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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4章 十年調養

  漳州。

  青石板路上響起第一聲吆喝,叫賣的小販,叫醒了整座城。

  賣炊餅的掀開籠屜,白茫茫的熱氣裹著麥香騰起來,街角菜販子扯著嗓子報著今日的新鮮價錢,孩童攥著銅板追在糖葫蘆攤後頭跑,婦人挎著竹籃在布攤前挑揀花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整整一個月車馬顛簸,林錦顏一行人終於快到地方。

  歇腳的客棧不大,勝在乾淨。

  離得稍近些、早一步到達漳州的梁澤川,派來引路的管事到客棧尋人。

  管事帶了話,梁澤川宅子早備好了,成親所需的東西也置辦齊了,就等新人到了辦喜事。

  洪九聽完這些,人便有些不對了。一會在包袱里翻衣衫,一會兒扯扯袖口,一會兒摸摸鬢角,一會兒又對著牆角銅鏡里模糊的倒影發了半天呆。

  白芷瞧在眼裡,伸手輕輕碰了碰林錦顏的胳膊,朝洪九的方向遞了個眼色。一旁的宋舒冉順著兩人視線看過去,嘴角便彎了起來:

  「都是一雙眼睛一張嘴,又不吃人,緊張什麼。」

  

  白芷笑出了聲:

  「醜媳婦都得見公婆,何況咱們洪九姑娘美若天仙呢。」

  洪九被兩人一唱一和笑得耳根泛紅,強撐著板起臉:

  「慣會取笑我。我可比不上某些人拼著內傷給人烘乾衣衫,還有人...從雪山上一路揹回來。」

  這話一出,白芷和宋舒冉齊齊紅了臉。白芷還好些,當年風瀟然救她的事早被洪九翻來覆去說了不知多少遍,她耳朵都聽出繭子了,頂多啐一口了事。

  宋舒冉卻是從耳朵尖一路紅到了脖根,腦子裡嗡地閃過顧睿洲蹲在雪地里替她脫鞋襪的模樣,還有那件裹住她雙腳的外衫上帶著的體溫。她下意識往隔壁的方向瞟了一眼,壓著嗓子惱道:

  「調笑到我頭上了?我可是你姑姐,沒大沒小!」

  洪九面不改色:「禮尚往來。」

  白芷跺腳:「小姐你看她,逮著一個事說個沒完!」

  林錦顏裹在被子裡,手邊擱著剛看完的密信,看著三個人鬥嘴,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兩年的時間,沒了楚承曜那把懸在頭頂的刀,她養回了身子,那股緊繃的銳氣也鬆了不少,添了兩分從前不曾有的靈動。

  她偏了偏頭,像是要幫白芷說話,卻話鋒一轉,看向宋舒冉笑得狡黠:

  「洪九說得倒也是事實。大表哥對舒冉姐確實...」

  話沒說完,宋舒冉已經三步並作兩步撲過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也跟著鬧!」

  年前那樁事,定北軍里知道的人不多。漠北人從山脈峭壁上攀爬,想繞開城池潛入,結果一腳踩進了宋舒冉布好的迷陣,人被逮住了,陣也被破壞了幾處。

  宋舒冉帶著人去修復,遇上了大雪,和隨行的幾個定北軍被困在山上。顧睿洲帶人搜了整整一夜,找到她時,她鞋襪全濕透了,人凍得縮成一團,幾乎沒了知覺。

  顧睿洲什麼話也沒說,蹲下去親手脫了她腳上那雙濕透的鞋襪,用自己的外衫把她兩隻腳裹得嚴嚴實實,一路從雪山上背了回來。

  這事雖已過去好幾個月了,可宋舒冉每次單獨見到顧睿洲,仍舊覺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此刻被洪九和林錦顏一前一後地提起,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鬆了捂林錦顏嘴的手,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指尖卻只是蜻蜓點水般戳了一下她的腦門:

  「不許說。」

  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來。洪九過去將門拉開一道縫,露出半張臉。門外站著顧睿洲,人離門口稍遠了些,像是顧忌著屋內都是女子。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顏兒如何?今日若是累了,便歇歇,明早再趕路。左右只有半日的路程,不用著急。」

  林錦顏聞聲,看了一眼宋舒冉,悄聲道:

  「表哥可真不經念叨,舒冉姐姐剛一說,人就來了。」

  宋舒冉怕她嘴裡又蹦出什麼招架不住的話來,再次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洪九回頭看向林錦顏,用眼神問她的意思。白芷替她答了:

  「小姐,昨夜行了針,你今日不能吹風,要不明日再走?」

  林錦顏拍開宋舒冉的手,沖洪九道:

  「車簾都是加厚的,本來也不透風,不妨事。跟表哥說,今日便趕路吧。」

  顧睿洲在門外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消失。宋舒冉長舒一口氣,轉頭瞪了林錦顏一眼,那眼神里羞惱參半,暗暗記下了這筆帳。

  林錦顏沖她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無辜。

  白芷翻出披風:

  「小姐今日把這個穿上,沒進屋子都不許脫。」

  林錦顏抗拒:「天都開始熱了,出門便進馬車...」

  「不行!必須穿。」白芷強硬地給林錦顏披上:「十年的都熬過來了,不差最後兩個月。再行一次針,泡一次藥浴,小姐就不必再吃苦了。」

  林錦顏知曉拗不過,也不再掙扎,任由白芷將披風系好。

  一想到,林錦顏當年的傷,經歷了十年的養護,宋舒冉心疼地放軟了語氣:

  「等易兒成了婚,我陪你去蒼聖山,泡了藥浴一道回京,以後再也不用受這苦楚了。」

  將密信交給洪九燒掉,林錦顏笑開來:

  「好,終於是熬到頭了。去蒼聖山之前,先得派人把屏南太子的眼線趕走,免得被人瞧見我剛從外頭去蒼聖山。」

  宋舒冉咂舌:

  「這傢伙在蒼聖山外,派人風雨無阻地等了你兩年...真夠有耐心的。他都已經是太子了,還尋你幹什麼?」

  林錦顏:「誰知道呢,許是為了解惑,也許是為了道謝。」

  宋舒冉湊上前,壞笑道:「就沒可能是有旁的心思?」

  林錦顏故作不解:「哪種心思?是大表哥對姐姐這種嗎?」

  「林錦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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