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親臨探望
次日一早,凌衣去清察司幫安知閒遞摺子,請了一日的病假。
凌王妃平素縱著兒子,萬事都由他做主,可唯獨在身子這件事上執拗得厲害。
安知閒靠在榻上,一遍遍說自己無事,她只當沒聽見,把藥爐子搬到院中,親自盯著煎,又吩咐廚房煮了清淡的粥菜,連房門都不許他出。
姚太師聽聞孫兒生病,忙趕來看望,從風瀟然口中聽完內情,半晌沒說話,最後只幽幽嘆了一聲,像是把這兩年攢下的無奈全嘆了出來。
出了不夜侯的門,讓車伕轉道,去了林府。
楚承平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認識的這些年,他幾乎從未聽說過安知閒生病,那人的身子在他印象里像鐵打的,連熬幾個大夜都不見疲態。
此刻聽聞他病倒了,心裡先是一緊。他清楚安知閒這兩年替朝廷擋了多少明槍暗箭,清察司得罪的人遍布朝野,若是有人暗中下毒手,那便是天大的事。
可轉念又想到,兩年之期近在眼前,莫非安知閒是藉著稱病,想抽身?
他越想越不踏實,索性撂下手裡批了一半的摺子,點了御醫,親自往不夜侯去了。
陛下帶著御醫親臨探病,這訊息一傳出去便是天大的恩寵。
被禁衛軍隔開在外圍,離老遠的行人正探頭探腦地張望,隔壁鋪子的掌柜扒著門縫瞧了好幾眼,連竹青迎出來時腳步都透著一股受寵若驚的忙亂。
可安知閒靠在榻上,看著那道明黃身影邁進門來,眼底沒有多少感動,反倒浮上一絲無奈。
他撐著坐起身,聲音還有些虛,語氣卻穩得很:
「陛下放心,跑不了。」
楚承平腳步一頓,面上那點關切僵了一瞬,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心思被一句話點破,他也沒再端著,揮了揮手,將請完脈的御醫和隨侍一併遣了出去。
門合上,屋裡只剩四個人:楚承平、安知閒、守在榻邊的凌王妃,還有坐在窗下矮凳上的楚承恩。
楚承平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半晌,開口時沒有繞彎子:
「王兄,我今日來,不光是探病。」
他看著安知閒,滿目赤誠:
「這兩年,朝堂上下的事,你比我清楚。清察司算得上你一手立起來的,各處整頓的章程也多出自你手。
論胸襟、論才幹、論對朝局的了解,你比我更合適坐那把椅子。」
安知閒靠著迎枕,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楚承平,那張臉比登基時沉了不少,可此刻眼底的坦誠還帶著從前的影子。
安知閒語氣不急不緩:
「陛下這話,說反了。」
他偏頭咳了兩聲,嗓音雖弱,可字字認真:
「這兩年的朝堂,陛下親自下旨徹查貪腐,清察司不過是一把刀。
刀不會自己動,是握刀的人有決斷。各地官員肯俯首聽命,是因為朝廷的法度立住了,是因為陛下把天子的威嚴立了起來,不是因為哪一個人。」
他目光落在楚承平臉上,真誠誇讚:
「陛下別妄自菲薄,你做得比你自己想的好。」
楚承恩聽著兩人說話,膝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些。他抬眼看了看楚承平,又看了看兄長,想著兄長的心愿,有心想幫著兄長勸勸楚承平,瞥了眼龍袍,又忍了回去。
楚承平:「賢王兄何意?兩年前,是你同我說,就算要還也得弄順了再還,我才答應登基的。難不成王兄當時只是緩兵之計,半點沒有接手的意思?」
他還想再說什麼,被安知閒抬手止住了:
「我今日病著實在沒力氣,不跟陛下爭這個。等哪日我好了,陛下若還想論,咱們再論。」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幾分病人特有的耍賴,楚承平被他噎了一下,對上他的病容,到底沒再往下說。
凌王妃坐在一旁聽著,見兒子把皇帝堵得沒了話,低頭抿了抿唇,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楚承平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當真只是累著了?沒旁的?」
安知閒神色黯然地頓了頓,才淡淡道:
「當真。」
楚承平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追問。同身旁的凌王妃和楚承恩寒暄一番,臨走前在門邊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等王兄好了,來御書房尋我,有些事這次務必得論清楚了,免得再有個兩年。」
送走楚承平,楚承恩走到榻邊,低頭看著兄長。滿目的心疼和糾結:
「哥,皇兄要是態度強硬,你想怎麼辦?」
安知閒沖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別擔心這些,無論是我還是陛下,都會護著你的。
要實在是躲不過...」
他語氣里的落寞已經維持不住笑意:「就做我該做的。」
反正他想做的,也做不了了...
這話聽得凌王妃無端的心堵,替兒子掖了掖被角,輕聲問:
「可是累了?要不要再睡會兒?」
安知閒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藏在被下的手指攥著被沿,用力到指節泛白,卻抓不住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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