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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微露志向

  盛長權點了點頭,心中對蕭欽言的評價又抬高了幾分。

  近乎寒門出身,身後沒有半分勢力,能一步一步爬到內閣次輔的位置,靠的絕不是運氣。

  「第三。」

  申守正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了,目光直直地看著盛長權,道:「待此番動亂徹底平定,英國公就要回京了。金令的事,你雖然在偏殿裡當著韓章的面將功勞歸給了英國公府,話說得也漂亮,可英國公本人怎麼想,還不好說。」

  盛長權放下茶盞,沒有急著接話。

  申守正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他聽懂了。

  金令這物件,在本朝是榮耀,官家仁厚,不會計較,可日後若換了嗣君,換個刻薄寡恩的主兒,英國公府藏著一塊能調京畿駐軍的金令,那就是懸在頭頂的刀。

  盛長權借著救駕的名頭把金令用了,等於是幫英國公府摘了這顆定時炸彈,還白送一份救駕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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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情是他送的,可風險也是他把英國公府拖進去的。

  英國公領兵在外,回來之後到底是謝他還是惱他,得見了面才知道。

  「還請伯父指點。」盛長權站起來,微微躬身求教道。

  「英國公回來之後,必定會召你問話。」

  申守正伸出食指,在書案上輕輕點了一下,道:「你記住四個字,實話實說。

  你怎麼借的金令,怎麼調的王德,怎麼在偏殿裡說的那番話,全都原原本本告訴他。

  一個字不要添,一個字不要減。

  英國公在邊關跟涼國對峙了大半輩子,什麼心機城府都見過。在他面前耍小聰明,不如坦誠相見。」

  二人在朝為官多年,申守正對英國公張鏞自然是有所了解的,雖然他為人真正的底色不清楚,但君子論跡不論心,最起碼,英國公表現出來的為人處世倒是可以教人放心。

  對此,盛長權自然是點頭應下。

  他對英國公本就沒什麼虧心處,金令是英國公夫人親手交給他的,也是張桂芬與他一起去的城防營,甚至,事後他還把城防營的功勞推給王德,把金令的來處歸於英國公府,這每一樣都經得起當面質對。

  更何況,真要說起來的話,盛長權對英國公還有恩才是。

  不僅是名正言順地幫他們去掉了金令的威脅,同時還救下了張桂芬母女的性命。

  「申伯父。」

  盛長權話鋒一轉,突然問道:「您方才說兗王之敗不在兵力在人心,又說小侄這一關還沒過去。」


  小侄想問一句,如今朝堂上,到底是東風壓了西風,還是西風壓了東風?」

  申守正饒有興趣地看了眼跟前的少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用杯蓋慢慢撥著茶葉,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問的是兗王之亂後的朝堂格局?」

  「是。」盛長權老實求教。

  「那老夫就給你掰扯掰扯。」

  申守正笑笑,而後放下茶盞,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書案上畫了幾個圈。

  「兗王死了,他那一派樹倒猢猻散。可他手底下那些人,不全是他自己的心腹。」

  「這裡面有投機客,有被脅迫的,還有官家早年安插過去的暗樁,這些人眼下都在找退路。

  退到誰那裡去?

  有些退到孫之行那裡,有的退到靖國公那裡,甚至,還有退到老夫這裡的。兗王倒了,他的勢力不是消失,是分流。」

  他又畫了一個圈,繼續道:「邕王也死了。他這一派跟兗王正相反。

  兗王的人是樹倒猢猻散,邕王的人是群龍無首。

  吏部幾個侍郎、禮部幾個郎中原先都是邕王提拔的,眼下全在觀望風向。

  孫之行已經在悄悄拉攏了,老夫在戶部也在留意。這一派的去向,直接關係到朝堂上力量的此消彼長。」

  他在兩個圈之間畫了一條線:「最要緊的是清流。

  韓章年紀大了,他自己也知道撐不了幾年。清流裡頭現在分兩派,一派死忠韓章,另一派已經在給自己找下家。

  韓章在朝堂上壓你一下,是護你。可你要知道,清流裡頭並不全是韓章這樣的人。有些人壓你,是真心護你,可有些人壓你,是真的想把你壓下去。」

  盛長權看著書案上那幾個水漬畫的圈,忽然問:「那蕭欽言呢?」

  申守正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緩緩畫了最後一個圈。

  這個圈畫得很輕,邊緣模糊,像是他刻意不想把它畫得太清楚。

  「蕭欽言這個人最難說。

  他做的事,你們都想不出道來。

  不過,他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可他有一條別人沒有的本事,他能賭出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寒門出身爬到這一步,每一步都是拿命賭的。你跟他打交道,分寸要拿捏好。不要得罪他,也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太近了他會把你拉上賭桌。」

  說到這裡,申守正想了想,猶豫地補充道:「不過,他雖然手段不錯,但眼下局勢不好,他……老夫估計,他恐有貶謫之危」


  「被貶嗎?」

  盛長權重複了一遍,道:「申伯父,你的意思是,蕭欽言他可以共事,但不可以共謀?」

  「不錯!」

  申守正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掩飾不住地讚許。

  「你這個年紀,能把蕭欽言看透到這一步,不容易。」

  他再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鬆了幾分,像是談完了正事之後開始閒聊家常,

  「賢侄,你今後想走哪條路?」

  盛長權垂下眼帘,仔細地想了想。

  書案上那些水漬漸漸乾涸,兗王的圈,邕王的圈,韓章的圈,蕭欽言的圈,每一條線背後的勢力此消彼長。

  可這些圈裡都沒有他自己,他眼下,還是個生瓜蛋子。

  「申伯父!」

  「小侄想的,不是投靠誰,也不是依附誰。小侄的功名是從科場上考出來的,不是從誰的門下投出來的。

  韓閣老也好,英國公也好,乃至申伯父也罷!」

  說到這裡,盛長權偷偷看了眼申守正,發現他正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眼裡並無其他意思,於是頓了頓,繼續道:「小侄心裡頭都存著敬意,但小侄的根,只能扎在自己腳下這片地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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