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天子(四)
第475章 天子(四)
太原,晉陽宮正殿。
殿門洞開,幾縷日漸明朗的天光斜斜刺入,非但未能驅散殿內瀰漫的沉重,反而在幽暗的朱漆樑柱與地面投下一道道光斑,更襯得那份壓抑無處不在。
兩班肅立的晉國文武,此刻臉上卻儘是一片灰敗,難看到極點。或呆若木雞,或強作鎮定,俱是不可置信之態。
更有不少人忍不住交頭接耳,低語聲如蚊蚋嗡鳴,起初尚顯克制,卻漸漸匯成一片壓抑不住的嘈雜,故這太原正殿之上,竟是一時失卻了往日的秩序。
因為晉國控扼漠南,軍情急報往來尚且無虞,故漠北戰事時時都會及時傳回,而這次訊息抵達後,卻是讓群臣俱皆失態罷了。
漠北之役,慘敗。
晉王於柳河之前遭敵重圍,雖憑死戰得以脫困,然史建瑭、李建及、朱守殷、張敬達、盧文進……一干驍勇悍將,盡歿於此役,損失將士更不知凡幾。
而脫困之後,噩耗卻仍然不止,晉王殘部旋即遭遇秦王蕭硯親率大軍晝夜銜尾追殺,亡命奔逃。直至炭山,方得依託高行周引軍來援,並收攏了李周潰敗之卒,拼死苦戰一日,終是勉強支撐。
而喘息之下,幽州居庸關守將趙德鈞匯同媯州兵馬向北逼壓,阻遏歸途,殘軍無奈,只得向野狐嶺退入。豈料喘息未定,蕭硯又已緊追而至,更合述里朵所部精銳宮帳軍,直面野狐嶺,李存勖及殘存將士,已是身陷絕境,危如累卵。
嘈雜聲不止,更有嘆氣聲此起彼伏。
而之前雖為李克用側妃,但因為是李存勖生母,後者即位後冊為晉國太后的曹氏端坐主位,保養得宜的面容當下失了幾分血色,手指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白,但只是兀自鎮定。側位的李克用正妻劉太妃以袖掩面,肩膀微微聳動。
侍立一旁的張承業,只是仔細盯著地面,仿佛要將那青磚看穿,良久過後,方才死死抬頭,重聲一喝:「夠了!」
殿下的文武官員齊齊一滯,或不以為然,或面無人色,但嘈雜終究是止住了。
不過戰報非虛,鴉兒軍,代北精銳,這些支撐晉國霸業的脊樑,竟在短短兩月間,折損殆盡?連史建瑭、李建及這等宿將都……
又如何讓人鎮定的下去?
「天亡我晉乎?」一個老臣忍不住低喃出聲,隨即被旁邊同僚用力扯了衣袖。
「此非天亡我晉國乎?」但一人竟是如此高聲而起,使得群臣俱是一怔,待望去後,卻見是先王李克用之胞弟李克寧的養子李存顥,其人越眾而出,環視全場,痛心疾首。
「諸公,柳河一役,我河東十數年積攢之精銳,一朝盡喪!此非天災,實乃人禍!」
他猛地轉身,戟指曹太后一旁的御座,儘管那裡空空如也,但其意不言自明。
「漠北何敗?皆因大王剛愎自用,輕敵冒進。為區區漠北蠢虜耶律剌葛,置國家根本於不顧,千里遠征,致有此傾覆之敗!」
說罷,其人根本不待群臣中隱有怒色的人反應,當即又大聲道:「且噩耗也根本不止於此,梁賊趁我漠北大敗,軍心震動之際,已發動全線戰事,李珽、馮道在幽州、易州整軍;田道成、李思安在鎮冀、邢洺方向大舉增兵,攻勢猛烈;王景仁在東面蠢蠢欲動;謝彥章在澤州方向向潞州施壓……蕭硯兵鋒所指,我晉國千里防線,處處告急,便是太原都已非安枕之地。
如今王駕被困漠北苦寒絕地,存亡未卜,消息斷絕,太原乃國家根本,三晉父老所系,豈能再為如此九死一生之援,而耗盡最後一點元氣,坐視社稷傾頹?!」
他話音未落,李克寧另一養子李存實立刻一步踏出,聲援其兄:
「存顥兄所言極是,先王櫛風沐雨,披荊斬棘,方創下河東基業。社稷存亡之秋,豈容輕擲?!晉王身陷重圍,音訊全無,國不可一日無主。值此危難之際,當斷則斷……」
他立時朝著文臣班首李克寧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陡然拔高,「太叔乃先王親弟,仁德著於四海,賢明播於三軍,當此社稷危亡,國家無主之時,唯有太叔挺身而出,嗣承大位,方能主持大局,凝聚人心,保我河東山河不墜,此乃天意人心所向!」
「請太叔嗣位,主持大局!」李存實身後的十來個官員如同早已演練好一般,齊刷刷出列,叉手而拜,呼聲震天。
「荒謬,悖逆!」節度判官盧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存顥等人厲聲呵斥,「大王尚在,爾等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柳河之敗,乃梁賊勢大,非戰之罪。爾等不思同仇敵愾,救援王駕,反在此妖言惑眾,圖謀不軌!該當何罪!」
他身後,幾名青年派將領也挽袖怒視,厲聲附和:「正是!太叔,萬不可聽信讒言!」
李存顥譏諷一笑,立刻反唇相譏:「野狐嶺路遙近千里,蕭硯挾新勝之威,大軍於漠南如入無人之境。我軍新遭重創,士氣低落,糧秣何來?兵力何出?強行發兵,無異驅羊入虎口,徒耗國力,將三晉最後一點元氣也葬送在塞外,敢問諸位,拿什麼去救?拿太原城中老弱婦孺的性命去填嗎?!」
「住口!」
李克寧終於皺眉環顧兩個義子,將二人的所作所為重聲打斷:「存顥,存實!休得胡言!爾等是要陷我於不義嗎?!」
他站在文臣班首,用手指點了點一眾早就想擁他上位的黨羽,長嘆一聲。
「存勖乃先王嫡子,名正言順的晉王,更是我親侄。他如今身陷險境,生死未卜。我等身為臣子,身為長輩,正該殫精竭慮,想法設法營救才是。豈可因一時之挫敗,便生此大逆不道之心?!此話休要再提!再提者,休怪我不念情面!」
李存顥卻半點不顧,繼續昂然道:「臣知太叔仁厚,顧念叔侄之情,不忍背棄。然此非背棄,而是為河東百萬軍民計,為祖宗基業存續計。若…」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盧質等官員,「若天佑河東,晉王能脫大難,自然是我等之福,太叔亦當奉還大位。然若晉王真有不測…太叔順天應人,繼位承統,亦是保境安民、延續國祚之唯一上策。此乃以退為進,為河東存續之萬全之策。」
其弟李存實亦聲援道:「當務之急,是收縮兵力,固守根本。太原城堅池深,尚有可為。若再分兵千里,非但救不了晉王,反會耗盡最後一點元氣,讓梁賊有機可乘,直搗黃龍。那時,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得人者昌,失人者亡。此乃至理!」
「荒謬!」張承業本一直冷眼看著父子三人做戲,當然李克寧確非全部是假話,其人為人仁孝,多年侍奉李克用,皆是小心謹慎從不懈怠,去年李克用突然薨殂,其人也是第一時間奉李存勖為主,但耐不住下面養子和黨羽的蠱惑,乃至其妻孟氏平常剛強驕悍,亦有貪意,而李克寧仁慈缺乏決斷,只怕眾言之下,難不生異心。
故他卻是終於一步踏出,直指李存顥,「晉王乃先王世子、嗣君,是晉國法統所在,是我三軍將士效死之君父。爾等今不思救援則罷,反在此大談什麼『失人者亡』?此等言論,與背主棄義何異,與背叛先王託付何異!」
他連連咳嗽不止,目光卻又死死盯住李克寧,「太叔可曾想過,若坐視君王陷於死地而不救,晉國軍心何在?民心何在?各地守將、依附諸部,誰還願效死力?蜀國前車之鑑豈能不思?而太原就算是堅城,也不過一座孤城,一座無魂之城,頃刻間便會被梁賊踏為齏粉。晉國之存續,在於君臣一心,在於大義名分。棄君,即亡國!」
李克寧臉色一陣青白,他嘴唇翕動,想要說幾句辯解一下,卻一時語塞。
兄長的託付、侄兒的安危、妻子的逼迫、養子的慫恿、群臣的逼視……無數聲音在他腦中轟鳴,卻是讓他不知要不要繼續按著既定劇本發展下去。
而其人兩個養子更是大急,但張承業作為河東監軍,向受李克用與李存勖兩代晉王器重,威望並不比李克寧少之半分,其人出聲,二人竟也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張監軍所言,是忠義之言,更是存亡之道。」
郭崇韜適時上前,道:「野狐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勾連漠南與代北之咽喉。晉王雖困守孤嶺,兵微將寡,然其天縱將才,必能依仗地利,暫阻梁軍鋒芒。且大王乃我河東砥柱,萬不可失。今雖遭挫敗,然大王尚在,軍心人心,猶可維繫。
蕭硯深入漠北,千里轉戰,其勢雖盛,然糧草轉運艱難,江南戰事如火如荼,草原亦非其久留之地。此時若速發精兵北上,一為接應大王,二為搶占野狐嶺要隘,阻梁軍於塞外。此乃以攻代守,活局之策。若坐視大王……則河東必亂,蕭硯趁虛而入,那時才真是回天乏術,萬劫不復!」
他目光如電,掃過李存顥等人,「爾等口口聲聲保存實力,固守根本,若失主君,根本何在?人心何在?」
其人身側,自雁門關匆匆趕回來的周德威甲冑未卸,風塵僕僕,卻只是沉聲對著曹太后抱拳一禮:「末將願率本部敢死之士,北上出塞。野狐嶺地勢險峻,末將只需扼守要道,定能阻梁軍旬月,彼時方可尋得一線生機,迎回晉王。若朝議不救,則三軍將士聞之,心寒齒冷,恐生肘腋之變。而待大王安然歸來,重整旗鼓,勝負猶未可知。」
言語間,他斜睨著掃了一眼李存顥、李存實等人:「爾等在此危言聳聽,動搖軍心,阻撓救駕,是何居心?莫非想坐看大王……」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所謂老將之威,殺意既出,卻已讓李存顥等人下意識吞咽了下喉頭。
「我兒……」劉太妃雖不是李存勖生母,但李克用在世時,她一直都是李亞子的嫡母,當下卻是終於忍不住,淚水漣漣而下,聲音哽咽,望著李克寧,「克寧,他是你的親侄兒,是先王唯一的血脈啊,你、你就忍心看他…看他……」
她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李克寧一臉慚愧,只是尷尬不言。
曹太后扶住劉太妃,看向李克寧的目光則只是冷靜:「晉王乃一國君主。背棄君王,國將不國。社稷傾覆,只在旦夕。還請王叔以國事為重,以先王託付為念。」
多年來,李存勖僅高梁河一敗而已,故就算是青年倉促繼位,確也有威望壓得宗室不敢抬頭,但此番其人不在,又大喪如此,李存顥等人又豈能放棄這等機會。真等李存勖回來,就算他把晉國精銳敗光了,殺他們幾個宗室還是綽綽有餘的,大不了打一場內戰便是,而打內戰,在周德威等大將俱支持李存勖的情況下,他們又如何勝得了?
所以朝堂之上,兩派勢力一時針鋒相對。
而李克寧只是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內心天人交戰。
「好了!」曹太后猛地出聲,壓根不再給李克寧出聲的時間,「克寧,承業,崇韜。哀家不管你們如何爭論,晉王,必須救。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要盡百倍之力。你們三人,即刻商議,拿出一個救援方略來。兵力、糧秣、統帥人選,速速議定。傳令陰山諸部,務必竭盡全力,策應接應,不得有誤!」
她目光凝重,一臉威嚴的看向李克寧,「王叔,你是先王的兄弟,是晉王的親叔父,此刻,該當如何,你心中應有分寸!」
李克寧終於吐出一口氣,但一想到回去後妻子又要施壓逼迫,也是無奈行禮:「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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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嶺。
這片山嶺,古稱黑風口、狼窩溝,橫亘於草原與河東農耕區的交界,其地勢之險、戰略之要,堪稱北疆鎖鑰。群山如怒濤驟起,自壩下海拔六七百米陡然拔升至一千六百餘米,形似巨壩劈開高原與幽燕,北望蒼茫大漠,南瞰重巒迭嶂。地勢奇險,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李存勖拄著佩劍,站在一處突出的鷹嘴岩上,多日苦戰奔逃,使得他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雙鬢斑白,竟是早生華髮。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掃視著腳下這片將成為他最後戰場的地域。
李存禮、夏魯奇、高行周、李周、鏡心魔以及耶律剌葛、假李等諸將拱衛在他身側,一齊掃視著下方逐漸合攏的梁軍營寨,各有動色。
「都看清了?」李存勖的聲音沙啞,壓過了風聲。
野狐嶺山地綿延,比之草原已是大不同,雙方一路自草原追逐至此,一南一北,而野狐嶺依託漠南的外長城,亦能將蕭硯大軍堵在北面,在這裡作戰,騎兵的機動性會被極力限制,但當下之時,蕭硯固然受到限制,晉軍亦是如此。
但高行周則只是眉頭緊鎖:「大王,兵力已不再是蕭硯兩倍之多,若再分兵把守各處山口險隘,恐處處薄弱,被梁軍逐個擊破……」
李存勖收回目光,看向高行周:「誰說本王要分兵把守所有地方?」
他旋即沉聲道:「傳令,放棄所有次要隘口,集中所有能戰之兵,包括輕傷尚可持刃者,全部收縮至北山口獾兒嘴。」
「大王。」竟然未曾跟隨李嗣源而走,留在軍中的李存禮也忍不住出聲,帶著疑慮。
「聽令。」李存勖卻並不解釋,「夏魯奇,著你統率本部及義兒軍殘部,據守獾兒嘴正面。依託山勢,壘石為牆,伐木為柵,深挖陷坑,本王要此地成為鐵壁銅牆,稍後親自坐鎮於此。」
「末將領命。」
「六弟。」
李存禮肅然:「臣在。」
「著你統領剩餘所有尚有腳力的騎兵,及李周一部,為總預備隊,駐於後方。無本王號令,不得擅動。你的任務除預備聽用外,還需嚴密監視那些被放棄的險徑,若有梁軍小股精銳試圖攀援奇襲,務必在其立足未穩之際,將其盡數撲殺於山嶺之上。絕不容許任何一支奇兵出現在我軍背後。」
「臣,遵命。」
李存勖的目光最後落在鏡心魔和那尊兵神身上,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而李存勖只是走到新壘起的石牆後,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攥緊。泥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他望向山下遠處,梁軍連綿的營盤如同盤踞的巨獸,旌旗招展,刀槍如林。述里朵的宮帳軍旗幟也混雜其中,格外刺眼。
漠南雖能被居庸關的梁軍出塞攪動,但依託外長城,終能將漠北隔絕在外,如果野狐嶺失,漠南、陰山,必盡被蕭硯所得。
他不能退。
野狐嶺北山嘴數里之外,朔風獵獵,蕭硯披著一件深色的大氅,站在營地邊緣一處略高的土丘上,平靜地眺望著遠處山口晉軍活動的跡象。
述里朵站在他身側稍後,銀狐裘氅襯得她面容愈發英麗,只是眼神同樣專注地望著那片即將決定許多人命運的山嶺。李茂貞、朱友文、王彥章、元行欽、趙思溫等將領肅立其後。
「好一處絕地。」蕭硯笑了一聲,「李亞子選了個好墳場。」
述里朵便接口道:「野狐嶺地勢險絕,古來兵家必爭。李存勖收縮兵力於獾兒嘴,確是明智之舉。正面強攻,縱有十倍兵力,也難免傷亡慘重。」
蕭硯微微頷首,目光依舊鎖定著那道天然豁口。「困獸猶鬥,其爪牙猶利。強攻險隘,徒增將士傷亡,智者不為。」
他頓了頓,回頭傳令。
「王彥章。」
「末將在!」王彥章聲如洪鐘,踏步上前。
「著你部,於獾兒嘴正前方,扎穩營盤,廣布旌旗,多設刁斗,日夜擂鼓,做出隨時可能發起強攻之勢。給本王牢牢釘在那裡,壓住李存勖,讓他喘不過氣。」
「得令!」王彥章抱拳,眼中戰意升騰,旋即轉身大步離去,調遣部屬。
「元行欽。」
「末將在!」元行欽上前一步。
「著你領本部定霸都精騎,並撥付你一千宮帳輕騎。立刻向南運動,伺機於所有可能通行的山間小徑、谷口、外長城矮牆處,佯做運動,儘可能吸引李存勖分兵。」
「遵命!」
「衛王。」蕭硯看向李茂貞。
李茂貞抱拳:「殿下吩咐。」
「幽州五千精騎,交由你部。」蕭硯指向南面,「你熟悉山地作戰,必要之時,本王需你領兵馬下馬步戰,自正面強攻。」
「領命。」
朱友文抱著手臂,玄甲幽冷,見蕭硯目光掃來,只是下頜微抬:「殿下,某家何處效力?」
「夜不收,還有你本人……」
蕭硯笑了一聲,旋即轉向身後肅立一旁的趙思溫。
「趙將軍。」
「末將在!」趙思溫上前一步俯身抱拳,甲冑鏗鏘。
「給你一個任務。」蕭硯的聲音不高,「點起太后帳下最精銳的宮衛輕騎兩千,立刻拔營,配合朱指揮使向西南全速前進。」
趙思溫猶疑不提,朱友文卻是眼神一凝:「目標是?」
「雲州。」
蕭硯按劍環顧左右道:「居庸關趙德鈞所部,已自媯州方向出擊西進。你部向西南叩雲州長城,與其部南北呼應,本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兵鋒要出現在雲州城下,讓雲州守將驚慌失措。」
述里朵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旋即對身後世里奇香微微頷首,後者便立刻下去調撥宮帳軍。
「殿下好布置……」趙思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抱拳沉聲應道。
不止是他,眾將亦是瞬間明白了蕭硯的意圖。這當然不是攻城,不過只是一次最直接的武力震懾而已。
雲州若危,陰山震動,誰還敢再對晉國抱有幻想?而陰山震動,李存勖後路必危,若陰山再度反覆,於漠南縱深的趙德鈞部便徹底有了威脅,李存勖自是首尾不能相顧。
「哈哈,這差事痛快!某家去也!」朱友文大笑一聲,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山丘之下。
一道道命令既下,龐大的戰爭機器便開始圍繞著野狐嶺運轉起來。號角嗚咽,聲勢震天。一張巨網正從三個方向,朝著野狐嶺緩緩收緊。
圍而不攻,以勢壓人,靜待獵物力竭。
野狐嶺上,李存勖按劍立於新築的石牆之後,望著山下樑軍營寨驟然加強的鼓譟和那支向西南疾馳而去的煙塵長龍,久久無言過後,終是長嘆一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