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喜脈

  「我知道分寸的。」

  盛長權笑了笑,轉過身來,目光在滿室鋪陳的文書上掃過,語氣淡然道:「無論如何,榮妃當年請太醫替我治手,這份人情是要還的。

  更何況,榮妃能在後宮裡屹立這麼久,到底也是有幾分跟腳的。

  眼下雖然艱難,但只要挺住了,未來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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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他忽然止住了。

  有些話,不必說透。

  徐長卿是他信得過的人,可這值房外頭還有旁人的耳朵。

  盛長權重新坐回案後,提筆蘸墨,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道:「你明日再去給榮家送些滋補的藥物,把我那根十來年的野山參也送過去。

  順便跟她們說,榮妃這邊有太醫照看了,榮老爺子那頭也別大意。

  若她們自己先倒了,那這一跪可就白跪了。」

  「是。」

  徐長卿腦子裡還在轉著盛長權的話,嘴裡已經應了。

  他領命出去,值房裡重又安靜下來。

  ……

  沈醫正到達蘭台殿時,天已經擦黑了。

  太廟外那一跪不過半日,可到了榮妃這裡,卻立馬不同了,不說別的,就說眼下,榮妃這裡立馬就有太醫正前來診治了。

  殿門半掩著,門軸上積的塵有銅錢厚,輕輕一推便簌簌地往下落。

  沈醫正提著藥箱站在門口,先聞到一股霉味,混著久病之人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苦澀。

  他皺了皺眉,讓人進去通報。

  榮妃躺在床上,人已經燒得有些糊塗了。

  蘭嬤嬤被趕出去後,她就再沒個近身的貼心人了,整個蘭台殿裡就兩個小宮人,她們倆還都是犯了錯被貶進來的。

  一個才十三四歲,話不多,呆愣愣的,而另一個乾脆是又聾又啞,除了端水餵藥,旁的一概指望不上。

  沈醫正走到床邊,看見錦被下一張蠟黃的臉,顴骨高聳,唇上起著白皮,哪裡還有半分當年寵冠六宮的榮妃影子。

  「娘娘,臣來請脈。」沈醫正放下藥箱,屈膝跪下。

  榮妃眼皮動了動,沒睜眼,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嗯」。

  沈醫正伸手搭上她的腕子,凝神聽了片刻,臉色就變了。

  他怕自己聽岔了,又換了一隻手,重新搭了半盞茶的工夫,眉頭越皺越緊。

  「娘娘這月信多久沒來了?」沈醫正低聲問。

  榮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沈醫正那張嚴肅得過分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記不清了。自打遷了殿,日子就亂了。怎麼?本宮這病……不好了嗎?」

  榮妃抿了抿嘴唇,努力讓自己恢復些神志,她心知自家老父親和妹妹都需要她安排,眼下她還不能倒下!

  沈醫正沒立刻回答,只轉頭讓那聾啞小宮人端了碗溫水,然後從藥箱裡翻出幾味藥丸讓榮妃服下,最後才重新跪下,壓著嗓子道:「娘娘,臣不敢妄言。

  只是,娘娘的脈象,像是……滑脈。」

  沈醫正低著頭,小聲地稟報導:「娘娘月份尚淺,可往來流利,如珠走盤。臣行醫三十年,這脈象,臣不會斷錯。」

  「什麼?!」

  榮妃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瞪著昏黃的帳頂,嘴唇哆嗦起來:「你……你說什麼?滑脈?這種時候,你與本宮說滑脈?」

  沈醫正把頭伏得更低了,但聲音卻是穩了很多,談及自己的領域,他還是很有把握的。

  「臣知道娘娘心中疑慮。可這脈象,臣不敢瞞。娘娘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臣學藝不精,此刻也辨不出男女,但確是喜脈無疑。娘娘身子虛弱,又遭了寒涼,胎像極不穩定。若再不好生將養,只怕……」

  「只怕什麼?你說!」

  榮妃掙扎著要坐起來,被沈醫正攔住,可榮妃卻反手一把抓住沈醫正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皮肉里!

  「沈醫正,你與本宮說句實話。這胎,保得住嗎?」

  沈醫正被她抓得生疼,卻不敢掙開,只道:「娘娘稍安勿躁。臣這就回太醫院去,先抓幾服安胎藥來。娘娘若能靜心調養,不再受寒,也不再動氣,胎像便有轉機。

  只是蘭台殿這地方實在不宜養胎,娘娘還需早做打算。」

  榮妃鬆開手,整個人軟軟地靠回枕上。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順著瘦削的臉頰淌進衣領里。

  一個多月的身孕……

  那是兗王兵變之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還是榮妃,官家還肯偶爾來她宮裡坐坐。

  可誰也沒想到,那一場兵變,把她從雲端打進了泥里,也把這個孩子帶到了這世上。

  外頭人人都說官家絕了嗣,滿朝文武都在逼著官家從宗室里挑人立儲。若是他們知道蘭台殿裡還揣著一個龍種,這宮裡怕是要再掀一場腥風血雨。

  「沈醫正!」


  榮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子裡已經換了一副神色,是從前那個在後宮沉浮十數年的榮妃才有的冷厲。

  「今日之事,出了這蘭台殿,你一個字也不許對人說。太醫院那邊,你只管說本宮是風寒入體,別的,爛在肚子裡。」

  沈醫正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臣明白,娘娘放心,臣絕不多言。」

  事後,他提著藥箱匆匆去了。

  榮妃一個人躺在冷殿裡,手指慢慢滑到小腹上,眼淚又掉下來。

  這地方殿頂漏風,窗紙透寒,連碗熱湯都要看人臉色。

  可她的孩子就在這裡,在這麼個四面漏風的地方,悄悄地來了。

  她咬著牙,把被角往身上攏了攏,在心裡念著:孩子,阿娘拚了這條命,也要保下你。

  ……

  沈醫正從蘭台殿回去時,兩條腿都是軟的。

  他在太醫院當差三十年,什麼病都見過,什麼脈都號過,可這一回,他真覺得自己是攤上大事了。

  他不敢聲張,連夜去找了太醫院院使周岐。

  周岐正要下值,見他臉色煞白地闖進來,心裡便是一沉。

  「出什麼事了?榮妃娘娘的病情不好?」

  沈醫正把殿門關嚴,又左右看了看,才湊到周岐耳邊,把榮妃的脈象說了。

  周岐一聽,手裡的茶蓋「當」地掉在案上,瞪大了眼!

  「滑脈?你可拿得准?」

  ? ?感謝大佬依然白哥哥的支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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