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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釀成比南湖更醉人的酒

  漢娜的指尖突然發顫。

  她透過取景框看見盧勇眼底的光,比龍號機車頭的射燈更亮——昨夜在清東陵,這雙眼睛曾凝視過三百年前的丹陛石。

  此刻在唐山宴,這雙眼睛正守護著他們腳下土地的魂魄。

  「媽媽,我想看那個哥哥變魔術!」小女孩突然掙脫母親的手,蹲在盧勇畫糖汁的分界線旁。

  

  他手腕一翻,餎餷盒在掌心迭成龍號機車的形狀,酸梅湯化作蒸汽從「煙囪」里裊裊升起。

  貂皮女人的臉色由紅轉白,正要開口,卻被漢娜遞來的皮影玩偶打斷:「夫人,您知道為什麼楊三姐的故事能傳百年嗎?」

  她輕輕將玩偶放進孩子懷裡,「因為真正的浪漫不在鑽戒大小,而在——」她忽然握住盧勇沾著糖汁的手,將並蒂蓮戒指舉到陽光下,「在有人願意把煤塵里的星光,釀成您女兒眼中的童話。」

  人群突然爆發出掌聲。

  穿唐裝的老者拄著拐杖走上前,將串糖葫蘆塞進小女孩手裡:「後生說得對!咱們唐山宴的魂兒,不在金玉滿堂,在——」

  他突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在開灤礦工鑿出來的第一縷光里,在皮影藝人嗓子喊啞的唱腔里,在你們年輕人眼睛裡的熱愛里!」

  貂皮女人的高跟鞋突然踉蹡了一下。

  她拽著女兒要走,卻聽見孩子脆生生地說:「媽媽,那個哥哥的戒指比鑽戒好看,因為……」

  她忽然舉起皮影孫悟空,陽光透過薄紙在她臉上投下流動的光斑,「因為裡面住著唐山城的春天呀!」

  漢娜的眼淚突然砸在徠卡相機的取景框上。

  她轉頭去看盧勇,卻見他正用紙巾仔細擦拭她相機上的糖醋汁,並蒂蓮戒指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像封印在樹脂里的彩虹。

  「盧畫家,」她忽然拽住他衣袖,將相機鏡頭對準兩人交迭的掌心,「要不要拍張《勢利眼與並蒂蓮》的對比照?你當並蒂蓮,我當——」

  她故意將沾著糖汁的手指抹在他臉上,「當那個專治勢利眼的唐山俠女。」

  盧勇突然將她打橫抱起,在人群的鬨笑聲中走向皮影戲台後台:「俠女需要先補妝——」

  他故意用沾著糖醋汁的唇蹭她耳垂,「畢竟我的玫瑰小姐,連生氣時睫毛都在顫抖。」

  當兩人從戲台側門溜出時,漢娜的帆布包里多了串糖葫蘆。

  盧勇咬著顆山楂突然頓住,從褲兜掏出枚用餎餷盒邊角料捏的小機車:「漢娜小姐,要不要試試唐山特供的『定情信物』?」


  「盧導遊,」她故意將糖葫蘆上的冰碴抹在他鼻尖,「你確定這個能撐到民政局?」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貂皮女人的尖叫。

  眾人望去,只見她正追著舉皮影玩偶的女兒滿場跑,鑲鑽手機從貂皮大衣口袋滑落,在青磚地上摔出清脆的響聲。

  「看來某些人的『寶馬愛情』,」盧勇突然將小機車塞進漢娜掌心,「需要先學會在唐山城的煤塵里打滾。」

  漢娜突然踮腳吻住他沾著糖醋汁的唇,在人群的驚呼聲中咬下他唇間的山楂:「那我的『並蒂蓮愛情』——」

  她故意將糖葫蘆塞進他嘴裡,「就負責把所有勢利眼,都變成糖葫蘆上的冰碴子,甜得發顫。」

  ………

  遊玩唐山的最後一天,兩人決定去泡溫泉。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驚喜』?」漢娜的帆布鞋陷在湯泉宮度假村的鵝卵石小徑里,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盧勇洗得泛白的牛仔褲上。

  「唐山之旅的終極彩蛋。」他忽然彎腰摘下她發間的柳絮,指尖沾著溫泉水汽的溫熱,「聽說這裡的溫泉含有三十八種微量元素,足夠把你這朵玫瑰澆灌成——」

  他故意拖長尾音,看她耳尖泛紅才補上後半句,「澆灌成能開在火山岩縫裡的唐山月季。」

  漢娜笑著踹開腳邊的小石子,石子蹦跳著滾進路旁的硫磺泉眼,驚起一串珍珠般的水泡。

  她望著裊裊升起的熱氣,忽然拽住他衛衣抽繩:「盧勇,你說……如果我們像這溫泉水汽一樣,在地下沉睡三百年,再被人鑿開岩層放出來……」

  「那我會在重見天日的第一秒,把漢娜小姐裹進我的破牛仔褲里。」他忽然將她打橫抱起,驚得她勾緊他脖子,「畢竟唐山地震都震不散的緣分,可不能讓區區三百年給沖淡了。」

  更衣室的木門剛合攏,漢娜就聽見隔壁傳來誇張的驚嘆聲。

  兩個穿碎花泳衣的大媽正對著鏡子自拍,其中一個突然轉頭沖她喊:「姑娘,你男朋友這肌肉線條,夠格當唐山旅遊形象大使了!」

  漢娜的臉瞬間燒得比溫泉池還燙。

  她剛要反駁,卻見盧勇從男更衣室探出頭,衛衣換成寬鬆的亞麻襯衫,鎖骨處還沾著沒擦乾的水珠:「阿姨們好眼光,我正打算給唐山文旅局寫自薦信——」

  他忽然沖漢娜眨眨眼,「主題就叫《帶著女朋友打卡全唐山的108種姿勢》。」

  「盧勇!」她抓起浴巾砸過去,卻被他單手接住裹在身上。

  亞麻布料沾著溫泉的硫磺味,混著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氣息,竟比任何香水都蠱惑人心。


  當歸藥浴池畔,漢娜將腳尖探進泛著乳白水汽的池水,突然被燙得縮回腳。

  盧勇卻蹲下身,用掌心試了試水溫:「四十二度,正好。」

  他忽然握住她腳踝,將她的腳丫輕輕放進水裡,「就像我們第一次牽手時,你掌心的溫度。」

  「誰要和你比水溫!」她紅著臉要抽腳,卻被他牢牢握住。

  熱氣氤氳中,他無名指上的並蒂蓮戒指泛著溫潤的光,與池邊古法燒制的青花瓷瓶相映成趣。

  「漢娜小姐,你知道唐山溫泉最神奇的地方嗎?」他忽然用池水在她腳背上畫圈,水珠順著他小臂流進袖口,「這裡的每一滴水,都曾在地下三千米處聽過開灤煤礦的爆破聲。」

  她突然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其他遊客的嬉鬧聲,而他們所在的當歸池卻像被時光遺忘的琥珀,封存著百年礦脈的餘溫。

  她望著他睫毛上凝結的水珠,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他用徠卡相機拍下她熟睡時的側臉,鏡頭裡她的呼吸與窗外的南湖煙雨同頻。

  「盧勇,我想聽你講真話。」漢娜突然將整個小腿浸入溫泉,水花濺起時打濕了他亞麻襯衫的下擺,「為什麼是唐山?」

  他正用木勺舀起一勺當歸湯,聞言手頓了頓,湯汁順著勺沿滴落,在池面暈開小小的漣漪:「因為這裡像你。」

  他忽然將木勺遞到她唇邊,苦澀的藥香混著他指尖的薄荷味,「看似被地震震碎過,被礦井掏空過,被戰火焚燒過——」

  他忽然握住她沾著水汽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但只要你願意剝開那些傷疤,會發現裡面藏著比煤更熾熱的火種。」

  漢娜的眼淚突然砸進當歸池,在苦澀的藥湯里嘗到一絲回甘。

  她想起三天前在清東陵,他捧著銀杏葉站在丹陛石前說「漢娜,我想和你一起看盡中國三百年的晨昏」。

  想起昨夜在南湖,他舉著酸梅湯玻璃瓶與龍號機車的射燈碰杯。

  想起此刻在溫泉池畔,他掌心的溫度正透過當歸湯滲進她血脈。

  夜幕降臨時,兩人裹著浴袍溜進私湯小院。

  漢娜剛要開燈,卻被盧勇按住手腕:「等等,先閉眼。」

  她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他在擺弄什麼,突然有暖光透過眼皮滲進來。

  「睜眼吧,我的漢娜小姐。」他的聲音裹著溫泉水汽,比往日更溫柔三分。

  她睜開眼,看見竹簾外飄著無數孔明燈。

  不,不是孔明燈——是上百個綁著LED燈串的礦泉水瓶,每個瓶身都貼著他們這三天的照片:清東陵的銀杏葉、南湖的柳絮、開灤礦井的煤塵、唐山宴的皮影,還有此刻她在當歸池畔的倒影。


  「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她轉身要抱他,卻被他輕輕推回池邊。

  他忽然單膝跪地,掌心托著個用徠卡相機鏡頭蓋改造的戒指盒,盒蓋內側貼著他們在礦井下拍的合照。

  「漢娜,我知道用礦泉水瓶求婚不夠浪漫,用鏡頭蓋當戒指盒也不夠體面——」他忽然從盒底摸出枚銀杏葉書籤,葉脈間嵌著細碎的鋯石,「但這裡面的每顆石頭,都是我在唐山的大街小巷撿的。

  這枚是地震遺址公園的碎玻璃,這枚是南湖的鵝卵石,這枚是開灤礦井的煤精……」

  「盧勇!」她突然捂住他的嘴,指尖觸到他滾燙的呼吸,「你以為我為什麼跟你來唐山?因為你在地震遺址前說『活著就要像唐山一樣,把廢墟建成紀念碑』。

  因為你在礦井下說『前人的血汗不是煤灰,是照亮我們的星光』。

  因為……」她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因為這裡早就住進了一個叫盧勇的唐山魂。」

  子夜時分,兩人偷偷溜進無人的紅酒池。

  漢娜將身體沉進暗紅色的池水,只露出眼睛上方:「盧勇,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偷喝了觀音菩薩淨瓶里的楊枝甘露?」

  「不,我們像偷喝了唐山地震紀念碑下的陳年佳釀。」他忽然將池水撩到她鎖骨上,水珠順著她肩頭滑進浴袍,「漢娜,你知道為什麼唐山地震後,這裡反而建起了全國最大的城市中央公園嗎?」

  「因為……」她忽然握住他作亂的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他掌心的繭,「因為唐山人要把傷疤變成勳章?」

  「是。」他忽然將她拉進懷裡,紅酒池的暗流裹著他們交纏的浴袍,「就像我要把你的眼淚,釀成比南湖更醉人的酒。」

  次日清晨,漢娜是在盧勇的臂彎里醒來的。

  晨光透過竹簾縫隙,在她睫毛上跳著碎金般的舞蹈。

  她剛要起身,卻被他拽回懷裡:「再睡會兒,今天沒有行程。」

  「可我們下午的飛機……」她突然頓住,想起昨夜在溫泉池畔,他附在她耳邊說的那句「漢娜,留在唐山吧」。

  「騙你的。」他忽然用鼻尖蹭她發頂,「機票改簽到明天了,今天——」他忽然掀開竹簾,露出藏在屏風後的徠卡相機,「今天我們要拍夠108張『唐山最後的紀念』。」

  當兩人踩著晨露走向溫泉度假村的菜園時,漢娜忽然拽住盧勇衣角:「你看那顆白菜,像不像清東陵的丹陛石?」

  「錯,是像你昨天泡腫的腳趾。」他忽然舉起相機,鏡頭裡她正蹲在菜畦旁比劃白菜與丹陛石的相似度,發梢沾著露水像落了層薄雪。


  「盧勇!」她笑著去搶相機,卻被他拽進黃瓜架下。

  藤蔓上的露珠突然墜落,在她鼻尖濺起細小的水花。他忽然低頭吻去那滴露水,舌尖嘗到清甜的黃瓜香。

  「漢娜,你知道為什麼唐山地震後,這裡反而成了全國蔬菜基地嗎?」他忽然將她困在黃瓜架與自己之間,亞麻襯衫沾著晨露貼在後背,「因為唐山人把廢墟翻耕成沃土,就像……」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按在自己胸口,「就像我要把我們的爭吵,都釀成澆灌愛情的肥料。」

  午後的私湯小院裡,漢娜正用徠卡拍漂浮在當歸池面的銀杏葉。

  盧勇突然從背後環住她,掌心覆上她握著相機的手:「漢娜,看這裡——」他忽然按下快門,鏡頭裡兩人交迭的倒影在池水中碎成粼粼波光。

  「你偷拍我!」她故意用池水潑他,卻見他突然從浴袍口袋掏出個小布包。

  打開是枚用唐山麻糖編織的戒指,糖絲在陽光下流轉著琥珀色的光。

  「漢娜小姐,現在你有三個選擇——」他忽然單膝跪地,池水漫過他膝蓋處的亞麻布料,「一,吃掉這枚糖戒;二,戴上它;三……」

  他忽然抬頭看她,眼底盛著整個南湖的春光,「三,和我一起,把唐山的故事講給世界聽。」

  當飛機衝破雲層時,漢娜忽然將額頭貼在舷窗上。

  腳下是漸遠的唐山城,開灤礦井的煙囪變成火柴棍,南湖的垂柳化作翡翠屑,而他們住過的湯泉宮,正裊裊升起屬於這座城市的,永不冷卻的溫熱。

  「盧勇,你看——」她忽然拽他袖口,指尖無意識撫過無名指上的並蒂蓮戒指,「唐山在雲海里游泳呢。」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將兩枚戒指迭在一起。

  糖戒的甜香混著並蒂蓮的銅鏽味,在萬米高空釀成獨屬於他們的,關於永恆的頌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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