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權衡利弊
因為這些也不是什麼秘密,所以盛長權也不隱瞞,只挑著能說的說了。
「皇城司已經命人在北門幾處客棧碼頭盯著了,還在城外的幾條官道上設了卡子,若無意外,不日便會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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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語氣不緊不慢,既沒有少年人慣有的炫耀,也沒有官場老手的刻意藏鋒,只是在陳述一樁尋常的公務。
申珺坐在下首,聞言微微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她想起方才父親在書房裡跟盛長權談了那麼久,出來時神情分明滿意極了。
她心裡那點朦朧的影子,又清晰了幾分。
「長權遇事不慌,心裡有數,這點比阿禮強了何止百倍。」
申大娘子笑著插話,順手又往盛長權碗裡添了勺湯。
盛長權忙雙手捧碗接了,連聲道謝。
申禮不服氣地嚷嚷,倒是比平日裡活潑了許多,看來他是真把盛長權當自家人了。
「娘,您這就開始偏心了?我才是您親兒子!」
申大娘子作勢要擰他耳朵,申禮連忙告饒,這一桌人又笑作一團。
申珺看著這滿桌的和樂,心裡卻比旁人多了幾分複雜的滋味。
她跟盛長權見過好幾回,從前只當他是阿弟的好友,一個清瘦斯文的讀書郎。
後來他連中六元,名動京城,她再聽父親提起他,便覺出不同來。
父親那樣挑剔的人,提起盛長權時卻從來不吝誇讚,說他才氣縱橫又難得沉穩,說他有銳氣卻不外露,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她當時聽著沒覺得什麼,後來在席間見過幾回,才發現這人話雖不多,卻句句都在點子上,待人有禮有節,既不因少年得志而張狂,也不因長輩誇讚而拘謹。
那種恰如其分的分寸感,是她在這般年紀的人身上極少見到的。
她知道自己今年十九了,選秀的事一拖三年,婚事成了母親心頭最大的一樁事。
從前母親總念叨著把她說給李家表兄,她也見過那位表兄幾面,總覺得他笑得太熱絡,話太好聽,反倒讓她不踏實。
後來母親忽然冷了這門心思,再後來父親便常在她面前提起盛長權。
她不是懵懂不知事的閨閣女子,父親的意思她早已明了,只是女兒家的臉面讓她從不曾主動問過一句。
此刻盛長權就坐在同一張桌上,離她不過兩個空位。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能看見他執箸時手腕的穩當,能聽見他跟父親說話時那份不卑不亢的從容。
她心裡忽然沒來由地軟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落進了平靜的湖面,泛起一圈極細極輕的漣漪。
她不敢再看,只低頭夾了一小口米飯送進嘴裡,耳根卻有些發熱。
「姐姐怎麼臉這樣紅?是不是熱了?」
申禮眼尖,瞧見自家姐姐臉上泛了紅,脫口嚷道。
只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自家阿姐已經抬起眼來,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小時候他偷拿她的帕子去包鳥蛋,回來就是挨的這個眼神。
滿桌人都往申珺臉上看去。
申珺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茶盞,淡聲道:「剛喝了熱湯,有些燥。」
她神色自若,只有坐在旁邊的申大娘子注意到,女兒袖口下捏著帕子的手指悄悄絞緊了一分。
申大娘子心裡跟明鏡似的,卻只作沒瞧見,笑著打圓場:「可不是,這湯剛從灶上端下來,還燙著呢。如今天漸漸熱了,這湯也該換例了。」
一邊說,一邊給女兒夾了塊冬瓜,又輕拍了下她的手背。
盛長權沒有往申珺那邊看,只低頭專注地剝著一隻蝦。
他面上平靜,心裡卻看得分明。
申珺那點女兒家的心思,他並非毫無察覺。
這姑娘的確不錯,論家世、品貌、才情都是極好的人選,更難得的是那股子韌性。
那夜兵亂時能穩得住內宅,這份見識和氣度,京里多少閨秀也比不得。
可他心裡也清楚,自己眼下對申珺,還遠不到動心動情的地步。
他是帶著前世的記憶活過來的人,看人看事比旁人多幾分冷靜。
婚姻對他而言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更是兩個家族的事。
申家根基深,申守正圓滑卻不失底線,申禮又是他信得過的兄弟,這門親事若成,對盛家、對明蘭、對他往後的路都是極好的助益。
至於感情,他信日久生情四個字,像申珺這樣的女子,值得他敬,值得他重。
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會不會有轟轟烈烈的愛,但只要娶了,便絕不會虧待她。
……
飯後,申大娘子拉著申珺回內院更衣。
申禮本想拉著盛長權去街上逛,被盛長權一個眼神按住了。
盛長權道:「你前兒個不是說要跟我請教那篇《禹貢》的註疏嗎?正好今日有工夫,去你書房坐坐。」
申禮的臉立刻垮下來:「長權兄,我剛吃完飯……」
「剛吃完飯正好用功。」
盛長權扯著他袖子往書房走,半點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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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禮苦著臉被拽進去,那表情活像被先生罰抄。
書房裡盛長權坐在書案前,把《禹貢錐指》翻到申守正夾著紙條的那一頁,指著上面幾處批註問申禮:「伯父的批註你看過沒有?」
申禮撓頭:「我爹寫的那些字太密了,我一看就困。」
盛長權合上書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今日就先把伯父的批註抄一遍,抄完我出個題目考你。」
申禮哀嚎一聲,筆拿在手裡跟舉著根棍子似的,一臉生無可戀。
盛長權也不管他,自己從書架上另取了本《水經注》翻看,偶爾抬頭提點一兩句。
申禮寫著寫著,忽然低聲問:「長權兄,你以後若是我姐夫了,不會天天逼我讀書吧?」
盛長權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若有那一日,我頭一件事就是薦你去國子監住讀。」
申禮倒吸一口涼氣:「你跟我姐一樣狠!」
……
離開申府時,天色已晚。
申珺沒出來送,只讓丫鬟把盛長權送到影壁外頭。
那丫鬟塞給徐長卿一個包袱,說是給盛家老太太和姑娘們的細點,還有給徐長卿的小半包蜜棗糕。
徐長卿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個勁兒作揖。
盛長權瞧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搖了搖頭,臨走時回頭望了一眼。
申府門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暖黃的光映著兩株西府海棠,整個院子籠在一片昏昏的暖意里。
他收回目光,轉過頭去,臉上的笑意漸漸地收斂了。
回府之後他還要跟祖母和父親回話,該如何措辭,他得先在腦子裡過一遍。
更何況,這件事,雖利大於弊,但終究也是自己的人生大事,真要來臨,他的心裡也是有些慌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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