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你叫我什麼

  他掃過台下弟子,目光在江川、王瀚、姜維身上稍作停留,「雲忘歸,開始吧。」

  雲忘歸踏前半步,腰間的天柱峰腰牌發出強光:「儀式分兩步,一測靈根,二選峰門。」

  他抬手,一塊三尺高的測靈石從虛空中浮現,表面流轉著五色光暈,

  「將手按在石上,注入真氣即可。」

  姜維踏前半步,玄色衣擺掃過石磚,手掌按在左側測靈石上。

  「嗡。」

  測靈石表面驟然爆現金光,細密的金紋如流水般蔓延,在他掌心匯聚成庚金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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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陽子拍案叫好:「庚金天靈根!百年未見的上根器!」

  陶弘景亦頷首:「此子若修雷法,必成大器。」

  姜維退開時,王瀚已站到中間測靈石前。

  他握緊玄鐵重劍,掌心按在石面上,青光應聲而起,夾雜著淡淡土黃紋路。

  青木與厚土雙靈根,雖不及庚金純粹,卻勝在根基穩固。

  冥陽子的斷刀劈在石桌上,崩出數道裂紋:「小子,斷罪峰的刀鞘正缺你這般木訥的!」

  廣場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惟有江川站在右側測靈石前,指尖輕撫無鋒劍鞘。

  他的靈根特殊,謝玄師尊曾言,先天道胎隱於混沌,非尋常靈石可測。

  深吸口氣,手掌貼上石面。

  測靈石表面先是黯淡無光,唯有細碎的灰霧在掌心流轉。

  與姜維的金光、王瀚的青光相較,顯得格外寒酸。

  台下弟子竊竊私語,連赤陽峰的烈陽子都忍不住困惑:

  「莫不是測靈石壞了?」

  然而下一刻,石中灰霧陡然擴散。

  肉眼可見的波紋橫掃廣場,所有人只覺神魂一清,雜念盡消。

  高台上,除了陶弘景依舊端坐,其餘峰主皆起身,冥陽子的斷刀掉在了地上。

  「先天道胎!」

  純陽子的聲音帶著顫音,他凝視著江川周身繚繞的灰霧,其中隱約可見天道紋路。

  「《九州志》載,道胎現世,萬法自通,此等神體,竟降於我雲海仙門!」

  廣場陷入寂靜。

  姜維望著江川,忽然想起昨夜他與趙威遠對峙時,無鋒劍未出鞘便震碎鎏金短劍。

  原來並非單純劍意,而是神體自帶的天道壓制。


  王瀚握緊重劍,喉結滾動。他終於明白,為何江川能以紫府一重天硬接他紫府三重天的劍招。

  「三位皆為上根器。」

  純陽子平復語氣,抬手示意三人上前,「按規矩,可自選山門,六位峰主若有意,可當庭相邀。」

  姜維率先跪下,太華劍橫在胸前:「晚輩慕天柱峰氣修之道,願拜入純陽子峰主門下!」

  話音未落,雲忘歸已上前扶起,笑道:「師弟這庚金靈根,正合《雲海氣經》,師兄我日後可得多討教雷法了。」

  純陽子指尖飛出一枚玉牌:「好好跟著你雲師兄,莫要辜負了這庚金天靈根。」

  他目光轉向王瀚,卻見後者已轉身面對斷罪峰,重劍砸在石磚上,濺起火星:

  「晚輩願入斷罪峰,隨冥陽子峰主修斷刀劍意!」

  冥陽子大笑,斷刀突然飛起,懸在王瀚頭頂:

  「好!明日便去劍冢,用刀背劈三百塊劍意石!」

  他轉頭望向江川,眼中竟有幾分期待,「小友呢?可是要選老夫的斷罪峰?」

  江川拱手,目光落在陶弘景身上:「晚輩初入山門時,曾受華陽峰陶前輩點撥。

  今日斗膽,想拜入坐忘峰,追隨謝玄師尊修行。」

  高台上,陶弘景終於起身,望向江川,一枚刻著「青陽」二字的玉牌從袖中飛出。

  牌面流轉的混沌氣息與江川周身的灰霧遙相呼應。

  「從此,你便是坐忘峰第七弟子,道號青陽。」

  陶弘景帶著幾分難掩的激動,「陽者,萬物初萌,合你先天道胎之意。」

  高台上,烈陽子手中的赤陽石「砰」地炸開:「陽字輩!陶兄你竟動用了宗門內賜!」

  羽蝶子的蝶紋虛影一頓,素白裙擺上的銀線竟被震得繃直:

  「上一位陽字輩還是三十年前的紫陽雲忘歸……」

  雲忘歸站在天柱峰隊列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牌,上面「紫陽」二字與江川手中的「青陽」交相輝映。

  冥陽子大笑起來,斷刀在石桌上敲出凹痕:「好個老瘋子!

  當年謝玄偷我三壇醉劍酒,如今倒送我個陽字輩小徒。」

  「峰主!」江川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艱澀。

  他想起初上山時,謝玄曾說「坐忘峰不收記名弟子,要拜便拜我一人」,

  此刻望著陶弘景眼中的期許,喉結滾動,終究低喚一聲,「師尊。」


  陶弘景的指尖微顫,袖口的華陽紋突然亮了亮:「好,好。」

  他轉頭望向純陽子,「當年謝玄非要單開一脈收徒,如今青陽入我坐忘峰,也算應了『七峰同輝』的老話。」

  入門儀式在正午鐘聲中結束。

  方生的測靈石爆發出刺目雷光,被冥陽子大笑著拎回斷罪峰;孫琦跟著羽蝶子走向夢蝶峰,走前還對著江川比了個鬼臉,髮辮上的玉墜撞出清脆聲響。

  姜維沖他揮了揮太華劍,跟著雲忘歸往天柱峰方向去了,雷光在石階上濺起細碎火星。

  「隨我來。」陶弘景轉身,袖擺帶起的清風竟捲起地面幾片枯葉,在江川腳邊旋出個小小的劍意漩渦。

  江川這才注意到,坐忘峰的方向飄來的雲霧竟帶著幾分鈍意,不像其他峰的靈氣那樣銳意逼人。

  穿過天柱峰的白玉石階,繞過一片歪歪斜斜的竹林,坐忘峰的主殿終於映入眼帘。

  說是主殿,不過是三間石屋連在一起,屋頂的青瓦缺了大半;

  露出下面橫七豎八的木樑,門前的石燈籠倒了半邊,燈油在地上積成黑褐色的印子。

  「別嫌棄。」

  陶弘景推門而入,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你大師兄趙信五年前遊歷江湖。

  走前砍了後山三根老竹,說是給二師兄搭練功房。

  結果林蕭那小子,把竹屋搭在了我茅屋檐下。」

  屋內陳設簡陋,石桌上擺著半壇酒,壇口用荷葉隨意蓋著,旁邊散落著幾本劍譜,紙頁泛黃,邊緣卷著毛邊。

  江川注意到,牆角斜倚著十二柄無鞘重劍,劍身上布滿歲月痕跡。

  卻無鏽跡,劍意內斂,竟與他的無鋒劍隱隱共鳴。

  「師尊!」

  一聲大喊從後屋傳來,裴果果抱著一壇酒衝出來,髮辮上還粘著幾片竹葉,

  「新師弟來啦?快讓我看看。」

  她突然愣住,盯著江川手中的「青陽」玉牌,

  「哇!陽字輩!二師兄輸了!他說師尊頂多給個『青』字輩!」

  陶弘景無奈搖頭:「去把你二師兄叫來,就說新弟子到了。」

  裴果果應了一聲,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

  「給你,桂花糖,大師兄去年留下的,藏在劍冢第三塊石頭底下,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江川剛接過,裴果果已蹦跳著跑遠,裙擺掃過地上的劍譜,帶起一陣風。

  陶弘景指著牆角的重劍:「這些是歷代坐忘峰主的本命劍。

  無鋒無鞘,卻各有劍意。你大師兄趙信的『不周』劍,二師兄林蕭的『太荒』劍,都在其中。」

  話音未落,院門突然被撞開。

  林蕭扛著根碗口粗的竹子闖進來,竹葉上還滴著露水:「師尊!新師弟的屋子搭好了!」

  他轉頭看見江川,將竹子往地上一丟,伸出沾著泥的手,「我是林蕭,二師兄。

  剛在竹林里給你搭了間屋,用的是後山百年老竹,結實得很!」

  江川看著他袖口的草繩、褲腳的泥巴,再看看他身後那間歪歪斜斜的竹屋。屋頂蓋著半枯的茅草。

  牆壁用藤蔓和竹葉編織,門口還掛著幾串不知從哪摘的野果。

  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別嫌棄啊,」

  林蕭撓了撓頭,「大師兄走前把紫竹林砍了,現在後山只有野竹。

  不過這屋子通風好,夜裡能看見劍冢的劍意流光。」

  他忽然壓低聲音,「其實師尊的茅屋更破,是大師兄用砍剩的竹根搭的。

  屋頂漏雨,全靠裴果果用蝶膠補……」

  「咳。」

  陶弘景輕咳一聲,「先隨你二師兄住些日子,熟悉了峰內環境,再挑個向陽的山腰搭屋。

  坐忘峰沒那麼多規矩,練劍累了便去後山摘野果,嫌吵了就去劍冢閉關。」

  「師尊!劍冢的石頭又被裴果果刻上蝴蝶了!」院外突然傳來少年的喊聲。

  林蕭一拍額頭:「忘了介紹,四師兄陳平,劍痴,除了練劍不愛說話,不過人挺好。」

  江川跟著林蕭轉過第三道彎,腳下的石子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鬆軟的腐葉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兩側的古木參天,枝幹上纏繞著野藤,偶爾有松鼠抱著松果竄過,尾巴掃落幾片枯葉。

  遠處傳來潺潺水聲,混著山風掠過葉梢的輕響,倒比外門演武場清靜許多。

  「我們坐忘峰沒修石階,」林蕭踢開擋路的竹枝,褲腳沾了片青苔,

  「大師兄說,走自然路,練自然劍。」

  他忽然指向右側山壁,那裡有個天然石洞,洞口掛著幾串風乾的草藥,

  「看見沒?四師弟陳平的住處,他嫌竹屋吵,非要住在瀑布底下。」

  話音未落,前方瀑布的轟鳴聲便清晰起來。

  江川望去,一道丈許寬的水流從山壁傾瀉而下,衝擊著下方的水潭,潭邊散落著幾塊被劍意劈成兩半的巨石。


  一個精壯的身影從瀑布後走出,光著上身,古銅色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腰間隨意纏著塊布巾,手裡拎著柄無鞘重劍。

  「四師弟,新師弟來了!」林蕭抬手打招呼,聲音蓋過水流聲。

  陳平沖江川點頭,重劍往潭邊一插,濺起水花:「青陽?」

  「是,四師兄。」

  江川拱手,注意到陳平的劍刃上布滿細密的刻痕,竟與他無鋒劍鞘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陳平忽然露出笑容,從潭邊撿起塊拳頭大的石頭,掌心一握,石頭竟化作齏粉:「明日劍冢,切磋。」

  林蕭哈哈大笑,寬慰道:「別被他嚇到,四師弟就愛用劍意磨石頭,去年把劍冢第三塊劍意石劈成了十八瓣。」

  他彎腰捧起潭水洗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坐忘峰沒那麼多講究。

  練劍累了就泡瀑布,餓了就去後山摘野果。

  不過裴果果那丫頭會偷師尊的靈酒,你藏酒時記得埋深點。」

  三人沿著瀑布旁的小徑前行,林蕭從腰間摸出塊青色玉牌,上面刻著「坐忘」二字:

  「這是積分靈卡,每月初會自動發放五十點,做宗門任務能翻倍。」

  他指了指遠處若隱若現的集市,「赤陽峰的煉器閣在天柱峰集市。

  你若想給無鋒劍配個劍穗,得用積分換他們的赤陽絲,不過那伙人精得很,總拿駐顏丹騙女弟子的積分。」

  轉過瀑布,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平緩的坡地上,幾間竹屋錯落分布,屋前種著野生蘭花。

  紫色花瓣上沾著水珠,比外門弟子的住所更多了幾分野趣。

  江川正欣賞,忽然聽見前方傳來追逐聲,裴果果拎著支毛筆狂奔,身後跟著只黃狗,脖子上的毛被塗得五顏六色。

  「站住!」裴果果邊跑邊喊,「給你畫個丹鳳眼,保證討母狗喜歡!」

  黃狗發出委屈的嗚咽,轉身撞進江川懷裡,尾巴掃過他手背。

  林蕭無奈搖頭:「看見沒?這就是我們峰的『神獸』,去年把大師兄留下的『不周劍』當擀麵杖,在劍冢石桌上烙餅。」

  繞過蘭花叢,前方庭院裡,一個身影正坐在石桌旁煮茶。

  江川遠遠望去,那人穿著水綠色衣衫,腰間掛著柄窄劍。

  髮辮用木簪隨意挽起,眉心一點紅蓮印記,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他下意識以為是三師兄,於是拱手道:「見過三師兄。」


  庭院裡突然安靜。

  裴果果的毛筆「啪」地掉在地上,陳平的重劍刃口在石板上刮出火星,連煮茶的水聲都清晰可聞。

  水綠色衣衫的身影抬頭,江川這才發現,對方雖然身材纖細,卻戴著劍穗。

  坐忘峰弟子不論男女,都習慣在劍柄纏劍穗。

  「你叫我什麼?」那人聲音清冷,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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