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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鲶魚

  第1293章 鲶魚

  刺殺事件雖然不是突發,但方如今返回臨城的計劃被迫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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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舊留在醫院裡——這本身就是一個局。

  病房內外警戒密布,便衣行動隊員二十四小時輪值盯守。

  連進出換藥的醫護也都是精心挑選過的熟面孔,一切動靜皆在監視之下。

  然而比起追殺自己的幕後黑手,此刻更讓方如今心神不寧的,是王韋忠的下落。

  自從進入臨城站,這位師兄明里暗裡對他多有照應。

  多少次破獲日諜的行動中,王韋忠都默默替他鋪路兜底,事後的敘功報告裡,更是將他的功勞輕描淡寫一帶而過,把高光處全都讓給了方如今。

  在方如今心裡,王韋忠早已不只是同僚,更是值得託付後背的兄長。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人,竟會被日本人用那樣陰毒的手段算計。

  ——比大煙更可怕的東西。

  來自後世的方如今再清楚不過,那玩意兒一旦沾上,形同墜入無底深淵,想戒斷難如登天……

  他握緊了拳頭,胸口堵得發悶。

  既痛惜,又忍不住怨。

  如果師兄當初剛被設計時就來找他商量,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方如今望向窗外,眼前卻總是晃動著另一個人的影子。

  師兄啊……

  他想起王韋忠握槍的手,穩得像山;

  想起他簽字時微微傾側的鋼筆,力透紙背;

  更想起無數個深夜,他對自己傾心傳授的情形。

  那樣一個骨子裡刻著章法的人,如今卻踏碎了所有的規矩。

  方如今閉了閉眼。

  毒癮蝕骨,他比誰都清楚那東西能讓人變成什麼模樣——

  尊嚴掃地,理智焚毀,昔日持劍的手,會為了一口煙膏顫抖地伸向魔鬼。

  可心底最深處,卻有一絲不肯熄滅的念想頑強地燃燒著:

  師兄,你是否還留著最後一分清醒?

  你潛入南京,究竟是被欲望牽引……

  還是在這條不歸路上,獨自執行著最後一次,悲壯而決絕的任務?

  忽然,戴雷平推門而入時,氣息尚未喘勻。

  「組長,有消息了。」他壓低聲音,「王組長、王韋忠……在城裡被人發現受傷,此時也在醫院。情況……很不好。」


  「確定?」

  「是趙科長的人通知我的。不會錯。」戴雷平喉結滾動,「他被人發現的時候倒在了大街上,傷得很重。醫院那邊有我們的人暗中守著,暫時沒有驚動其他人。」

  窗外的天光斜斜照進來,將方如今的側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

  「走,我們去見見他。」

  王韋忠此時的身份極為敏感,方如今選擇見他,是要冒著極大的風險的。

  戴雷平十分擔心此行會對組長不利,欲言又止,但見方如今態度堅定,最終只重重點頭:「是。」

  空氣里仿佛有什麼東西驟然繃緊。

  王韋忠的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終於激起了等待已久的、暗流洶湧的迴響。

  醫院另外一層,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隱隱的血腥,瀰漫在特護病房冰冷的空氣里。

  方如今白大褂的領口緊束,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他推開那扇緊閉的門。

  病床上的人面色蒼白,渾身是血。

  氣息微弱而斷續,聽得令人心慌。

  方如今一步步走近,腳步聲在寂靜中幾不可聞。

  他在床邊站定,目光落在王韋忠緊閉的眼瞼、深陷的臉頰,以及那即使昏迷中仍微微抽搐的手指上。

  忽然,竟是有感應一般,那雙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渾濁的瞳孔起初渙散,漸漸凝聚,最終定格在方如今臉上。

  方如今知道他認出了自己。

  王韋忠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強,在巷子中已經被人發現沒氣了,但硬是撐到了現在。

  為的就是能夠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而這個人就是方如今。

  現在他終於如願了。

  不過,王韋忠臉上的表情,沒有驚詫,沒有激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解脫的疲憊。

  給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破碎,幾不可辨:

  「好……你……還是……找來了。」

  方如今俯身,握住他的手腕。

  脈搏微弱得如同即將斷裂的細絲。

  「師兄。」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王韋忠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訣別的平靜。


  他手指忽然用盡力氣,反抓住方如今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我給你……寫了信,福瑞雜貨店鄭老闆……有問題,和情報科、有勾連。」

  「情報科……可能和日本人……特高課之間……」

  「劉冠軍……」

  「……南京……櫻……『鲶魚』……」

  幾個破碎的詞艱難擠出,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嗆咳。

  方如今緊緊回握他的手,目光如刀,要將這張瀕死的面容、這斷斷續續的遺言,死死刻進心底。

  王韋忠眼中的光急速黯淡下去,抓著方如今的手,一點一點,鬆開了。

  方如今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再無生氣的臉,轉身走向門口。

  白大褂的衣角帶起一陣微風,與門外湧入的紛亂人影,擦肩而過。

  方如今剛剛離開不久,走廊上的喧譁驟然而至。

  趙伯鈞第一個衝進病房,腳步在看見床上那具無聲軀體時猛地剎住。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顫了顫,幾步撲到床前,手指顫抖地探向王韋忠頸側。

  冰冷的觸感讓他整個人晃了晃,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霎時湧上真切而沉重的悲愴。

  他沒有出聲,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像驟然被抽去了支撐。

  緊隨其後的閔文忠腳步稍緩。

  他停在門口,目光掃過病床,又掠過趙伯鈞顫抖的背影,臉上適時浮現出悲戚之色。

  但那層悲傷如同水面的浮油,薄而短暫。

  他很快抿緊了嘴唇,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領口。

  他走上前,手掌象徵性地按在趙伯鈞肩上,聲音壓低,帶著公式化的勸慰:「老趙……節哀。韋忠他……這也算是解脫了。」

  趙伯鈞沒有回應,只是背脊僵硬。

  閔文忠的手在他肩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去,目光再次投向再無生息的王韋忠,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閔文忠退出病房,下了樓,在走廊轉角處略微一頓。他抬手示意,一名灰衣手下便悄無聲息地近前。

  「方才,有誰進出上面的病房?」他聲音平淡。

  手下低聲迅速回稟:「約一刻鐘前,有位面生的醫生進去過,逗留時間很短。個子偏高,戴著口罩和眼鏡,看不清全臉。但……」

  隊員略一遲疑,補充道,「走路姿勢和側影,很像……方組長。」


  閔文忠眼神驟然一凝,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果然,他還活著。

  就說嘛,方如今沒那麼容易死。

  劉德勝的計劃果然漏洞百出。

  好在他死了。

  「好了,知道了。」

  閔文忠已恢復常態,不緊不慢地朝外走去。

  方如今不僅活著,還敢在此刻現身。

  他下意識摸了摸內袋中硬質的懷表,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

  ——遊戲,還沒結束。

  與此同時,病房內。

  趙伯鈞緩緩直起身,眼底的悲愴已沉澱為一片深潭。

  他轉向門口肅立的行動隊員,聲音沙啞:「在我來之前,誰進過這間房?」

  隊員立正,清晰答道:「報告長官,約一刻鐘前,有一位醫生前來做緊急檢查。他出示了值班記錄,我們核實後放行。其實……是方組長。」

  如果不是方如今,他是絕對不敢放行的。

  誰都知道方如今是科長眼前的紅人。

  趙伯鈞瞳孔微微收縮,沒有說話,只將視線重新投向病床上已無聲息的王韋忠。

  窗外透入的光線,將他半張臉照得晦暗不明。

  趙伯鈞在病房裡靜立了片刻。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灰敗的臉,抬手,輕輕將白色被單向上拉過,蓋住了王韋忠的頭頂。

  動作很慢,很穩。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對肅立的隊員只丟下一句簡短的命令:「清理現場,封鎖消息。」

  走廊的光線有些晃眼。

  趙伯鈞步伐沉穩,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暗流。

  悲傷尚未褪盡,疑慮與決斷已交織攀升。

  他沒有回辦公室,徑直走向樓梯。

  是時候,該去見見這位「死而復生」、又悄然出現在風暴中心的老部下了。

  有些話,有些事,必須在暗處攤開。

  病房內拉著厚厚的窗簾,只亮著一盞壁燈,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籠罩在狹窄的安靜里。

  方如今站在窗邊陰影中,仿佛早已與黑暗融為一體。

  趙伯鈞揮手屏退左右,房門輕聲合攏。

  他剛在椅子上坐下,方如今的聲音便已傳來,平靜卻直接:「科長,聽說閔科長也來了?」


  趙伯鈞抬眼看他,不答反問:「你的消息很靈通。」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上,「他是來了,在門口演了出『諸葛亮哭周瑜』,悲切得很。怎麼,你覺得,刺殺的事……和他有關?」

  「不好說。」方如今從陰影中走出半步,燈光掠過他半邊沉靜的臉,「但他對王韋忠的事,似乎過分關切了。消息也快得不尋常。」

  趙伯鈞沉默。

  他自己也是一接到風聲便立刻趕來,閔文忠卻幾乎與他前後腳抵達。

  作為情報科長,耳目靈通是本職,可這時機巧合得……太過精準。

  他指尖在木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抬起眼,目光如錐:「其實,在來之前,我還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情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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