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逼宮

  「錯不了。」

  沈醫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帶著幾分控制不住的顫抖。

  「下官反反覆覆診了三遍,確是喜脈無疑。

  只月份尚淺,娘娘身子又虛,胎像極是不穩。

  院使,這事……這事太大了,下官不敢瞞您。」

  周岐根本沒聽進他後半段話,他在太醫院熬了半輩子,什麼病沒見過,什麼脈沒號過,妃嬪有孕更是常事。

  可這一回,他只覺得脊梁骨上像貼了塊冰,怎麼都暖不過來。

  榮妃是什麼人?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兗王兵變後,滿宮誰還敢往蘭台殿多看一眼?

  可誰能想到,就在那冷殿裡,竟還藏著一個龍種。

  而且,還是官家眼下唯一的子嗣,說不得,還會是將來的皇帝。

  周岐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站起身,努力把心頭那點雜念壓下去,當機立斷道:「不行,這事瞞不得。

  你快隨我去坤寧殿,先報與皇后娘娘。

  榮妃有孕,這已不是太醫院能管的事了。」

  兩人不敢打燈,只提著盞半明半滅的燈籠,揀著宮道邊的暗處疾走。

  到了坤寧殿,皇后剛誦完經,正坐在妝檯前讓宮人卸釵環。

  聽聞太醫院院使和沈醫正一同求見,皇后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平靜,只把外袍一披,走到外間坐下。

  周岐和沈醫正進來,撲通兩聲跪在地上。

  周岐不敢抬頭,只將沈醫正診脈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

  殿內靜得厲害,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點燈花。

  皇后端坐在鳳椅上,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可眼底卻划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沉默了半晌,才開口:「確認仔細了嗎?」

  「沈醫正反覆診過,臣也信得過他的醫術。」

  周岐伏在地上,老老實實稟報導:「眼下月份尚淺,又因榮妃娘娘遷宮之後受了寒涼,胎像並不穩當。

  臣斗膽請娘娘示下,是否讓沈醫正暫駐蘭台殿,日日請脈。」

  皇后的目光掃過沈醫正,又落回周岐身上。

  她沒有立刻答話,只把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這一聲在空曠的殿裡,竟像一記重錘,敲得在場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后轉頭看了身邊的心腹嬤嬤一眼,那嬤嬤會意,垂首退了出去,親自往蘭台殿走了一趟。

  這一夜,誰也沒睡踏實。

  ……

  皇后到底還是把消息遞了出去。

  崔公公半夜被叫起,聽完整件事後,只愣了一瞬,便披上衣裳匆匆往官家寢殿去。

  官家本就淺眠,自從兗王兵變後更是整宿整宿地睡不踏實,聽見外頭崔公公的聲音,便睜開了眼。

  「說吧,什麼事。」官家的聲音帶著病中的沙啞。

  崔公公跪在榻邊,壓低嗓子,把沈醫正診出榮妃喜脈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官家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到崔公公說完「太醫院院使已去坤寧殿稟過皇后娘娘」時,他才慢慢撐起身子,靠在軟枕上,半晌沒說話。

  胸口那道被兗王刺破的傷早就結痂了,可此刻竟又隱隱作痛起來。

  「榮妃有孕了。」

  官家把這句話念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一件難以相信的事。

  他偏過頭,望向窗外。

  天還沒亮,窗紙上只透著一層灰濛濛的光。

  他忽然想起兗王舉兵那夜,自己躺在偏殿的龍榻上,聽著外頭殺聲震天,以為這江山就要斷送在手裡了。

  可如今,蘭台殿裡竟還有一個孩子。

  那孩子來得多巧,就在滿朝文武都要逼他立宗室的時候來了。

  「崔大伴。」官家開口,「去太醫院,把周岐和沈醫正都給朕叫來。朕要親自問話。」

  「是。」崔公公應了一聲,起身去了。

  ……

  次日清晨,前朝的風暴,比後宮的更急。

  天還沒亮透,大慶殿裡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兗王之亂後,這還是頭一回有這麼大的陣仗。

  群臣按班列隊,卻無一人交頭接耳。

  空氣里像繃著一根極細的線,誰也不敢輕易去碰。

  韓章第一個出列。

  他挺直腰杆,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將手裡的玉圭一舉,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也不看旁人,只朝御座上的官家拱了拱手,聲音蒼老卻洪亮:「陛下,兗王之亂已平,然天家宗嗣空懸,此乃國家第一要事。

  老臣懇請陛下早立皇儲,宗室近支中賢德者,臣已擬了名單,請陛下御覽。」


  雖然官家之前已經答應會考慮名單,可這些時日過去了,他依舊還在「考慮」。

  韓閣老等不及了,他怕龍椅上的這位老毛病又犯了,故而不得不再次「逼宮」。

  他雙手呈上一份摺子,崔公公下去接過來,轉呈到御案上。

  官家沒有翻看,只是靠在龍椅上。

  他的臉色不太好,昨兒半夜被崔公公叫起來,又親自問了太醫,幾番折騰下來,幾乎沒怎麼合眼。

  可眼下這滿殿文武,顯然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

  殿上安靜了幾個呼吸。

  韓章等了片刻,又往上逼了一步:「陛下,此事不能再拖了。

  後宮諸皇子皆已蒙難,國不可一日無君。

  陛下若遲遲不定,朝野人心難安,四方宗親亦會蠢蠢欲動。

  臣知陛下心有不忍,可眼下最要緊的,是給大洪立一個儲君。」

  他話音剛落,錢牧之也出列了,手中笏板一舉,朗聲道:「臣附議。宗室之子入繼大統,古有成例。陛下當以社稷為重。」

  梁硯庭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站了出來:「臣亦附議。韓閣老所言,實乃老成謀國之言。」

  有這三人帶頭,滿殿文武像得了號令一般,齊刷刷跪下一大片。

  那陣仗,像極了逼宮。

  官家坐在龍椅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胸口的傷還沒好利索,被這滿殿的「附議」聲一衝,竟覺得呼吸都有些不暢。

  他下意識地按住御案,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正待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黃門從側門疾步進來,與崔公公耳語一番,崔公公眼神一動,腳步也快了幾分,但面上卻依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徑直走到御座旁,彎下腰,在官家耳邊低語了幾句。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