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叮囑

  「兗王這個人,裝賢王裝了十幾年,裝到骨子裡了。

  他殺邕王是泄憤,殺皇子是報復,可殺韓章,他卻不敢。

  為什麼?」

  申守正不待盛長權回答,就繼續道:「因為殺韓章就是跟整個清流為敵,他就算坐穩了龍椅也坐不穩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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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他還有一絲大局觀,那韓章罵他的時候,他就不敢殺,他心裡頭想的不會是怎麼殺,而是怎麼忍。

  這就是兗王最大的毛病,該狠的時候不夠狠,該忍的時候又忍過頭。」

  說到最後,申守正搖了搖頭,嘴角竟是有了幾分嘲諷。

  盛長權聽著,心裡頭把申守正這番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他從前一直以為兗王是敗在兵力不足、時機不對,可申守正點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兗王是敗在自己的性格上。

  一個裝賢王裝了十幾年的人,關鍵時刻反倒被自己裝出來的「賢」給絆住了腳。

  該殺的人不敢殺,該舍的棋子捨不得,該退的時候又硬著頭皮往上沖。

  他又想起那夜兗王與王德決鬥一事,或許,不僅是因為他心存死意,同時,也是他的本性使然,想要以此來結束自己的體面。

  那不是梟雄的決斷,而是一個被「賢王」身份困了大半輩子的人,在末日來臨前最後一次證明自己不是懦夫。

  「申伯父的意思是,兗王之敗,不在兵力,在人心?」

  盛長權的聲音有些低沉,他忽然覺得他對於人的本性,有了更多的感悟。

  「人心是一方面。」

  申守正擺了擺手,看著眼前的少年,沉聲道:「更重要的是,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真正的梟雄。梟雄做事,不計後果,只算利弊。

  而兗王做事,卻始終被情緒所困擾。

  為復仇慌亂起兵,待局勢急轉,他又心存死志,與人決鬥而亡。

  此等所作所為,實非明主所為,真正到了爭龍椅的時候,這些就是累贅。」

  「但榮顯不一樣。」

  盛長權忽然接過話茬兒,轉而說道。

  申守正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緩緩點頭:「不錯,榮顯不一樣。」

  「榮顯雖然是小人,但做事卻是乾淨利落,若非時機不對,他未必不可成事!」

  說到這裡,申守正看了眼盛長權,覺得此子運氣不錯,竟然歪打正著破了這一局。


  若不然的話,官家一旦駕崩,那整個天下可就亂了,不說外敵涼國,皇家內部估計就會亂成團,諸位皇親國戚怕是會人腦子給打出狗腦子來。

  「其實,老夫事後分析過,榮顯此子雖然自身勢力不足,但他卻是那種真正不計後果的人。

  他沒有兗王的包袱,沒有兗王的底線,也沒有兗王的弱點。」

  申禮頓了頓,看著盛長權,說道:「也正是因為如此,榮顯才能逃掉,而他跑了,反倒比兗王死了更讓老夫不踏實。」

  「小侄在偏殿裡跟榮顯交過手。」

  盛長權在一旁補充說道:「其實,他的武功不弱,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察覺到拖不住我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撤了。

  那種果斷,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哦?」

  申守正發現了一絲異樣,意味深長地道:「你能拖住他?」

  「呃……主要是皇城司的高手在一旁,我只是勉強擋住了他。」

  盛長權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補充道。

  「嗬嗬!」

  「所以老夫才說,你這一關還沒過去。」

  申守正再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他並沒有糾結這些細節,畢竟,於他而言,武功只是點綴,智慧才是最關鍵的。

  「榮顯在逃,兗王的舊黨還在清查,朝堂上的位置空了一片,宗室里那些旁支宗親都在盯著空出來的那把椅子。」

  這些事,每一件都夠讓人頭疼。

  「可這些事對於你來說,是麻煩,也是機會。」申守正指點道。

  盛長權微微垂眸,沒有接話,他知道申守正要說正題了。

  「你如今是侍讀學士,從五品,又是文淵閣備顧問,看著是風光無限。」

  申守正把茶盞擱下,語氣忽然沉了幾分:「可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你這個侍讀學士是拿命換來的,不是一步一步熬上來的。」

  韓章為什麼在朝堂上壓你一下?他不是為了打壓你,是為了保你。

  他知道你升得太快了,根基太淺,若不壓一壓,風一吹就倒。」

  申守正怕盛長權沒想明白,所以直言道。

  「小侄明白。」

  盛長權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韓閣老那番話,明面上是壓,暗地裡是護。他把我摁回翰林院讀書,就是不讓我被架到風口浪尖上。」

  「你知道就好。」


  申守正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又道:「可讀書歸讀書,你不能真的只埋頭讀書。

  翰林院是什麼地方?是大洪儲相之地。你在翰林院待著,不僅僅是為了做學問,最重要的是學會做人做事。

  做人是做給同僚看,做給上官看,做給官家看。

  而做事則是要學會治國之道,為以後積累底蘊,你可知曉?

  你做得好了,翰林院就是你往上走的梯子,可做得不好,翰林院就是你養老的冷板凳。」

  申守正給他舉了個例子,道:「想必,你們的掌院你也見過吧,他便是後者。」

  「小侄受教。」盛長權正襟危坐,恭聲道。

  他知道,申守正與他說這番話,那確實是拿他當子侄了,一般人,他絕不會說這些。

  「所以,長權!」

  察覺到盛長權承情了,申守正索性直接喚他名字,道:「你眼下最要緊的,是穩。」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

  「第一,翰林院的差事務必辦得滴水不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你剛升了侍讀學士,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多少人等著你出錯。你一步都不能踏錯。」

  「第二,文淵閣備顧問這個身份,要好好利用。不要急著自己提主張,先多聽,多看。

  內閣議政的時候,你仔細聽諸位閣老是怎麼措辭的。

  尤其是蕭欽言站隊的時候,你要仔細看他怎麼拿捏分寸。

  幾人里,老夫一直覺得他城府極深,看不透他!」

  無論如何,余閣老一事確實算他輸上一籌,敗給蕭欽言。

  「這些人都是人精,你坐在角落裡旁聽,本身就是一種學習。」申守正叮囑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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