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談婚論嫁
他抬起頭,坦然地看著申守正,繼續道:「當年,家師莊先生帶小侄遊學時路過一座山。
山上有座廟,廟門前有棵銀杏樹,活了數百年,歷經雷劈山火,卻總能抽出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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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先生說,那是因為它根扎得夠深。
小侄想做的,就是那棵樹。」
盛長權的話里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只是簡單地平鋪直敘,道:「兗王之亂也好,朝堂風波也好,小侄只想護著盛家不倒。
只有護住了己身,才有大庇天下的資格。
申伯父方才說小侄升得太快、根基太淺,小侄心裡明白。往後的路,不想再爭什麼風頭,只想在翰林院安安靜靜讀書,在文淵閣多聽多看。
路走得慢些不打緊,穩當就行。」
「哈哈哈哈!」
聽完盛長權的話後,申守正笑了,笑意從眼角漾到嘴角,是真心實意的滿意。
他今日設這局,本來存著兩分私心,想借著談話的由頭把盛長權一步步引到申家這條船上來。
可盛長權告訴他,他不站誰的隊,也不攀誰的枝,他自有根。
這樣一個知道自己是誰的人,比一百個攀龍附鳳的聰明人都可靠。
申守正欣賞這性子,因為他自己骨子裡也是這樣的人。
他心裡頭最重要的,從來都是家裡那幾口人。
韓章那樣的人物固然值得敬重,可做他的親友太累,太苦。
要不然,他也不會得了「狡狐」這麼個半好半壞的名聲。
「賢侄心裡有數,老夫就不多說了。」
申守正笑完,把桌上那本《禹貢錐指》拿起來,翻開夾著紙條的那一頁看了一眼,又合上,話鋒忽然一轉,道:「不過,你如今既然已經正式踏進朝堂,這終身大事,也該解決了吧?」
盛長權神色微動,心想終於來了。
申守正前面繞了那麼大的圈子,從兗王叛亂聊到朝堂格局,從他該走哪條路聊到他該不該先穩根基,一層一層往外剝,果然剝到最後還是這一層。
盛長權巴巴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立刻接話,只作出一副晚輩被長輩問起婚事的窘迫模樣。
「是,家父已經開始為小侄相看了。」
「哦?」
申守正眯起眼睛,臉上浮起幾分似笑非笑的神色,那表情像極了一隻瞧見獵物已經落進套里的老狐狸。
「那令尊可是已經有了人選?」
盛長權腹誹了一句「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含糊道:「這個……小侄還不清楚。家父只說正在相看,後面還要請家祖母過目才可。」
「嗯,盛老太太。」
申守正聽到盛老太太的名號,到底收斂了幾分玩笑之色。
他沒見過盛老太太,但老勇毅侯府嫡女的名頭在京城貴婦圈裡無人不曉。
當年老太太下嫁盛家老太爺時,滿京城的世家夫人都驚掉了下巴。
這些年盛家能在京里穩穩噹噹立住,外人都道是盛紘會做官,申守正卻清楚,真正在背後坐鎮的,是那位輕易不出壽安堂的盛老太太。
他點了點頭,撚著鬍鬚贊道:「老太太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
「不過長權,你且跟老夫說說,你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申守正話鋒一轉,也不繞彎子了,直言道:「你年紀也不小了,這終身大事,總得自己有數。」
聽到這裡,盛長權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話都遞到這個份上了,再裝傻就是失禮了,可這事他確實還沒認真想過。
他今年不過十四,雖說中了狀元,但要到後世來說,還真只是個孩子,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真要在這個世道論起來,他還真得要操心這些了。
因為十四歲,放到旁人家裡,就正是說親的年紀了。
只是,此世也講究長幼有序,如蘭且不用說,自有大娘子為其張羅,但明蘭雖有盛老太太照看著,但到底是差了幾分,所以盛長權心裡其實還裝著明蘭的終身大事。
想到這裡,盛長權不禁開口道:「不瞞伯父。」
他放下茶盞,正色道:「小侄的確沒有想過。從前一心撲在舉業上,別的顧不上。如今剛入朝堂,腳跟還沒立穩,便更不敢分心。婚姻是結兩姓之好,小侄不想草率。」
「老夫自然知道你不是草率的人。」
申守正忽然微微偏過身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盛長權,正色道:「那老夫就跟你交個底,珺兒今年十九了。
前幾年宮裡選秀,老夫故意瞞下她的名字留在家裡,這一待就是三年。
這三年,老夫沒讓她閒著,府里的帳本是她管的,下人的月錢是她核的,逢年過節各府的禮單也是她擬的。」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像是有幾分「不舒服」地道:「咳咳……她母親身子骨不好,所以這裡里外外大半的事都是她頂著。」
「更何況,那夜兵亂也是她在府里撐著。」
「申家姐姐那夜的事,小侄已經聽慎獨說了。」
對此,盛長權倒也是頗有幾分讚賞:「危難之際能穩住內宅,這份膽識和擔當,尋常男子都未必及得上。」
「老夫說這些,不是為了誇她。」
申守正話是這麼說,但他看向盛長權的目光,確實泛著幾分讚賞。
他溫和卻認真地繼續道:「老夫想告訴你的是,珺兒不是養在深閨里不知世事的嬌小姐。
她是能撐事的人,你說要走自己的這條路,那就不是尋常仕途,是刀尖上走出來的青雲路。
就像你那次提著刀出去救駕的時候,想過沒有,你的後宅里需要一個什麼樣的人?
不是只會繡花彈琴的夫人,也不是只會在家等你回來的女人,而是一個無論你在朝堂上站得多險,都能讓你放心把後背交給她的人。」
聽到這裡,盛長權才真正有了幾分觸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想起了自己不喜歡的平寧郡主,想起她在金鑾殿上裝瘋賣傻,企圖用自己的體面去換全家人的命,雖然最後藉助了齊國公的善緣,但也不得不說,平寧郡主確實是個合適的當家主母。
恍惚間,盛長權仿佛看見了申珺攥著剪子站在廳門口,指節泛白,一步不退。
這世上有一種女人,平日裡不聲不響,天塌下來的時候比誰都撐得住。
想了想後,盛長權再度站起身來,朝申守正深深一揖,道:「申伯父厚愛,小侄實不敢當。
只是婚姻大事,終究還要家中祖母和父親做主。小侄斗膽請伯父容些時日,待小侄回府稟過祖母和父親後,再給伯父回話。」
「嗯?」
申守正何等精明,一聽便知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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