寂再次降臨,比宇宙虛空更深沉。時間徹底凝固,連自身的存在感都變得模糊。唯有那焚身的劇痛,成為證明她還「存在」的唯一標識,卻又是最痛苦的折磨。
但倏然之間,降臣死死咬牙,轟然睜眼。
吉塔雪峰,近在咫尺。
降臣一怔,復而不可置信的回頭,卻見一個紅髮少女正奮力駕馭著一輛馬車,在厚厚積雪道中疾馳向前,寒風裹挾著雪粒,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二人臉上。
身後,藜部蕭兀烈率領的上百精騎窮追不捨,馬蹄踏雪聲如同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不時從頭頂、身側掠過,深深釘入雪地或車廂。
「公、公主……」降臣聽到自己顫抖的低語,聲音稚嫩而驚惶。
「快!再快些!」思玉丹卻顧不得回話,聲音中帶著幾分嘶啞,狠狠抽打著疲憊的馬匹。她身後肩胛處,一支毒箭的箭羽兀自顫抖,劇痛伴隨著麻木感不斷蔓延,半邊身子都開始不聽使喚。
而降臣回頭望去,追兵猙獰的面孔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當即便要下意識的去摸身後的鼓鞭。
但她雙腳卻在這一刻驟然傳來劇痛,無盡的九幽寒氣自地底瘋狂倒灌而入湧泉穴,順著經脈一路凍結、撕裂。那寒意瞬間蔓延至全身,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摸向腰後的手更是抓了個空。
少女降臣強行振作抬頭,但瞳孔瞬間一縮,想也不想便一把推開身旁的思玉丹,「公主,小心!」
思玉丹猛地回神,一支勁矢擦著她的鬢角飛過,帶起幾縷斷髮。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目光掃過身邊少女蒼白驚惶卻好像還在恍惚的臉,又望向馬車前方,十餘騎從山道盡頭疾馳而來,同樣在張弓搭箭。
「降臣,」思玉丹的聲音因劇痛和寒風而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抓緊了!」
她猛地一勒韁繩,馬車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弧線,不再試圖沖向前方的圍堵,而是斜斜沖向側面陡峭的吉塔雪峰。
「公主,那裡是絕路!」降臣失聲驚呼,但甫一出聲,便突然怔住,這聲音如此熟悉,仿佛兩百年前的迴響。
「閉嘴,抓緊!」思玉丹厲喝,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瘋狂。馬車在厚厚的積雪中顛簸衝撞,向著雪峰高處亡命奔去。車輪碾過崎嶇的路徑,車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身後,蕭兀烈的狂笑和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
「思玉丹,你已無路可逃!乖乖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屍!」
馬車衝上一處相對平緩的雪坡,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巨大冰湖。冰湖盡頭,巍峨的吉塔之巔直插鉛灰色的天空。
然而,就在衝上冰湖的瞬間,早已不堪重負的車廂在劇烈的顛簸中「咔嚓」一聲斷裂開來。拉車的馬匹也發出一聲悲鳴,力竭倒地。
巨大的慣性讓殘餘的車架幾乎傾覆。思玉丹被甩出,但她瞬間穩住身形,不顧身上的劇痛,一把抓住緊隨其後摔落在地的降臣的手腕,將她猛地拽起,推向冰湖邊緣一塊突兀而堅實的巨石之後。
「公主!」降臣瞬間驚慌失措。
思玉丹卻馬上從腰後取下鼓鞭,鞭柄上鑲嵌著一塊流轉著幽暗光澤的奇異黑石。思玉丹仔細看了一下鞭柄上魃阾石,復而便用染血的手,將鼓鞭連同魃阾石死死按進降臣冰冷的手中,力道大得讓降臣指節發白。
「拿著,活下去!」
思玉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無半分猶豫,「代替我找到九垓,代我去看看那裡的朝陽……」話音未落,她已猛地將降臣完全推入巨石的陰影深處。
「公主!」降臣拼命要去抓住她的手,眼前卻陣陣發黑,腳步踉蹌。
思玉丹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決絕,有不舍,有託付。旋即不再看她,猛地轉身,面對洶湧而至的追兵。她拔出腰間僅剩的一柄短匕,染血的衣衫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單薄的身影卻挺立如標槍。
「藜部的豬狗!」她嘶聲厲喝,聲音在風雪中傳開,「羽靈部英靈在上,今日,我便以這殘軀,向爾等索命!」
她不再看洶湧而至的追兵,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用短匕劃破自己的手掌,向著吉塔雪峰之巔,重重跪了下去。
「馴服雄庫魯的勇士,若你的英魂還在吉塔,羽靈部公主思玉丹,願以魂靈為祭,請你降下神罰,滌淨此間污穢!」
聲音悽厲,穿透風雪。
轟隆隆——
仿佛回應她最後的呼喚,吉塔雪峰之巔,傳來沉悶如巨獸甦醒的轟鳴。緊接著,是山崩地裂般的巨響。萬仞積雪如同白色的怒濤,自峰頂轟然崩塌,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向著下方傾瀉而下。
「雪崩,是雪崩!快跑!」追兵目眥欲裂,紛紛拼命往回狂奔,驚恐嚎叫不止。
白色的死亡洪流瞬間吞噬了追兵,也無情地拍向冰湖。思玉丹最後看了一眼巨石後少女驚駭欲絕的臉,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卻已來不及,洶湧的雪浪如同巨掌拍下。
「活下去…活下去…代替我,找到九垓。」這是思玉丹最後的聲音,如同烙印,刻進了少女的靈魂。
「活下去…九垓…」
石洞中,降臣無意識地呢喃著,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周身的黑紫氣旋狂暴地扭曲,丹田中內力亂竄,如同無數條失控的毒蛇,開始在她晶瑩的肌膚上撕裂開細密的血痕。
就在這意識沉淪、瀕臨崩潰的邊緣,一個身影突兀地闖入了她悲憤欲絕的視線盡頭。
他站在雪崩的邊緣,漫天風雪似乎都為他讓路。青衫墨發,身姿挺拔,面容在風雪中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眸,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清晰地映在她的意識里。
他向她伸出手,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銳利,卻在此時,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急迫與…關切?
「抓住他…活下去…」思玉丹微弱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不!」另一個更強大、更沉重的聲音在靈魂深處吶喊,「九垓,公主的託付,你必須完成,你不能走!」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紛亂的思緒,朦朧難辨的情感,如同亂麻般糾纏。
他的身影在風雪中忽明忽暗,時而清晰如就在眼前,時而遙遠如隔星河。這突如其來的變數,讓她在極致的痛苦、沉重的責任與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之間劇烈掙扎,心神劇烈動盪,如同被投入風暴中心的小舟。
轟——
體內那本就狂暴失控的內力,在這心神劇烈震盪的瞬間,徹底衝垮了最後的堤防。黑紫色的氣旋猛地膨脹,幾乎充斥了整個山洞,狂暴的罡氣衝擊著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降臣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鳴,鮮血從口鼻中狂涌而出。
店內激戰的拔里神玉和瑩勾同時動作一滯。
店外山坡後的李嗣源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
「不在店裡!」
兩人心中瞬間閃過同樣的明悟。
「找到了!」拔里神玉癲狂大笑,硬受瑩勾一掌,借力猛地撞破早已不堪重負的店牆,化作一道血影,直撲山崖飛瀑下的石洞。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嗣源的身影亦從山坡上消失,摺扇合攏,身形快如離弦之箭,施展出畢生功力,目標同樣是那處石洞。
他臉上再無半分從容算計,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急迫。
什麼黃雀?此刻他只想做第一個得手的獵人!
瑩勾赤瞳殺意滔天,身形急追,數道赤紅罡氣撕裂空氣,直斬拔里神玉後心。
侯卿眼中凶芒大作,骨笛疾點如星,不顧自身空門大開,強行逼開纏鬥的數名敵人,身形如風,試圖斜刺里攔截李嗣源的身影。
旱魃怒吼連連,一拳震退李存孝,也欲回援。
然而,拔里神玉硬抗罡氣,後背炸開一團血霧,速度卻更快一分。李嗣源身法詭譎,全身至聖乾坤功運轉到極致,侯卿內力重耗,攔截居然落空。
兩道身影,一血藍如魔,一灰影如魅,一前一後,幾乎不分先後地撲到了那水簾半掩的石洞洞口。
洞內狂暴紊亂的黑紫色氣旋噴薄而出,讓人觀之色變。
拔里神玉的血爪,李嗣源灌注了至聖乾坤功力的手掌,同時探出,目標直指洞中那隱隱盤坐的身影和她身前攤開的書冊。
但此時此刻,一道悽厲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嘯,毫無徵兆地自谷口方向炸響。此時有一道其速之快,竟是超越了聲音本身。
兩人同時悚然一驚,回頭望去。
便見一點烏光,裹挾著風雷之勢,撕裂薄霧,後發先至,直直撞來。
它並非射向拔里神玉或李嗣源任何一人,而是精準無比、狂暴絕倫地狠狠轟擊在石洞入口上方一塊凸出的巨大岩石根部。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谷間瘋狂迴蕩,壓過了飛瀑的轟鳴。那塊數百斤重的巨岩,竟被這蘊含了無上巨力的一擊硬生生轟得粉碎。
無數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堵塞了大半個洞口,激起的煙塵水汽瀰漫開來,形成一道渾濁的屏障,將拔里神玉和李嗣源探出的手硬生生阻隔在外。
兩人身形劇震,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力量和漫天碎石逼得連連後退,臉上一時驚駭莫名。
煙塵水霧瀰漫中,二人身後,千百人之外,是一道壓不住暴怒殺氣的森然之聲。
「爾等,真是好膽!!!」
李嗣源頭皮發麻,死命仔細觀望,只見谷口方向,塵霧被一股無形的氣勢悍然撕裂。
來人青衫狂舞,信手一招,遠處將李存忠釘死在崖壁上的太平劍,便發出一聲清越龍吟,自行掙脫岩壁,化作一道流光飛回其手中,就如此仗劍而來。
一人一劍,氣吞山河。
瑩勾回身望去,赤瞳之中寒霜稍融,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蕭硯,至矣。
——————
幾乎在這股屠滅萬軍、主宰生死、令天地失色的威壓轟然降臨的同一剎那。
陰山主峰之巔,被光芒環繞的古老神座之上。
多闊霍沉睡的雙眼,毫無徵兆的,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