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進退兩難
楚承恩讓吳神醫,給安知閒點了安神香,看著兄長熟睡後,也未曾鬆快的眉眼,稚嫩臉上浮現愁緒。
輕手輕腳關上門,吩咐凌石守著,他故作輕鬆地尋到凌王妃:
「哥哥累壞了,這麼會就睡了過去,吳神醫說多睡對哥哥好。今日,就兒臣陪你去見父王吧。」
剛下過雨的皇陵松柏森森,石階上吹來幾片枯葉,踩上去沙沙地響。
凌衣和董瑞帶著母子兩人入內,一左一右守在稍遠點的位置,謹防有人看見聽見。
楚承恩掀開衣擺跪下,熟練地掏出火摺子點燃紙錢,又點了香恭敬拜了三拜插上。
凌王妃蹲在墓碑前,一樣一樣擺出自己做的菜,還有一壺溫過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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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擺得很仔細,筷子要擺正,酒杯要斟滿,像是在家裡擺一桌團圓飯。擺完了,又從袖中取出梁澤川寄來的喜帖和一封信,放在碑前的石台上。
「宵凌,你好兄弟的兒子要成親了。還記得嗎?之前我給你說過幾回的,叫宋易。」
凌王妃對著墓碑說,語氣家常得像在跟從未分開的丈夫閒聊:
「康王先前傳信還跟我抱怨,說把你的墳遷回了京都,他想找你喝個酒都不方便了,還得大老遠跑到京都來。」
她說著說著笑了一下,那笑意輕輕淺淺的,落在墓碑上,像從前落在丈夫肩頭一樣自然:
「咱們的賢兒,做事同你一樣,一股腦扎進去必須做完才肯歇。今日累很了,我就沒讓他來。
你再瞧瞧知兒,這兩年可勁的躥個頭兒,年前做的衣服袖子就短了。
太師前幾日還夸知兒,坐得住也肯學從無一日貪玩,太師說知兒可比你小時候乖得多,好教得多,還比你聰明得多呢。
你兩個兒子,個頂個的好……」
火盆里燒著紙,楚承恩一張一張往裡遞。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明滅滅,可他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兄長那張虛弱不堪的面孔。
他從來沒見過兄長這副模樣,他心裡堵得慌,不想母妃擔憂,卻不知道該跟誰說。
他把最後一沓紙錢放進火盆,火舌舔上來,紙灰打著旋兒往上飄。
他抬起頭,看著墓碑上那個刻得端端正正的名字:楚宵凌。他從未見過的生父。
這兩年裡,姚太師提過他,凌衣提過他,襄王爺提過他,兄長提過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提到過……
那些人口中的父王,是英雄,是大丈夫,是寧肯讓出皇位也不願百姓流血的豪傑。
這些話他聽了無數次,心裡早就描出了一幅畫。似能透過冰冷的墓碑,瞧見父王的笑臉。
他在心裡輕輕問了一句:
父王,兒子沒用,不知如何能幫哥減輕苦楚,您若還在,定能幫到哥哥吧。
他沒有說出口,也沒有看母親。只是把最後一枚紙錢遞進火里,看著它蜷曲、發黑、化成灰。火盆里最後一點火星暗下去時,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是煙燻的,還是旁的什麼。
安知閒睡醒時,凌王妃和楚承恩還未曾回來,他先是打聽了是誰陪著去的,又打聽風瀟然去了何處。
知曉風瀟然去了瀟湘樓並未出京,他點了點頭,沉默了好半晌,問起林錦顏的行蹤。
竹青囁嚅著開口:
「安北將軍帶著五十名定北軍,和林小姐還有……宋易姐弟喬裝打扮,從北境化作商隊南下。
一路上採買了不少東西,約莫著再有四日就到漳州。」
安知閒盯著帳頂,眼神發愣:
「宋易成婚是哪一日?」
「還有十日。」
安知閒耳邊不斷迴響著林錦顏讓宋易陪葬的話,翻來翻去都是那兩句:
同生共死,陪葬。
腦海里卻全是林錦顏的一顰一笑,鼻尖好像還能聞到林錦顏髮絲的頭油香味……
割裂的畫面和聲音,似將他撕成了兩半,進退兩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