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沉重的負擔
船工們忙碌地穿梭在甲板上,搬運著貨物,喊叫聲和繩索的磨擦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熱鬧的勞動交響曲。
太倉港,更大的海船一艘接一艘駛出港口。
這些海船船身龐大,桅杆高聳入雲,船帆在風中鼓脹起來,仿佛要帶著船隻沖向遠方的天際。
船上的水手們個個身強體壯,他們熟練地操作著各種航海設備,眼神中透著一種對大海的敬畏和征服的渴望。
鎮江水口,幾十條民船也陸續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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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船隻的方向只有一個,那就是江心。
傍晚時分,江面上已經聚集了近兩百艘船,遠遠望去,像是一片浮動的城。
船與船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卻又隱約形成一道長長的陣列,仿佛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嚴陣以待。
朱標站在他旁邊,身著一襲錦袍,面容英俊卻帶著一絲稚嫩。
他看著江面上那壯觀的景象,忍不住感嘆道:「這麼多船,瀚王府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朱瀚淡淡說道:「還不夠。」
朱標一愣,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問道:「還不夠?鹽幫再厲害,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咱們這麼多船,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朱瀚輕輕搖頭,說道:「水戰不是比誰多,關鍵在於位置和策略。鹽幫在這江上經營多年,對水性十分熟悉,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朱標看著江面,又問道:「那比什麼?」
朱瀚淡淡說道:「位置。我們要占據有利的位置,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等他們出來,我們再根據情況調整戰術。」
江風漸起,吹得朱瀚和朱標的衣袍獵獵作響。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夜幕降臨,江面只剩下一片漆黑,仿佛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隱藏著無盡的未知和危險。
忽然,遠處出現一點火光,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很快,江面上亮起一排火把,宛如一條燃燒的火龍在江面上蜿蜒前行。
船隊,鹽幫的船隊,正緩緩駛來。
朱標眼中寒光一閃,握緊了拳頭,說道:「來了。」
朱瀚卻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朱標低聲說道:「他們是來真的。」
朱瀚淡淡說道:「當然。鹽幫此次傾巢而出,顯然是想與我們決一死戰。不過,他們也太小看我們瀚王府了。」
片刻之後,鹽幫船隊在江中停下。
最前面一艘大船上,韓世昌站在船頭,身姿挺拔,眼神冷峻。
他看著前方,忽然愣住,因為前面江面,已經停滿了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的副手忍不住驚呼道:「這……怎麼這麼多船!」
韓世昌眯起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和疑惑。
遠處一艘大船緩緩升起一面旗,黑底金字,一個大大的「瀚」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韓世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低聲說道:「瀚王府。」
副手結巴道:「他們怎麼會……我們明明已經做了周密的計劃,他們怎麼會提前知道我們的行動?」
江風如一頭狂野的猛獸,帶著凌厲的氣勢呼嘯而過。
那獵獵作響的風聲,仿佛是猛獸的怒吼,在江面上肆意迴蕩。
江面上,一面面旗幟在狂風中劇烈翻飛,那舞動的姿態,恰似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刀,橫亘在寬闊的江面之上,似要將這滔滔江水都斬斷。
兩支船隊隔江對峙,宛如兩支嚴陣以待的軍隊,氣氛緊張得仿佛能點燃空氣。
遠處,鎮江城樓上,朱瀚靜靜地佇立著,他的目光如炬,穿透這茫茫夜色,緊緊盯著江面上對峙的兩支船隊。
微風輕輕拂過他的臉龐,撩動著他幾縷髮絲,他卻渾然不覺。
片刻後,他微微側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輕聲說道:「現在,輪到他們想辦法了。」那聲音低沉而沉穩,仿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心處,兩支船隊的對峙仍在持續。火把的光芒在江面上跳躍、閃爍,將那密密麻麻的船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遠遠望去,這些船影宛如兩片漂浮在黑暗中的城牆,高大而威嚴,散發著一種令人敬畏的氣息。
韓世昌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得可怕。
旁邊一名頭目見狀,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說道:「堂主,要不要衝過去?」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和衝動。
韓世昌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是對頭目提議的嘲諷。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前方,說道:「沖?你看那船陣。」
眾人聽到他的話,紛紛仔細看去。
很快,有人發現了問題,驚呼道:「前排是小船,後面全是大船,像牆一樣!」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恐和不安。
韓世昌淡淡地說道:「我們衝過去,第一排小船散開,後面大船就會壓上來。」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到時候被擠在江中間,想退都退不了。」
眾人聽到他的話,臉色瞬間微變,原本蠢蠢欲動的心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一名頭目忍不住說道:「那怎麼辦?」
韓世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靜靜地看著江面,眼神深邃而複雜,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道:「他們不敢動手。」
旁邊的人一愣,紛紛露出疑惑的神情,問道:「為什麼?」
韓世昌冷笑一聲,說道:「這裡是官道,誰先動手,誰就有罪。」
眾人聽到他的話,頓時恍然大悟。
若瀚王府先撞船,那就是朝廷船隻強撞商船,事情一旦傳出去,麻煩肯定不小。
想到這裡,眾人頓時放鬆了一些,有人甚至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僥倖和得意。
有人問道:「那就耗著?」
韓世昌點了點頭,說道:「耗,看誰先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狡黠和自信。
另一邊,瀚王府船隊中央,一艘三層大船穩穩地停在江心。
朱瀚坐在窗前,他的面前擺著一張江圖,那江圖上詳細地標註著江面的地形和船隻的位置。
朱標站在旁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期待,不時地看向窗外,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不斷傳來水聲和櫓聲,那是船隻在江面上移動的聲音,仿佛是這場對峙的背景音樂。
「皇叔,他們停下來了。」
朱標說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朱瀚輕輕點了點頭,說道:「當然會停。」
朱標皺了皺眉,問道:「那他們是在等?」
朱瀚說道:「等我們動。」
朱標忍不住笑了一聲,說道:「他們以為我們不敢?」
朱瀚淡淡地說道:「確實不適合先動。」
朱標一愣,問道:「那怎麼辦?」
朱瀚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看著地圖,仿佛在地圖上尋找著破解這場對峙的方法。
片刻之後,朱瀚忽然抬起頭,說道:「陸沉舟。」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推門進來,他便是陸沉舟。
陸沉舟單膝跪地,說道:「王爺。」
朱瀚問道:「鹽幫船隊有多少?」
陸沉舟答道:「估計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之間。」
朱瀚點了點頭,又問道:「船型呢?」
陸沉舟說道:「多數是運鹽的平底船,還有十幾艘大船。」
朱瀚沉思片刻,隨後說道:「把前排船往前移。」
朱標一愣,問道:「靠近他們?」
朱瀚點了點頭,說道:「慢慢移,不要碰。」
陸沉舟立刻明白,說道:「是。」
說完,他便轉身出去傳達命令。
很快,瀚王府船陣開始動了。
最前排的小船緩緩向前,船槳輕輕划水,那動作輕盈而緩慢,仿佛生怕驚擾了這緊張的氣氛。
江面泛起一圈圈波紋,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不斷擴散。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鹽幫船隊上,有人立刻發現,驚呼道:「堂主,他們動了!」
韓世昌眯起眼睛,問道:「多少?」
「十幾條。」
韓世昌冷笑一聲,說道:「試探。」
他揮揮手,說道:「不要動。」
鹽幫船隻繼續停在原地,仿佛在等待著瀚王府船隊的下一步動作。
江面距離越來越近,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瀚王府的小船終於停下。
雙方船隻之間,只剩下一段不長不短的水面,那緊張的氣氛幾乎凝固,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鹽幫船隊上,不少人已經握住兵器,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警惕和緊張,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衝突。
過了一會兒,瀚王府船陣再次動了。
幾十艘大船緩緩橫移,那龐大的身軀在江面上移動,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是巨獸在行走。
它們像一道移動的牆,慢慢封住江面兩側。
鹽幫船隊有人忽然意識到什麼,臉色一變,驚呼道:「堂主,他們在封路!」
韓世昌猛地轉頭,果然,瀚王府的大船正在兩側展開,像一張巨大的網,慢慢合攏。
如果完全合上,鹽幫船隊就會被圍在江中間,進退不得。
副手忍不住說道:「堂主,我們要不要撤?」
韓世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說道:「撤。」
副手愣了一下,問道:「現在?」
韓世昌說道:「再晚就走不了了,調頭。」
命令很快傳下去,鹽幫船隊開始緩緩轉向。
船隻一艘接一艘掉頭,江面頓時亂了一些,船隻之間相互碰撞,發出「砰砰」的聲響。
瀚王府船樓上,朱標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說道:「他們要跑。」
朱瀚淡淡地說道:「意料之中。」
朱標說道:「那要不要追?」
朱瀚搖頭,說道:「不追。」
朱標一愣,問道:「不追?」
朱瀚說道:「今天只是讓他們知道一件事。」
朱標問:「什麼?」
朱瀚看向江面,語氣平靜地說道:「江南的水路,不是他們能封的。」
朱標沉默了一下,忽然說道:「可他們不會甘心。」
朱瀚點頭,說道:「當然不會。」
他看向遠處漸漸離開的鹽幫船隊,說道:「下一次,他們會換辦法。」
朱標問:「那我們呢?」朱瀚淡淡說道:「我們也換。」
與此同時,在揚州城的鹽倉里,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韓世昌一夜沒睡,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神中透露出疲憊與憂慮。
他剛剛回到鹽倉,就看到眾頭目已經聚在大廳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一名頭目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桌子,氣憤地說道:「瀚王府太狠了,他們船太多,把江面封得死死的,咱們的船根本出不去,這生意還怎麼做啊!」
另一人皺著眉頭,無奈地問道:「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吧,再這樣下去,咱們鹽幫可就完了。」
韓世昌慢慢坐下,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仿佛每一下都帶著沉重的負擔。
他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澀在口中散開,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陰霾。
然後,他緩緩說道:「封江不行。」
眾人沉默不語,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計劃就算了?咱們這麼多天的準備,難道就這麼白費了?」
韓世昌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冷光如同寒夜中的閃電,讓人不寒而慄。「當然不算。」
他說道,聲音低沉而堅定。「江封不了,那就封港。」
眾人一愣,有人疑惑地問道:「封港?這怎麼封?」
韓世昌站起身,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然後指向幾個地方,說道:「鎮江碼頭、蘇州平碼頭、太倉港。」
「船可以在江上走,但總要靠岸。只要咱們控制了這些碼頭,糧船一樣沒法卸貨,到時候,他們瀚王府又能怎麼辦?」
眾人頓時明白過來,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有人忍不住笑了,說道:「還是韓堂主高明,這一招釜底抽薪,瀚王府肯定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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