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玫瑰小姐

  月光爬上孝陵石五供時,兩人正躲在裕陵妃園寢的月台上分食栗子糕。

  漢娜掰開最後一塊,忽然瞥見他無名指內側的刻痕——是昨夜他泡在湯池時,她偷偷用鎏金書籤劃下的「H&L」。

  「盧勇。」她將沾著糖霜的指尖點在他刻痕上,「你什麼時候……」

  「在你偷拍我第27次的時候。」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就著她指尖的糖霜在石台上畫出歪扭的並蒂蓮,「本來想刻在民政局紅毯上,但慈禧娘娘說——」

  他忽然正色,指尖蘸著月光在蓮花旁寫下小字,「她說這裡風水好,適合埋葬所有求婚計劃。」

  漢娜的眼淚再次決堤,這次卻笑著去舔他指尖的糖霜:「盧先生,你犯規越來越熟練了。」

  「那漢娜小姐——」他忽然單膝跪在青石板上,變戲法般摸出絨布盒子,「要給我頒發終身特赦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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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穿透百年古柏的枝椏,在他發頂碎成銀河。

  漢娜望著盒中交迭的銀杏葉與並蒂蓮書籤,忽然將戒指套進他無名指:「特赦條件是——」她低頭吻住他唇角的糖霜,「每天說一遍『我愛你』,每年拍一套婚紗照,每十年……」

  她忽然梗咽,「每十年都來清東陵偷銀杏葉。」

  遠處傳來貨輪拉響的汽笛聲,混著陵園夜巡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盧勇抱著她滾進滿地銀杏葉里,看月光將兩人的影子繡在乾隆爺的陵寢前,像幅永不褪色的工筆畫。

  「成交。」他低頭咬住她顫抖的唇瓣,「但漢娜太太,現在該你練習當新娘了——」

  他忽然翻身將她壓在滿地金黃中,「從學會主動吻我開始。」

  ………

  第二天,清晨的露水還未從唐山南湖的垂柳上滴落,漢娜的帆布鞋已碾過開灤國家礦山公園的鐵軌枕木。

  盧勇拎著兩杯現磨豆漿跟在後面,看她蹲在蒸汽機車頭前比劃取景角度,衛衣帽子隨著動作滑落肩頭,露出後頸被晨風吻紅的細嫩皮膚。

  「盧勇,這節車廂像不像你昨晚偷吃的泡麵桶?」她突然轉身,鏡頭對準生鏽的鐵皮車門,「你看車門把手的鏽跡,和泡麵叉子上的油漬顏色一模一樣。」

  盧勇將吸管插進她那杯豆漿里,故意讓吸管戳歪了杯貼的唐山皮影圖案:「那漢娜小姐要不要拍張《工業與美食的邂逅》?你當泡麵調料包,我當……」他忽然貼近她耳畔,壓低聲音,「當那個偷吃你叉燒的混蛋。」

  「去你的!」漢娜紅著臉踹他小腿,相機卻誠實地按下連拍鍵。鏡頭裡,盧勇的衛衣抽繩被晨風吹得飄起,在鏽跡斑斑的車輪旁像面招搖的小旗。


  「漢娜,看這裡。」他突然指向遠處中國鐵路源頭博物館的玻璃幕牆,陽光正穿透百年梧桐的枝椏,在他小麥色的手臂上投下斑駁光影,「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開灤嗎?」

  「因為你想看1878年的老礦井?」她啜著溫熱的豆漿,發梢沾著細碎的柳絮。

  「因為——」他忽然拽著她跑向博物館前的礦工雕像群,銅像手中的鐵鎬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想讓你看看,三百年前的皇家陵寢和兩百年前的煤礦工人,都曾用雙手把黑暗鑿成光明。」

  漢娜的腳步突然頓住。她望著雕像群中佝僂著背的童工,指尖無意識攥緊盧勇的衣袖:「盧勇,我們……」

  「噓——」他忽然用豆漿杯捂住她微涼的唇,杯壁殘留的溫度透過玻璃傳來,「看那邊。」他下巴輕點博物館側門,一群穿著校服的小學生正舉著畫板臨摹礦工雕像,彩鉛在素描紙上沙沙作響。

  「所以帶我來當人形教學道具?」她笑著去掰他手指,卻瞥見他無名指上那枚並蒂蓮書籤改造的戒指——昨夜在清東陵,他用細銅絲將銀杏葉與書籤纏成了雙環戒。

  「是當歷史見證者。」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將兩人交迭的掌心按在礦工雕像的鐵鎬上。冰涼的金屬觸感驚得她一顫,卻聽見他低聲說:「1878年,這裡的工人每天要掄三百下鐵鎬,才能換來半塊窩頭。」

  漢娜的睫毛顫了顫,突然踮腳將豆漿杯放在雕像基座上:「那他們應該嘗嘗這個——」她從帆布包里掏出油紙包,拆開是兩塊帶著餘溫的棋子燒餅,「唐山特供的『光明餡』,保證比窩頭甜。」

  盧勇看著她將燒餅掰成小塊,分給駐足圍觀的小學生們,忽然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照片中的她髮絲間沾著柳絮,像落了層薄雪,而孩子們舉著燒餅的笑臉比南湖的朝陽更燦爛。

  十點十七分,井下探秘游的入口處排起長隊。

  漢娜盯著安全帽上晃動的礦燈,突然拽住盧勇的衣角:「你確……確定要下去?」她瞥見他衛衣破洞處露出的腹肌,想起昨夜在總統套房他展示的「人形滅火器」體能。

  「漢娜小姐怕黑?」他故意將安全帽扣在她頭上,帽檐壓住她劉海的弧度像朵未開的木槿,「那待會兒要抓緊盧導遊的手——」他忽然握住她手腕舉到胸前,「畢竟地下三百米,手機信號可不如我的心跳靠譜。」

  「誰要抓你!」她紅著臉去摘安全帽,卻被他順勢摟住腰肢。

  兩人擠在等待下井的遊客中,他衛衣的抽繩纏著她帆布包的背帶,像條無形的紅線。

  罐籠下降的瞬間,漢娜的指甲掐進盧勇掌心。

  潮濕的礦風裹著煤塵撲面而來,他忽然將她護在身後,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牆:「別怕,這是1878年的老礦井,但……」


  他忽然從褲兜掏出塊薄荷糖塞進她嘴裡,「現在多了一顆2024年的定心丸。」

  暗紅色礦燈在巷道里投下搖晃的光斑,漢娜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木軌上。

  忽然有水珠滴落脖頸,她剛要驚叫,卻被他捂住嘴:「噓——是頂板滲水,不是貞子小姐在洗澡。」

  「盧勇!」她咬住他虎口泄憤,卻聽見遠處傳來導遊的講解聲:「這條巷道是1914年日本侵占時期擴建的,工人們每天要工作十六小時……」

  漢娜的腳步突然頓住。她望著巷道兩側斑駁的標語,指尖無意識攥緊盧勇的衣角:「他們……他們當年也像這樣牽著手嗎?」

  他忽然將她拉進一處廢棄的硐室,礦燈在岩壁上照出「安全第一」的褪色字跡:「1914年的工人或許沒有手可牽,但——」他忽然從帆布包掏出保溫杯,擰開蓋時騰起裊裊熱氣,「但盧先生,會帶著他的漢娜小姐在地下喝薑茶。」

  漢娜的眼淚突然砸進茶杯,在薑絲間暈開小小的漣漪。

  她捧著保溫杯取暖,聽見他低聲說:「昨天在清東陵,我們站在帝王陵寢前談永恆;今天在百年礦井裡,我們……」

  他忽然握住她凍紅的手按在岩壁上,「我們踩著前人的腳印,感受每粒煤塵里沉澱的時光。」

  從井下上來時已近正午。

  漢娜的帆布鞋沾滿煤灰,盧勇的衛衣後背洇著汗漬,兩人卻像從時光膠囊里鑽出的考古學家,對視間忽然笑出聲。

  「盧導遊,下一站去哪?」她故意用礦燈晃他眼睛,光斑在他臉上跳動如星子。

  「去唐山宴吃小吃。」他忽然將她打橫抱起,驚得她勾緊他脖子,「但在此之前——」他忽然低頭咬住她衛衣抽繩,「漢娜小姐需要先補個妝,畢竟……」

  他故意顛了顛她,「煤灰妝可配不上我的玫瑰小姐。」

  「放我下來!」她紅著臉捶打他肩膀,卻瞥見遠處礦工雕塑群中,有對老夫妻正舉著手機拍他們。

  老太太笑著對老伴說:「看現在的小年輕,比咱們當年下井還黏糊。」

  唐山宴的皮影戲台前,漢娜正舉著相機拍《牛郎織女》的剪影。

  盧勇端著兩碗餎餷盒擠過人群,忽然將塊熱騰騰的棋子燒餅塞進她嘴裡:「漢娜攝影師,嘗嘗這個——」他指著燒餅上嵌著的核桃仁,「比乾隆爺的點心還講究。」

  「咳咳……」她被噎得直拍胸口,卻見他變魔術般掏出瓶酸梅湯。

  玻璃瓶上的水珠順著他虎口流進袖口,浸濕了並蒂蓮戒指的銅絲。

  「慢點吃。」他忽然用紙巾擦去她嘴角的芝麻,指尖蹭過她唇珠時帶起一陣電流,「不然待會兒去開灤博物館,你會被鎮館之寶噎第二次。」


  「鎮館之寶?」她咽下燒餅,突然拽住他衣袖,「是那台1881年的龍號機車嗎?我昨晚查攻略說……」

  「是那台機車旁邊的——」他忽然牽起她走向博物館二樓,在蒸汽機車頭的轟鳴聲中提高音量,「是那台機車旁邊,偷偷畫你側臉的盧畫家!」

  漢娜順著他視線望去,只見玻璃展櫃旁的素描本上,赫然是她方才在皮影戲台前舉相機的模樣。

  線條雖凌亂,但發梢的柳絮、衛衣的破洞,甚至她唇角那顆小痣都清晰可見。

  「盧勇你變態!」她紅著臉去搶素描本,卻被他舉過頭頂。

  漢娜的帆布鞋尖第三次撞上盧勇的球鞋時,唐山宴皮影戲台前的《楊三姐告狀》正演到高潮。

  酸梅湯的玻璃瓶在八仙桌上凝出水珠,她盯著他衛衣口袋裡露出的半截素描本邊角,忽然用筷子戳了戳他碗裡的餎餷盒:「盧畫家,你畫本里還藏著多少個『漢娜小姐』?」

  「不多不少——」他故意用沾著糖醋汁的指尖去勾她下巴,「剛好夠湊齊一套《玫瑰與煤塵》攝影集。」

  話音未落,斜刺里突然伸來只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將漢娜面前的棋子燒餅掃落半塊。

  兩人轉頭,只見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正用鑲鑽手機拍展櫃裡的龍號機車模型,鏡頭卻故意轉向漢娜沾著煤灰的帆布鞋:「喲,現在年輕人約會都選礦工主題餐廳了?還是說……」

  她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鐲,「想體驗體驗我們唐山礦工的『浪漫』?」

  盧勇的脊背瞬間繃直如拉滿的弓弦。

  漢娜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卻聽見女人身後傳來脆生生的童音:「媽媽,那個姐姐的相機好漂亮!」

  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扒著欄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漢娜脖頸間掛的徠卡Q2。

  「漂亮能當飯吃?」貂皮女人突然拽過孩子,鑲鑽美甲幾乎戳到漢娜鼻尖,「寶貝記住,找對象要找開寶馬的,別學某些人——」

  她故意拉長尾音,瞥了眼盧勇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帶著姑娘來吃三十八塊錢的餎餷盒,還裝文化人拍皮影戲。」

  漢娜的指甲掐進掌心,卻聽見盧勇突然輕笑出聲。

  他慢條斯理地撕開第二包餎餷盒,將金黃的餅片在酸梅湯里蘸了蘸:「這位女士說得對,餎餷盒確實不能當飯吃——」

  他忽然將蘸滿湯汁的餅片塞進嘴裡,故意發出響亮的咀嚼聲,「但能當照妖鏡,照出某些人鑲著金邊的勢利眼。」

  貂皮女人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正要發作,卻被女兒拽住衣角:「媽媽,那個哥哥的戒指在發光!」


  眾人這才注意到,盧勇無名指上的並蒂蓮書籤戒在射燈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暈——昨夜他連夜用樹脂將銀杏葉與銅絲封存在透明滴膠里,此刻陽光穿透玻璃窗,在戒面投下斑斕的虹彩。

  「破銅爛鐵也配叫戒指?」女人突然掏出車鑰匙拍在桌上,寶馬鑰匙的logo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我女兒她爸求婚時送的可是蒂芙尼六爪鑽——」

  「但您女兒更想要這個。」漢娜突然舉起相機,將鏡頭對準小女孩舉著的皮影玩偶。

  取景框裡,孩子正用皮影孫悟空遮住半邊臉偷笑,而貂皮女人身後,盧勇正用餎餷盒在酸梅湯里擺出個小型的龍號機車造型。

  「咔嚓」一聲,快門定格了戲劇性的畫面:鑲鑽手機、寶馬鑰匙與皮影孫悟空同框,而真正的主角——孩子眼中的星光與盧勇指尖的藝術,在照片裡灼灼生輝。

  「漢娜小姐,你侵犯我肖像權了。」貂皮女人突然伸手要奪相機,卻被盧勇用蘸著糖醋汁的筷子攔住。

  糖汁順著他小臂流進袖口,在並蒂蓮戒指上凝成琥珀色的糖霜。

  「不,是您侵犯了唐山宴的『文化氛圍權』。」他忽然將糖醋汁在桌上畫了道分界線,「左邊是您寶馬車標能買到的奢侈品,右邊是——」他突然將漢娜的徠卡相機舉到女人面前,「是我們用三十八塊錢買到的,整個唐山城的呼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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