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
不是借宿而是被留宿的江老闆打開門。
曹公主抱著他要求的一床被子走了進來。
「卯兔呢?」
江老闆把門關上,阻隔寒氣侵襲。
「你不怕挨揍嗎。」
曹公主簡明扼要。
卯兔可是知道了他的「罩門」,要是攻擊他的腦袋,指定一拳就倒,如果兩個人單獨相處,是相當危險滴。
將床單放在床上,考慮周全且顧全大體的曹公主轉身,瞟了眼牆上的掛機,還是沒忍住問了嘴,「不是有空調嗎?」
「我沒找到遙控。」
「……」
好吧。
有點不好意思了。
難怪會覺得冷。
曹公主強忍住笑,心中的芥蒂大概已經消得七七八八,「昨天晚上怎麼不說?」
「被卯兔那麼一鬧,哪裡還記得。」
「我去給你找遙控。」
曹公主往外走,從旁邊經過時,手腕被拉住。
「你幹嘛?!」
她如驚弓之鳥,立即轉身,神情緊繃,如臨大敵。
這麼激動幹嘛?
明明是在自己的家。
「兩床被子足夠用了,用不著空調,節約電。」
某人做出解釋。
其實他確實也沒有冬天開空調的習慣,或者說,小時候窮,養不起這樣的習慣。
「鬆手。」
曹公主命令道。
江辰把手鬆開,在圓桌邊坐下,並且拍了拍桌面,「坐。」
雖然不是月上柳梢頭,但屋外雪花紛飛,萬籟俱寂,也是挺浪漫的。
「有事就說。」
曹公主不動。
這可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江辰瞧著一反常態的她,好笑道:「你怕什麼?我難道還會吃了你?你只要大喊一聲,卯兔不就得衝過來把我給人道毀滅了。」
男女之間就是這樣,一方假如退一步,另一方絕對會進一步。
「我在這裡喊,她聽不見。」
曹公主似乎反應過來,這是在自己的主場,於是乎走過來坐下,可殊不知自己把自己給徹底賣了。
在這裡喊,卯兔聽不見。
不等於主動宣示自己的軟肋嗎。
噢。
沒了卯兔。
還有幫手。
親哥也在。
不過卯兔那個院子聽不見,曹太子的臥室就能聽見?
況且曹太子現在真成了「殘疾」,躺床上不能動呢。
唉。
還是太實誠了。
曹公主有口無心,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孤立無援,而某人有沒有意識到,那就無從可知了。
「你有沒有考慮過未來。」
江辰目光落於屋內一點,毫無徵兆的發言,讓曹公主感到莫名其妙,繼而本能聯想到了吃飯時那句「娘家」。
這次曹公主沒再臉紅,胳膊搭著桌子,沉穩鎮定,也學對方,視線懸浮,隨意落腳,沒有定處,「什麼意思?」
「比如,假如你哥的腿好了……」
江辰還是不去看對方。
曹公主抿了抿唇,也不去看他,不知道為何,明明沒有開空調,都沒有遙控,體感溫度卻仿佛在上升,
「你不是說沒有把握嗎。」
「我是說假如。人總要樂觀一點不是嗎。」
曹公主沉住氣,壓下蠢蠢欲動的心跳,故作平靜道:「好了就好了啊,能怎麼樣。」
咦?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不太對勁啊。
那可是相依為命的親哥啊,恢復健康,不應該感到激動,高興嗎?
由此可見,曹公主明擺著是在偽裝,掩飾些什麼。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演技,同時,人也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全盛狀態」,譬如此時,以往心細如髮的某人仿佛就沒有察覺到對方的破綻。
「你哥的腿要是好了,還會繼續在京大當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師嗎?」
???
要不要重新檢查一遍在說些什麼。
京大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師?
確定不是凡爾賽?
京大那可是數千萬學子心目中的至高殿堂。
京大的老師學生和家長眼中可是自帶聖光的。
「不然呢?」
曹錦瑟終於扭過頭,發現對方的主題,和她想像的,好像不太一樣?
「你哥的腿要是好了,選擇權不就更多了。」
心緒的漣漪平復,曹錦瑟不動聲色,「比如?」
「比如像楊卿畫。從政。」
「……」
沉默片刻,曹公主不見喜怒的開口:「你知不知道我哥多大年齡了。」
「對你哥這樣的人,年齡是問題嗎。」
某人一本正經,「他要是踏入政壇,短時間追上楊卿畫肯定不是問題。」
「然後呢。」
然後江辰不說話了。
「然後給你當靠山是吧?」
曹公主自問自答。
江辰毫無慚愧,「怎麼能這麼說,我只是覺得,你哥致仕,會比他站在那方三尺講台貢獻更大。」
曹公主不為所動,冷聲道:「說得比唱得好聽。」
「你不這麼覺得?」
江辰反問,神情真摯。
不管他心裡究竟作何想法。
假如。
只是說假如。
假如曹修戈致仕,前途無可限量,誰都不敢斷言終點在哪。
對於人民有多少好處猶未可知,但是對於某人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你覺得我哥選擇教書,是因為他的腿?」曹錦瑟不答反問。
「我說句實話,你不要介意。」
曹錦瑟不語,示意他說。
某人繼續道:「公務員的選拔,多多少少還是考慮點形象的吧,就像疊字,一般不在選拔的標準里。」
曹公主唇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你懂得還挺多。」
江辰不矜不伐,「我也是道聽途說,假如後代沒有致仕的意願,就會給後代取疊字的名字。這樣以來等於是告知政敵對手,免於自己的孩子陷入爭端。」
「是不是這樣?」
「是你個頭。」
曹公主面無表情道:「我哥選擇教書,是他自己的志願,與任何因素無關。不管他的腿好不好,他都不會去當官,懂了嗎?」
說完,曹公主撐著桌子就要起身走。
某人下意識拉住她,「不是就不是。生什麼氣。」
「你真是鑽到權眼裡去了。」
曹公主訓斥。
江辰覺得無辜,「這不是閒聊嗎,我真的只是單純覺得,你哥待在京大,屈才了。」
曹錦瑟直視他的眼睛,「你真的只是為我哥考慮,不是別有居心?」
某人繼續拉著她不放鬆,一隻手立即舉起來,「沒有,我可以發誓。」
「當我三年級小學生?」
哥這個梗過不去了是吧?
江辰苦笑,「我騙你幹什麼。你哥當官,對我有什麼好處?要是出於私心,我還寧願他只是一名平平凡凡的老師。」
虛偽。
太虛偽了。
曹公主都忍不了,非得撕破他的偽裝,「對你沒好處?我哥要是致仕,你不又有了一把龐大堅實的保護傘?」
「非也非也。」
「說人話!」
曹公主沒好氣,看他搖頭晃腦的樣子,都恨不得朝他臉上來一拳。
委實是某人大煞風景了。
二人世界,本應該聊點什麼?
不該是風花雪月嗎?起碼也是彼此之間的話題吧。
可是他卻扯人家大哥。
曹公子還算涵養高了,換其他姑娘,早就拂袖而去了。
「你能不能換個角度想想,思維不要這麼固化。」
思維固化?
還教育起她來了?
曹公主眼神凜冽,散發刺骨寒芒,「那你告訴我,應該用什麼角度。」
江辰抓住她的手腕,從容不迫,「你想,你哥要是當了大官,第一受益人肯定是你。誰還敢讓你受任何委屈?」
江辰的表達很是隱晦,智商一般的人無法理解,但曹公主瞬間心領神會。
她臉色解凍,露出笑意,「嘖,還是你考慮周全。我怎麼沒有想到呢。照這麼說,我還真應該支持我哥去從政了,到時候,某些風流成性的人,那可就慘了,三天兩頭有事沒事就可以去免費喝茶。」
以進為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某人無奈一笑,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算了,當個老師也挺好。」
「怕了是吧?」
曹公主嘴角含笑,眼神卻格外犀利。
「我要休息了,明天還得去配合調查。」
某人放手。
可曹公主這會哪會走。
「你不是要聊天嗎?聊啊,睡什麼。」
「不是聊完了嗎已經。」
「你聊完了,我沒有啊。」
「那你想聊什麼?」
「聊聊你有多少位紅顏知己?」
江辰手捂著嘴,以假亂真的打了個哈欠,「我真的困了。」
「困了那就再撐會。」
不是曹公主咄咄逼人,純粹是某人自找的,既然話趕話聊到了這份上,以曹公主的性格,哪裡會逃避,她的身份也不允許。
「說吧,沒關係的,我保證替你保守秘密。」
「……」
那個筆記本呢?
應該拿過來的,都不用費嘴,交出去了事。
「你回去吧,小心卯兔擔心。」
敢寫給施茜茜,不代表能對曹公主「推心置腹」,某人沒那麼傻。
「卯兔擔心什麼?」
「擔心我會對你不利啊。」
「你對我不利?」
曹公主的模樣仿佛他在說句笑話。
「怎麼了?我是個男人,你是個女人,她難道不該擔心?」
曹公主的眼神更加扎心了,「就你?」
注意力是成功轉移了,但對方的表現,卻傷到了江辰同志的自尊心,
「我怎麼了?知不知道什麼叫防人之心不可無?」
曹公主哂然一笑,應該不是譏誚,只是單純覺得有趣,「對別人需要有防人之心,但是你,就算了。」
說話的語氣,相當重要。
比如這句話,用平和的語氣說出來,應該是一種肯定,是一種誇讚,但是曹公主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就是瞧不起人的樣子。
果不其然。
好男人,是會被鄙夷的。
「我勸你把剛剛的話收回去,並且就你的態度,向我道歉。」
江辰表情深沉,可得到的,卻是更肆無忌憚的嘲諷,「我為什麼要向你道歉?我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你不向我道歉,今天晚上你走不出這個房間。」
呦。
還威脅起來了。
曹公主是一個接受威脅的人嗎?
顯然不是。
「你要搞清楚,這是我的家。」
言罷,曹公主起身就要走,在路徑依賴下,覺得某人只不過裝模作樣,可「啪」的一聲,手腕被結實扣住,並且比剛剛的力道更大。
她沒有驚慌,只是驚詫,髮絲飄揚,可還沒等轉過頭,一股蠻力傳來,她不由自主踉蹌後退,最後撞到床,倒在床上。
甚至到現在,她都沒有慌。
畢竟某人的形象還是挺牢固的,風流但不下流。
——話說這究竟是優點還是缺點?
「你幹嘛?」
她呆呆的問,秋水般的眸子裡透著迷茫。
「兩個人睡,會不會暖和一點?」
將她推到床上後,某人一步步跟著靠近。
曹公主回神,撐著自己剛剛鬆開的被子,哪怕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並且還板起臉,繼續耍威風,一邊起身,一邊頤指氣使:「你給我讓開。」
「啪。」
結果還沒站穩,又被推倒。
這次她眸子裡蕩漾起兩分錯愕,意識到情況好像有點不對,
「你發燒了是吧?」
「怕了嗎。」
江辰用對方的台詞回敬。
毋庸置疑,曹公主是一個要強的人,即使已經察覺到對方今晚很硬,但是不願意服軟,「你信不信我把卯兔叫來?真以為穿件破衣服就無敵了是吧?」
「你剛剛說了,這裡喊,外面聽不見。」
「……」
尷尬了。
原來她才是作繭自縛,威脅起不了作用,曹公主只能靠自己,再度企圖從床上起身,結果第三次被推倒。
「夠了啊!」
她惱道。
假如平時,江老闆保管認慫,可是今天這個節點極為特殊。
此時他要是慫了,從今往後,再也甭想在對方面前硬氣起來。
「我說過,要麼,你向我道歉。」
「做夢!」
曹公主不假思索,篤定對方外強中乾,堅韌頑強的又一次撐著站起來。
確實沒有再被推倒。
而是被……抱住了臉頰。
然後一張大臉以來不及反應的速度迅速逼近。
「砰。」
好了。
兩個人都倒在床上了。
曹公主被壓在身下,不可思議睜大眼睛,嘴巴被堵住,前所未有的男人氣息順著她的鼻子、口腔、毛孔,洶湧灌入,腦子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甚至忘記掙扎。
再高貴的金枝玉葉又怎麼樣?
此時也只能任人施為。
「唔唔唔……」
窒息感伴隨著胸前涼意一道來襲,曹錦瑟猛然驚醒,瞳仁顫動,而後用力咬牙,壓在身上的傢伙吃痛起身,她捂著胸口,趕忙爬起,呼吸紊亂,頭也不回的往外跑,再不敢有任何倔強。
「砰!」
寒氣灌入,呼嘯冷冽。
曹公主奪門而出,擔心再被抓回去,連門都不敢關。
某人站在床邊,抹了抹嘴唇,指腹沾上輕微的血跡,感受著陡降的溫度。
他深深呼出口氣。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