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天不滅人!

  天亮得很慢。黎明的第一縷光透過霧靄灑下時,整個安樂村像是從長夢中醒來。

  昨夜的雨已盡,地面仍濕,但空氣里瀰漫著草木新生的氣息。

  「王爺,百姓起得早。」沈麓低聲說。

  朱瀚點頭:「他們怕天再變,早些幹活,心才安。」

  朱標提著一籃米糧走過來,衣衿上沾了泥。他看著那些忙碌的百姓,神情中有一絲驚異。

  「叔父,他們……昨日還哭,今日就笑了。」

  朱瀚淡淡一笑:「哭是為了昨天,笑是為了今天。

  人若不動,就會死;一動,便活了。」

  他說著,走向一處塌屋。那是村中唯一的學堂舊址。屋頂早被雨沖塌,只剩一面殘牆。幾名少年正在抬木柱。

  「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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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合力舉起木樑,木屑紛飛,陽光恰在此時灑下,落在那幾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

  朱標上前幫忙,抬梁的瞬間,肩頭被木角劃破,卻仍笑著說:「再來一點!」

  中午,火堆再起。這一次,不是官軍煮食,而是百姓自己動手。

  一名年輕的寡婦提著瓦罐,將煮熟的稀粥盛到木碗裡,遞給身旁的老人。

  老人接過時,雙手發抖:「我這老骨頭還能吃?」

  「能吃的就要吃。」寡婦笑著說,「吃了,明天還要搬瓦呢。」

  笑聲在篝火旁響起。朱標坐在火堆一角,手裡拿著一根枝條,慢慢撥動炭灰。

  他看著那寡婦的笑,忽覺得心裡一陣酸。

  朱瀚在另一邊,正將自己的乾糧分給幾個孩童。

  一個小男孩接過時怯生生地問:「官爺,明天還有吃的嗎?」

  朱瀚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有。你幫我種,就有。」

  「種?」

  「種菜,種米,種夢。」

  孩子似懂非懂地眨眼。那一刻,天上的雲終於裂開,陽光大片灑下,照在他們的臉上。

  沈麓遠遠看著,低聲道:「王爺,若天常如此明淨,世間該多好。」

  朱瀚淡淡道:「天不常明,人要自己點火。」

  三日後,村南出現了第一間完好的房。

  那是用舊木板、碎磚和新割的稻草搭起的小屋。牆歪,門窄,但有屋檐。

  村民聚在門前,笑得像過節。朱標親自幫他們釘最後一塊門板。


  木錘敲下時,所有人都鼓掌。

  「這屋,該叫什麼?」有人問。

  「叫『望晴』吧。」朱瀚答。

  他解釋:「望晴者,盼天晴,心不濕。」

  村民齊聲應和。有人笑著說:「王爺說的字,比廟裡和尚念的經還靈。」

  朱瀚也笑:「字不靈,心靈。」

  夏蟬再鳴時,稻田已復綠。朱標與朱瀚站在新修的田埂上,望著那一片青色的波浪。

  幾個孩童在水邊放紙舟。

  那是他們自己折的,用官府發的廢帳紙。紙舟在風中搖晃,竟沒有沉。

  朱瀚問:「你看那舟,可穩?」

  朱標笑道:「不穩,卻行。」

  「正是。」朱瀚說,「人也是這舟。天再多雨,若心不沉,便漂得過去。」

  他們說話間,幾個村婦提著筐從遠處走來。筐里是新烤的餅。「王爺,太子殿下,嘗嘗——這是新麥。」

  朱瀚接過一塊,咬了一口。餅有焦味,卻香。

  他看著那群笑著的百姓,緩緩點頭:「好。」

  夏日的陽光熾熱而濃烈,灑在安樂村新修的道路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黃。

  朱瀚和朱標站在村口,望著村民們忙碌而有序的身影,心中雖有一絲欣慰,但眉頭卻始終緊鎖。

  「叔父,如今堤已修好,村落也在重建,可為何您還是如此憂慮?」

  朱標看著朱瀚,眼中滿是疑惑。

  朱瀚微微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方:「標兒,這災區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此次堤塌並非天災,而是人禍,背後之人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朱標面色一沉:「叔父是說,他們還會有後續動作?」

  朱瀚點了點頭:「不錯。此次我們雖未直接抓到兵部的把柄,但那京軍軍靴的印記已足以說明問題。京軍乃父皇親軍,若此事與京中某些勢力勾結,那背後的陰謀恐怕遠超我們想像。」

  話音剛落,沈麓匆匆趕來,神色凝重:「王爺,太子殿下,剛剛得到消息,附近幾個村落也出現了類似的異動,有傳言說會有更大的災難降臨。」

  朱標眉頭一皺:「更大的災難?莫非是水患再次來襲?」

  朱瀚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一定是水患。如今堤已修好,若再發水患,他們也難以從中獲利。我擔心的是,他們會在其他方面做文章,比如糧食短缺、疫病橫行。」

  朱標心中一緊:「若真如此,那百姓可就遭殃了。叔父,我們該如何應對?」


  朱瀚目光堅定:「標兒,如今我們需雙管齊下。一方面,加強災區的防範,確保糧食供應和疫病防控;另一方面,繼續追查背後之人,將這股惡勢力連根拔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

  朱瀚和朱標循聲望去,只見一群村民正圍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似乎在爭吵著什麼。

  「走,去看看。」朱瀚說著,便和朱標一起朝著人群走去。

  來到人群中,只見一個瘦骨嶙峋的男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各位鄉親,我真的沒有偷糧食,我是被冤枉的啊!」

  一個身材魁梧的村民怒目圓睜,指著男子罵道:「你還敢狡辯!我們親眼看到你從糧倉那邊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布袋,不是偷糧食是什麼?」

  男子滿臉委屈:「我是從糧倉那邊過來,但我只是去借個工具,想修修我那破房子,真的沒有偷糧食啊!」

  朱瀚走上前去,輕聲問道:「這位兄弟,你說你沒有偷糧食,可有證據?」

  男子抬起頭,看到朱瀚和朱標,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黯淡下來:「王爺,太子殿下,我真的沒有證據。但我以我的性命擔保,我絕沒有偷糧食。」

  朱標看著男子,心中有些不忍:「叔父,看他這般模樣,也不像是會說謊的人。或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朱瀚點了點頭:「標兒說得有理。此事不能僅憑一面之詞就定罪。沈麓,你去調查一下,看看糧倉那邊是否有糧食丟失,再問問其他村民,看看是否有人看到他偷糧食。」

  沈麓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他便匆匆趕回,面色有些凝重:「王爺,太子殿下,糧倉那邊確實少了部分糧食,但數量不多。而且其他村民也沒有確切看到他偷糧食,只是看到他從糧倉那邊過來。」

  朱瀚沉思片刻,說道:「此事有些蹊蹺。若他真的想偷糧食,不會只偷這麼一點。而且他既然敢在眾人面前喊冤,或許真的有什麼隱情。」

  朱標皺著眉頭:「叔父,那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放了他吧。」

  朱瀚微微一笑:「標兒,我們不妨先將他暫時安置,然後暗中調查此事。若他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們也好還他一個清白;若他真的是偷糧食之人,那我們也絕不能姑息。」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病開始在災區蔓延。

  「王爺,不好了!附近幾個村落都出現了疫病患者,症狀相似,都是高燒不退、咳嗽不止。」沈麓神色焦急地跑來向朱瀚匯報。

  朱標臉色一變:「叔父,這疫病來勢洶洶,若不及時控制,恐怕會蔓延至整個災區。」

  朱瀚眉頭緊鎖:「標兒,如今當務之急是隔離患者,防止疫病進一步傳播。同時,我們要儘快找到治療疫病的方法。」


  朱標點了點頭:「叔父,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將患者隔離起來。但治療疫病的方法,我們該從何處尋找呢?」

  朱瀚沉思片刻,說道:「標兒,我記得父皇曾經下令編纂過一本醫書,裡面或許有治療疫病的方子。我們可以派人去京城將醫書取來。同時,我們也可以在當地尋找一些懂醫術的人,看看他們是否有辦法。」

  朱標應道:「好,我這就去安排。叔父,您也要多注意身體,這疫病可不能小覷。」

  朱瀚微微一笑:「標兒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也要小心行事。」

  朱標離開後,朱瀚開始在災區尋找懂醫術的人。

  朱瀚立刻帶著沈麓前往李郎中的住處。來到一個簡陋的小屋前,朱瀚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李郎中,我是朱瀚,有要事相求。」朱瀚說道。

  門緩緩打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出現在門口。

  他看到朱瀚,微微一愣,隨即連忙行禮:「原來是王爺,不知王爺找老朽有何要事?」

  朱瀚將災區出現疫病的事情告訴了李郎中,並懇請他出手相助。

  李郎中聽後,面色凝重:「王爺,這疫病來勢兇猛,老朽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治癒。但既然王爺有求於老朽,老朽定當竭盡全力。」

  朱瀚大喜:「多謝李郎中。有您出手,這疫病定能早日控制。」

  於是,李郎中跟著朱瀚來到了隔離患者的區域。

  他仔細地為患者診斷,開出了藥方。

  朱瀚立刻安排人去抓藥、煎藥,並將藥分發給患者。

  然而,幾天過去了,患者的病情並沒有明顯好轉。

  朱瀚心中焦急萬分,再次找到李郎中。

  「李郎中,這藥方似乎效果不佳,您看是否需要調整?」朱瀚問道。

  李郎中皺著眉頭:「王爺,老朽也覺得奇怪。這藥方按理說應該有一定效果,但為何患者的病情沒有好轉呢?莫非這疫病與我們以往遇到的有所不同?」

  朱瀚沉思片刻:「李郎中,您可否再仔細診斷一下患者,看看是否能發現什麼新的症狀?」

  李郎中點了點頭:「好,老朽這就再去診斷一番。」

  終於發現了一個新的症狀:患者的舌頭上出現了一些黑色的斑點。

  「王爺,老朽發現患者的舌頭上出現了黑色斑點,這或許是解開疫病之謎的關鍵。」李郎中說道。

  朱瀚眼睛一亮:「李郎中,您可有辦法根據這個症狀調整藥方?」


  李郎中思索片刻,說道:「王爺,老朽可以嘗試在藥方中加入一些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的藥物,或許能有效果。」

  朱瀚立刻說道:「好,那就按您的意思調整藥方。李郎中,這疫病關係到無數百姓的性命,還請您務必儘快找到治療之法。」

  李郎中鄭重地點了點頭:「王爺放心,老朽定當全力以赴。」

  夜幕沉沉,風中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朱瀚立在篝火前,神色凝重。

  不遠處的隔離區用竹籬圍成,裡面的病者或臥或坐,呻吟聲與咳嗽聲此起彼伏。

  火光映在他們灰暗的臉上,汗珠閃爍,眼神卻迷離如霧。

  「王爺,」沈麓走近,低聲道,「李郎中正在配藥,但藥材不全,尤其是黃連、連翹、青蒿,這幾味用得極多,附近藥鋪已空。」

  朱瀚抬起眼,問:「能否派人去鄰縣采?」

  「雨後山路滑,不少地方塌方。怕來不及。」

  朱瀚沉默片刻,忽然轉頭:「徐晉!」

  「在!」

  「你帶三十騎,去北山藥圃,不論晝夜,務必帶回那幾味藥。遇阻,開路;逢險,不許退。」

  徐晉應聲,轉身離去。馬蹄聲濺起泥漿,漸行漸遠。

  朱標看著那一片昏暗的籬笆,眉頭緊鎖:「叔父,這疫病怕是非同小可。若傳入村中,後果不堪設想。」

  朱瀚點頭:「所以要穩民心。若人心先亂,藥再多也無用。」

  他轉過頭,看著不遠處那群徘徊的村民。

  他們神情惶恐,彼此低語,有人捂著口鼻,有人抱著孩子往後退。

  朱標走上前,高聲道:「鄉親們,聽我說!病雖可怕,但可治!王爺已命人尋藥,李郎中在診方,只要守秩序,不亂逃,不亂傳,天就不滅人!」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後,一個老婦顫聲道:「殿下,真能治麼?我孫兒已燒三日不退……」

  朱標看向朱瀚。

  朱瀚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我不敢說能救盡天下病人,但我能保你們盡我全力。——你孫兒在哪?」

  老婦哭著帶路。

  屋內的空氣渾濁。

  病孩躺在草蓆上,呼吸急促,面色灰白,額頭滾燙。

  朱瀚蹲下,用手背輕觸那額頭,微微一顫。

  「發燒太久,再拖,就危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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