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初露端倪
「這小狐狸!」
申守正在心裡笑罵一聲。
盛長權今日的表現,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
知進退,守正拙,不驕不躁,倒也難怪自家兒子三天兩頭把「長權兄弟」三個字掛在嘴邊。
年輕一輩里,這小子算是最有靈性的了。
「不急,你回去跟你祖母商量商量。你祖母是盛家最通透的人,她要是有空,改日讓申禮他母親過去坐坐。兩家走動走動,本也是應該的。」
申守正說完,自己覺得今日該說的、能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便端起茶盞笑吟吟地打量著盛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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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長權端端正正坐著,臉上不見半點輕浮之色,只是耳根處微微泛了點紅。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抹紅是故意浮上來的。
他一個活了兩世的人,若真被幾句議親的話臊得面紅耳赤,那才叫笑話。
只是申守正這種在官場裡泡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最忌諱的就是後輩城府太深。
該露怯時露點怯,該臉紅時紅一下,反倒讓人放心。
盛長權把這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明自己還是少年心性,又不會輕浮到讓人輕看。
申守正越看越滿意。
少年人該有的矜持有了,該有的沉穩也有了,這樣的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
「父親!飯菜都備好了,娘讓我過來請你們過去!」
外頭申禮的聲音由遠及近,人還沒到門口,先探進半個腦袋來,眼睛在盛長權身上轉了一圈,又去看申守正的臉色,見自家老爹笑得像只剛偷了雞的狐狸,心裡便有了數。
他也不急著挑明,只朝盛長權擠眉弄眼。
申守正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吧,別讓你母親和姐姐久等。」
盛長權跟著起身,落後申守正半步。
申禮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嗓子道:「我姐讓廚房做了八寶鴨,你上回誇過的那道。」
盛長權斜睨了他一眼:「你倒記得清楚。」
「我當然記得。」
申禮嘿嘿一笑,道:「其實,是我姐讓我記的。」
申守正走在前面,聽著兄弟倆在後頭嘀嘀咕咕,也不回頭,只當沒聽見。
……
申府的花廳比盛家的正廳寬敞不少,收拾得卻極雅致。
廊下幾個丫頭垂手立著,見人來了齊齊福身。
申大娘子站在廳門口張望,見自家官人領著盛長權過來,臉上先堆了笑,又轉頭朝裡頭吩咐了一句什麼。
說起來,申大娘子從前對盛長權並不熱絡。
她娘家以前在江南有幾分根基,眼界難免高些,後來,家道中落,所以她也曾動過把女兒嫁回娘家去的心思,只是,因為捨不得自家女兒,所以也就罷了。
可是後來,她兄長家的侄子李言誠,生得唇紅齒白,嘴甜會來事,每回來京里請安,總變著法兒地哄她開心。
當李言誠透出想求娶申珺的意思時,申大娘子是真動過心的。
姑表結親,親上加親,古來有之。
若不是申守正板著臉把話摔在她面前,說「李言誠那小子心術不正,斷不可將珺兒許他」,她幾乎就要應了。
為這事,她跟申守正鬧了好久的彆扭,直到申守正被逼急了,把李言誠早年心狠手辣、陷害嫡親弟弟的舊帳翻出來,她才徹底冷了這門心思。
那之後她再看李言誠,總覺得他笑里藏著刀,連帶對申守正決定的事也多了幾分信服。
自那以後,申大娘子的眼光就變了。
盛長權跟申禮交好,常來府上走動,她也不是沒見過,只是當初覺得盛家雖是書香門第,到底不如申家顯赫,且盛長權那時還只是個沒有功名的少年郎,她連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可誰能想到,這孩子竟然連中六元,成了本朝頭一位大六元狀元。
打從盛長權中了狀元的消息傳遍京城,申大娘子心裡那桿秤就悄悄改了刻度。
今日再看他,少年清貴,氣度不凡,越看越順眼。
「長權來了。」
申大娘子迎出來兩步,笑容比往日又親切了三分。
「上回你來家裡,正趕上我病著,也沒能好好招待。今日可得留下來多吃幾杯酒。」
她說「病著」時語氣自然,絲毫不提那日不過是託詞。
盛長權也不點破,只是躬身行禮:「伯母言重了,是小侄給伯母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
申大娘子笑著擺手,引他往花廳里走。
花廳里擺著一張八仙桌,桌面是整塊老楠木,擦得鋥亮。
申家在京的人口簡單,不像別家三房五房,平常用飯就是這一張桌子。
今日有外客,申大娘子原想讓盛長權與申守正、申禮在外間用飯,她和申珺回內院另開一桌。
可申守正發了話:「今日就是家常便飯,你又不是沒見過長權,何必見外。珺兒也坐下吧。」
申珺正在裡間幫母親核對廚房送來的菜單,聽見父親的吩咐,福了一禮,沒有推拒。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褙子,鴉青長發挽成隨雲髻,鬢邊只簪了枚羊脂玉蘭花簪,清清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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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時她選了靠門口的位置,離盛長權隔著兩個空位,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過分親近。
席間申大娘子一個勁兒地給盛長權夾菜,八寶鴨、清蒸鱸魚、蜜汁火方,都是申珺提前打聽好他的口味讓廚房做的。
盛長權推辭不過,碗裡堆得冒了尖。
申禮在一旁起鬨:「我娘把好菜都夾給你了,我這個親兒子倒沒人管了。」
申大娘子笑罵他:「你天天在家裡橫吃橫喝的,還好意思跟客人搶?」
一時間,滿桌子都笑起來,而申珺也彎了彎嘴角。
她吃飯的姿勢很秀氣,筷子只夾自己面前的幾樣,細嚼慢咽。
盛長權不動聲色地瞧了她一眼,見她左手邊放著個小碟,盛著兩塊蜜棗糕。
果然,等盛長權碗裡的飯見了底,申珺便朝身邊的丫鬟點了點頭,丫鬟端著那個小碟繞到盛長權身後,把蜜棗糕擺在他面前。
「上回盛家阿弟來,說這蜜棗糕做得好。今日廚房又蒸了一回,火候比上回更足。」
申珺開了口,聲音溫溫軟軟,落落大方,既不扭捏,也不顯得刻意。
盛長權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塊糕,又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多謝申家姐姐記著。」
申珺垂下眼帘,嘴角彎了彎,沒再說話。
申守正將這一切瞧在眼裡,捋著鬍鬚笑了笑,也不點破。
申大娘子更是歡喜,看看女兒,又看看盛長權,越看越覺得這一雙人兒般配。
她心裡那點關於李言誠的舊事早翻篇了,眼下只覺得丈夫的眼光果然老辣,盛長權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她的女兒。
只有申禮還渾然不覺,一個勁兒地纏著盛長權講偏殿裡的事,講兗王的親兵怎麼凶,講鄭保怎麼用刀背砸人,講平寧郡主怎麼裝瘋賣傻。
盛長權挑著能說的說了幾段,驚得申大娘子手裡的帕子都絞成了麻花,連聲說「菩薩保佑」。
「那長權,」申禮聽到興頭上,筷子都忘了放,「你說榮顯那廝到底能跑哪兒去?這海捕文書都貼滿四城了,他還能鑽地底下去不成?」
「榮顯這個人生性狡詐,又熟悉京城的地形,想抓他確實不容易。」
盛長權放下筷子,語氣不緊不慢地道:「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帶著傷,又沒有得力的人接應,藏不了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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